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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赵沛一大早入宫上朝了,宁兰知向阿家阿翁请过安,便回屋陪儿子玩弹棋。虽是十一月,还没到长安城落雪的时候,但宁兰知经幼时那场变故后很是畏寒,早早就叫人端来了炭盆,烧得屋内暖融融的。

      “大娘子,应灵老家出事儿了……”婢女景莼进屋,附在宁兰知耳边低语。宁兰知听得眉头一跳,让下人先带恽哥回房练字。

      挥退旁人,宁兰知撕开信封,里面的内容却让她气得发抖。深深呼吸之后,她吩咐道:“景莼,备车,我要去一趟永宁坊贺家。”

      宁兰知走进贺二住的院子时,他正拿着框锯,在解木人手把手地指导下锯木头。

      见到宁兰知,贺茂嘿嘿一笑:“阿姐,月明在屋里等您。”

      宁兰知顾不得许多,推门而入:“月明,你怎会知道……二弟?”

      原来房中除了神色紧张的宁月明,还坐着一个宁斐。

      “长姐来了。”宁斐邀她入座。

      沈宁两家相继出事后,宁斐多次去赵府拜访,但都吃了闭门羹。见他在此,宁兰知心中镇定不少,料想应灵老家之事是宁斐设局引她相见的幌子。

      宁兰知握住妹妹的手,今日的主使必不是宁月明,她要听宁斐怎么说。

      “父亲出事后,族老们商议决定,请徐娘子的牌位入宗祠,迁墓入祖坟。徐家原也应了此事。可是曾与徐娘子议过亲的蒋家大郎不同意,他围了徐娘子的墓,不许任何人开工,还打伤几位族人。”

      宁斐尽可能简略地讲述了陵州发生的事。

      “母亲病倒,将此事交由我处置。但我此行,是想了解你们的意见。”

      宁兰知毫不客气地出言讽刺:“怪哉,这么大的事情,我竟未听到半点风声。若非月明写信来,只怕阿娘被贼人挫骨扬灰了,我这个做女儿的还不知道呢。”

      “长姐何出此言?父亲被案子牵连,如今处境艰难,族老们不过是想尽办法弥补。长姐若能修书一封给那蒋大郎,劝他息事宁人再好不过。只要他不阻拦迁墓,宁家就撤回诉状,私下和解。”

      什么意思,宁斐为何断定蒋叔会听她的话?他查到了什么?宁兰知拿不定主意,迟迟不答。

      一直沉默的宁月明开口了,少见地带着哭腔:“我不信阿爹会谋害阿娘和三叔,他肯定是被冤枉的。阿姐,你帮帮阿爹……”

      “按律,告父母者,绞。诸部曲奴婢詈旧主者,徒二年。”

      宁斐忽地站起身来,气势咄咄逼人:“若是诬告,准诬罪轻重反坐告人!长姐,白苓替你敲登闻鼓、狱中构陷父亲的时候,她可知自己做了你的替死鬼?”

      开弓没有回头箭,宁兰知木然地摇头。她要对付沈家,为阿娘报仇,就算……以宁家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长姐,你所做的一切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东宫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扳倒的,告诉我,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宁兰知却反问他:“那谁能告诉我,为何当年我们会被人追杀?又是谁泄露了阿娘和叔父的行踪?为何阿娘出事不过半年,‘尸骨未寒’,父亲便另娶新欢?”

      “升官发财,娶新妇、攀高枝,父亲既做出了这样的事,难道还怕人说?”

      宁斐忍无可忍地拍桌:“可父亲不曾亏待你们。若他真是为了攀龙附凤,又为何要与沈家交恶,还把重病的皎皎送到云州,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

      “你们不要再吵了!”针锋相对之际,宁月明的大叫让两人不约看向她。毕竟她这个人总是温温柔柔的,从来不发脾气。

      “阿姐,我支持你报仇,找出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告慰阿娘和三叔的在天之灵。”

      “二哥,我会帮你照顾母亲。但你也答应我,别冲动自乱阵脚。父亲的为人我们都知晓,他被人栽赃陷害也不无可能。”

      话已至此,三人不欢而散。

      宁月明懊恼地将平日看的书卷都收到架上。打白苓去京兆尹提告起,她隔三差五便会做同一个梦。

      她梦到住在山间的一对夫妇,妇人在家中慈爱地抱着襁褓哄正哭闹的孩子,而村夫打扮的平凡男子带着丰收的猎物归家。可每当宁月明想看清他们的脸,梦就醒了。

      难道是阿娘在给她托梦吗?但她根本不认得他们,要怎么去找?

