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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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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
辰时三刻,怜星端着已换过好几次的洗脸水进屋,发现宁皎皎还赖在床上,忍不住催促:“姑娘,快些起床了!”
“好,我这就起……”宁皎皎嘴里答应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真不是她想赖床,这两日因为沈凌君的要求,谭青羽便抓着她训练仪态。
练习顶碗走路时,宁皎皎整个人无比煎熬。她很想弄清楚,那些闺阁千金究竟是怎么抗住这种磨练的?碎了三个碗之后,难以忍受的宁皎皎以“事不过三”的理由央求谭青羽,改成顶书走路。
至少书掉下来不会坏。要是在云州,她打碎第一个碗的时候,杨师父就该骂她毛手毛脚、不知珍惜了。
但谭青羽没有责骂,她只会更严格地要求宁皎皎:微笑、迈步和抬手必须小于规定幅度,一柱香燃完就再续上新的一柱,顶五本书能好好走路了,谭青羽便会放上第六本……两天下来,宁皎皎只觉自己是脸笑僵了,胳膊腿也阵阵地疼,连吃饭都没有先前的好胃口。
宁皎皎都有些后怕,要是当初没在慕莹那里遭一次罪,眼下恐怕更难捱。
此刻,宁皎皎腰酸背痛,只想瘫在床上。可是院里的丫头都等着,她不情不愿地起了。
巳时一刻,宁皎皎终于出现在前厅见客。而见到她的那一眼,沈氏暗暗地松了口气。
略施粉黛的绿衣少女步履盈盈,衣袂翻飞,一举一动称不上仪态万千,但相较之前,已然端庄了许多。她唇边笑容明媚,犹如那枝桠间初初绽放的稚嫩花苞,却不给人甜腻之感。
“阿爹,阿娘,阿兄,三姐。”宁皎皎一一见礼,又转向季家人,“伯父、伯母,季郎君,请恕皎皎来迟。”
她仍清浅地笑着,显得十分可爱,谁还忍心责怪她呢?
王氏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女孩的身段,她拉过宁皎皎的手嘘寒问暖,热情得让宁皎皎很不自在。
沈凌君这时开了口:“小女失礼,还望海涵。时辰也不早了,还请诸位移驾,随我去用饭。”
偏厅,宁皎皎挨着自家兄长和三姐坐下,季衍恰好在她对面。不过宁皎皎对他没兴趣,好好吃一顿饱饭才不枉这几天受的罪!
暗中瞧着女儿并不搭理季衍,沈氏心中已有决断。
酒足饭饱之后,几个小辈被打发了出去,两家大人则挪去了前厅,商议今日的正事。
季绍元开门见山道:“子骞贤弟,你家四娘子既回了长安,那我们两家,也是时候筹备婚事了。”
宁怀信没说话,沈凌君却合上茶盏:“季太傅,立秋之后小女才及笄,您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我也是这样说,孩子们难得见面,让他们相处一段时日多好啦。本来两家也近,有空啊,沈娘子不妨带着皎皎去我们府上玩。”王氏笑得亲切。
宁怀信却道:“嫂子,小女年幼顽劣,拙荆已请了女师悉心教养。如今可万不能骄纵她,免得日后闯下大祸。 ”
“是啊,王娘子,你家六郎也正是读书的关键时刻,不能分心。”沈凌君一脸为季家考虑的模样。
“弟妹,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衍儿若早些娶妻生子,他也能早点儿收心,立一番事业。”
听到季绍元说“娶妻生子”,沈凌君脸都差点绿了。她的皎皎还那么小,这老不正经就惦记着抱孙子了。
“不成。”宁怀信也皱了眉头:“德修兄,嫂子,皎皎的…病,还没养好。”
季氏夫妇脸色一变。
王氏的笑容消失不见:“那为何急着接她回来?这可不是小事。”
“王娘子,孩子们的婚约仍是做数的。我只是想将女儿在身边多养几年,弥补缺憾。”
“好妹妹,这并不耽误啊。咱们两家不过隔了一条街,他们日后成婚了,你若是想见皎皎,随时来便是。”
不管王氏如何劝说,沈凌君到底没松口。在室女和出嫁女,这怎么能一样呢?