      “走,月明,帮我看看,棋盘纵横是不是画十九道?”贺茂兴冲冲地冲进屋,拉着她到院子去。

      贺茂衣摆上有不少木屑,应是方才做木工活时沾上的。宁月明赶紧提醒他:“你衣服脏了…二郎。”贺二郎叫习惯了,一朝要改口叫夫婿,她,她可叫不出。

      “不管它。月明,你觉得这个棋盘大小合适吗?”

      宁月明点了点头。

      “好,以后我就跟你学围棋。都说名师出高徒,月明你等着瞧吧,待我学成,第一个就将大哥斗败下去!”

      贺茂笑容灿烂,宁月明的神色却在这一瞬间接近凝滞:成婚以来她一直与贺英刻意避嫌,难道贺茂还是发现了端倪?该不会真叫齐孟音当初说中了,她会害得他们兄弟阋墙吧?

      “我就吹吹牛,你别当真啊!”贺茂握住她的手,夸张地说道:“大哥的棋艺可是打遍太学无敌手,我怎么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呢?只要别在你手下输得像现在这么难看,我的棋艺就算是有进步了。”

      为何贺茂对她总是一片赤忱呢?还是说,她这只扑过火侥幸存活的飞蛾,即使翅膀残缺也可以飞向新的希望?

      吕家客栈。

      少女口述完毕,由季衍执笔,稍加润色,一张字迹工整隽秀的香方就写好了。

      他刚写完,就被宁皎皎拿过去端详:“苍天啊,我真想跟你换这一双巧手!”

      季衍居然一本正经地答了:“别的都好说,我靠笔杆子吃饭的,手不能换。”

      “那再写一张给我行不行,就一张!你看,你一幅字换我的香方,咱俩谁都不吃亏。”

      难得见宁皎皎露出笑颜,季衍便又抄了一份香方交给她。

      嘿,季六的字帖,成功到手!宁皎皎美滋滋地看了起来。她都想好了,只要她还有得活,就开一间香铺谋生。这个呢,就是未来的招牌香药。

      要是三年后季衍金榜题名,她就把他亲笔书写的香方裱起来,挂在店里,那发家致富岂不指日可待?一想到这她笑得更开心了。

      季衍不解地望着宁皎皎。她为何要对着一张纸傻笑?字比他好看吗?宁皎皎怎么不对他多笑笑?

      “季六,你得署名啊,不然谁知道是你写的?”及时从幻想中抽身,宁皎皎将香方放到季衍面前,示意他加上。

      少年补全了上款和下款:
      赠吾友宁四。
      陆子禾太和七年仲冬书于宜州。

      “我的意思是写真名,你气死我算了!”宁皎皎肉痛地盯着那三个字看,很可惜,没有变成二字的‘季衍’。她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全都溜走了……

      “我倒是只想做陆子禾。四娘子,你可知道咱们退婚以后,谁跑我家最勤快?”

      “谁啊?”

      季衍一脸崩溃:“是长安城那些媒人,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

      宁皎皎乐不可支地坏笑:“可喜可贺!我祝你早日觅得心仪之人,两情相悦,美满和睦。”

      “婚事哪由得了我做主?还不是爹娘看上哪家姑娘,我就得娶她。”

      宁皎皎以死退婚,他却不能反抗家族安排。自他出生,入太学、考科举,乃至将来入仕,这全是季氏托举而来的荣耀和恩惠,也给了季衍如山似海一般的责任。陆子禾,是他能流露的为数不多的任性。

      “等等。”

      宁皎皎忽然指了纸上两个字问他:“一年四时皆可用孟仲季列序,但我父亲在家中排行第二,他在信里没用过仲。二月仲春他会写成杏月,五月是榴月,八月是桂秋,十一月也不写仲冬,他写葭月。”

      是的,宁怀信几乎不给她写信笺,但他会给杨樊写。师父以前曾不小心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信件误夹带在她每日要抄写的药方里,宁皎皎才得以熟悉宁怀信的字迹。

      而昨日温颙给她看的信,落款时间写的是仲冬。

      可父亲避讳的习惯由来已久,难不成那封信是别人模仿父亲笔迹写成的?若是这样,她得拿到父亲在事发前的书信佐证。

      *
      山洞里,拆下被血染红的布带,男人坐在火堆旁,紧咬着牙往伤口上药。

      “我亲眼见着了,人没死。潘三儿,瞧瞧你办的好差事。”来人用削了尖头的木棍从河里扎了几条鱼,架在火上炙烤。

      “那是她命大。俞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她跟宗闻全都活不了!”潘桐恶狠狠地握拳捶地。

      “得,伤好了你再将功补过吧。洪平哪去了?”

      “他在里面。咱们费那么大力气才把他弄出来,他小子居然想跑!我给他揍老实了,捆着呢。”也是在殴打洪平的时候,他把伤口扯到了,疼个半死。

      俞哥啧一声:“别把他打坏了,我留着他还有用。”

      “明白,俞哥!”潘桐干笑几下,试探着问:“咱们啥时候能从这儿离开啊?”

      “怎么,你怕了?”

      俞哥给烤鱼翻了个面,漫不经心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就给我好好办事,别问东问西。再搞砸我把你俩一起捆了喂鱼!”

      “这是哪的话,我都听您的,听您的。”潘桐服软了,可实际上,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只是畏惧俞哥不敢说出口。

      他本名叫潘三,是邻县的地痞,平素做惯了欺压乡里、鱼肉百姓的恶事。月余之前,他在一家赌坊遇到了这个姓俞的中年男子。

      说来也奇怪,那天他运气不好输光了筹码,知道潘三底细的人都不肯借钱,只有俞哥大方地借给了他。

      输赢无所谓,进了他口袋里的钱,就别想让他吐出去。可这俞哥胆子忒大,竟然大半夜提刀闯进他家,逼潘三还钱。他不肯,俞哥的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了。

      接连几日,俞哥都上门堵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过安生日子。想他潘三好歹也是当地一霸,何时这么憋屈过?顿时怒向胆边生,叫上兄弟要和俞哥决一死战。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这些人终日沉迷酒色,哪儿是俞哥的对手?他们输了,也服气了。

      没想到俞哥说要带他们干一票大的,若他们肯做帮手,事成,不仅先前的赌债一笔勾销,还会给他们分成。

      于是,潘三带着兄弟稀里糊涂地来了龙水县。按俞哥吩咐,他如法炮制,在赌坊找到了一个输红眼的亡命徒,洪平。

      潘三原以为指使洪平绑架、杀害宗闻后,他们便可脱身。哪知道洪平办事出了岔子,让两个外地年轻男女救下了宗闻。

      俞哥很生气,潘三只好按他教的说辞,化名潘桐,刻意接近那两人中的小娘子。什么东宫沈家宁家季家的,他一个大老粗不清楚,但有一点他能肯定,俞哥和那小娘子,都是从长安来的。

      情况实在不妙,他们竟然卷进了这些大家族的恩恩怨怨里。早知道,他说什么也不拿俞哥的钱!可他已经上了贼船,和他一起来的兄弟又被官府抓走,后悔也来不及了。

      “吃吧,今晚我守夜。”烤鱼滋滋冒油了,俞哥往山洞里走,发现洪平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蹲下伸手探到鼻息,方才安心。

      “他睡着了。潘三儿,正好你多吃点荤腥补补气血。”

      潘三感激地接过俞哥递过来的烤鱼,心却一横:反正是俞哥先做局拉他入伙,你不仁我不义,伤好之后他直接卷钱跑路!

      火舌缭绕,干柴烧得噼里啪啦的,好像炸开了一般。围着火堆,潘三狼吞虎咽地啃鱼肉,跟他比起来,俞哥的吃相都斯文了不少。熟睡的洪平也似乎闻到了烤鱼的香味,无意识地翻身面向洞口,嘴角分泌出口水。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那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在他们眼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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