女儿在娘胎里便遭了难,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若不是因为议亲的缘故,只怕这会儿她还留在云州受苦。
就算宁怀信记恨沈家,当年又何苦拿他自己的亲骨肉撒气?也万幸是丈夫气消了,否则她如何能把女儿接回长安。
想到此处,沈凌君不禁垂泪。
“也罢。”见状,季绍元捋捋胡须,“阿雯,既然弟妹这般说了,我们何不成全一番呢?就让皎皎先好好将养着,待衍儿考取了功名再来迎娶,到那时,弟妹总不会还舍不得吧?”
“哈哈哈,德修兄哪里话,拙荆虽思念小女,可也不想让她做个老姑娘。”
婚事就此说定,两位老父亲相视而笑,王氏也没表露出不满。她想的是,以后若有宴席或是出游、行围打猎之事,她代儿子递了帖子把宁皎皎邀出去便是。
只要两人多相看几次,把臂同游,心中有意,结亲自然水到渠成。沈凌君这般疼爱女儿,想来也拗不过宁皎皎的心意。
小姑娘待在宁家是养病,来他们季家也是养病。或早或晚,差不了多少。
回想起女孩粉雕玉琢的模样,王氏心中一动。她是很喜欢女儿的,可偏生衍儿是个男孩,到底是她没有子女缘分。
水榭游廊。
宁皎皎手里有季衍写的字据,是以并不慌乱。她打算待季家人走后,再去向父母拖延婚事。
要是他们因此大发雷霆、逼她成婚,那宁皎皎说什么也要逃回云州去了。
“三姐,这话本不该说,但我实在好奇。”
宁月明微微一愣,她又打什么主意呢?
“寻常人家里,若有兄姐未定亲,哪里轮得到弟弟妹妹?为何咱们家,阿爹阿娘不先操心阿兄和三姐,反倒为我议亲?”
却是宁皎皎误会了。
先商议宁皎皎的婚事,纯粹是偶然。
宁月明姐妹的婚事,宁怀信一向不许沈凌君插手。哪怕他知晓沈凌君不是暗中害人的秉性,但事关亡妻留下的两个女儿,宁怀信心里总存着忌惮。
宁怀信官至尚书,已是位极人臣。若儿女还个个与高门结亲,只怕言官们都要参他一本结党营私。毕竟他可管着国库,皇帝的钱袋子,多的是人想要拉他下马。
六年前,长女宁兰知嫁去兴宁坊,做了赵家二房长子——新科进士赵沛的新妇。这门亲事,就是宁怀信亲自操办下来的。
次女的心思,宁怀信差人旁敲侧击,从婢女潭心那里也问出了些许端倪。贺翰林家的两个儿郎都是好的,却独独没来上门提亲。
至于宁斐,长安城里看上他的人家也不少,只是宁怀信自己吃过哑巴亏,倒不肯让嫡子也囫囵过去。对外只推说先读几年书,让沈凌君慢慢挑。
宁月明也不知个中一二,只是她已决计在过生辰之时,问清楚贺英的态度。
姐妹俩又在花园散了一会儿步,不巧和来寻她们的季衍撞了个正着。
“三娘子,四娘子,伯母叫你们快回后院躲避一阵。”
宁皎皎发觉他额头上沁出薄汗,忙问:“季郎君如此匆忙,发生了何事?”她向他身后张望,“我阿兄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林岩林老将军前来拜访,随行的还有他的次子,林忆。宁兄已随伯父去迎接了。”
林忆?
想起几日前的那次偶遇,宁皎皎不禁和三姐对视了一眼。
这疯子来宁府是想干嘛?
宁皎皎眉心突突地跳,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