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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投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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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若尘喜欢木制品,主卧里原色尖脚实木床几乎贴地,温莎元素床头仿佛真的18根弦的竖琴,司贯无暇品评风格,板正地躺在正中,拉紧被子,只露出头。
床边柜上的盐灯有点晃眼,伸手关了。
门半敞着,楼梯间脚步声越来越近,踏下的声响仿佛指挥棒,挥一次,心随之猛跳。
“怎么把灯关了?”钱若尘拉上卧室门,靠近床边。
床垫凹下去一些,被子掀开一角,丝质睡衣贴到肌肤的瞬间,司贯赶紧向一边挪动,双人床并不大,侧身向外,腿已经搭到床沿。
“躲什么!”黑暗里传来一句话。
胸腔里仿佛架起了枪炮,原本受指挥的交响乐团,突然被突突没了,司贯死命抓紧被子,蜷起身体,只露眼睛鼻子。
剩下的半片夜,碎也沉寂。
木乃伊独享暖炉“金字塔”,把自己捂得肤色泛红,女主人仅凭一身丝质睡衣撑到清晨。
早起,钱若尘喷嚏不断,眼角通红,看着“敞篷床”心里窝火,司贯挂着红扑扑小脸趁着她去洗漱赶紧穿了衣服闪身下楼。
葵花被扰醒,扑腾着叫了几声,不一会儿,钱若尘下楼,看到后厅小桌上摆了两杯咖啡。
未几,司贯从一侧走出来,手里端着烤好的面包片和一碟青菜。
“你,多穿点。”司贯扫了她一眼,放下吃食。
“晚了。”钱若尘冷脸,吸了吸鼻子。
咖啡是加热的,钱若尘捧起杯子,走到架下看葵花。
司贯拿起面包片贴了两叶青菜,涂了一勺酱,放在对面的盘子里。
“我,我一会回我妈那。”
钱若尘转身走到桌边,看着她,“学院今天有活动,我可能回来晚点。”
像极了正常婚姻生活中的片段,俩人对望一眼,又迅速收了目光。
……
司贯回娘家没有提前说,扭动钥匙半天打不开门,叫了几声没人应,刚拿出手机,门开了。
“姐—— ”司佳睡眼惺忪。
“嗯,这门怎么回事?”司贯掂了掂手里的钥匙。
“锁换过了,妈那有新钥匙。”司佳打了个呵欠。
司贯没说话,进到客厅,把窗帘彻底拉展。
主卧迟迟没动静,直到司婉敲门喊饿,司妈才晃出来。
“官官啊——”司妈蓬头,环视屋子,“若尘呢?”
司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妈,我准备,回来住。”
“哎呀呀,不行,不行了,头好疼——”司妈捂着花洒一般的莲蓬头,原地转圈,片刻,先蹲,再卧,直挺挺倒在地板上。
司婉懒腰抻了一半,看着地板上的妈天鹅,僵住愣神。
“妈!”司佳赶紧蹲下扶,拉拽半天,反被拖倒,抬头望向司贯,“姐——”
司贯没应声,把水杯递给司佳,转身走了。
……
晨光褪去,司贯无所适从,坐在车里,脑子空,心也空。
崔品一发来几张照片,她在科迈威尔的私人用品被打包装箱。
“都帮你收拾好了,随时找我。”附言随之而来。
“我想先找个地方住。”司贯回。
片刻,崔品一电话追来,没说几句,挂了,一个小时后,人到了。
“有要带的东西吗?”崔品一没下车,降下车窗大声问。
……
回到瀛海居,司贯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些日用品,临别,给葵花喂了一把粮。
……
钱家出钱为当地的知名大学修建传媒博物馆,钱若尘喜欢,一直在这里主持工作,赶上文化创意产业发展风口,三级馆跃至二级,承接的社会活动越来越多,人有些忙不过来了。
知名社会学家王天河老师的演讲筹备许久,活动当天,博物馆礼堂挤满了人,钱若尘头重脚轻,迎来送往强打精神,中午活动一结束,被扶进校医室。
吃了医生给的药片,昏昏沉沉地,在病床上睡了又醒,不知几回,终于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挣扎着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许久没人接,心有点闷,翻了翻通讯录,打给申沉。
很快被闺蜜接走了,没回瀛海居,迷糊中被扔进中医馆。
“邪风侵体,给她好好按按。”
“我想回家。”钱若尘弱声弱气。
“着什么急?晚点让你家官人来接。”
……
崔品一陪着司贯回到司家厂区转了一圈,在老旧的办公楼里找了一间休息室,简单收拾,安顿下来。
忙到下午,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噜几声,司贯猛地想起忘了午饭,一抬头,只见崔品一正踮着脚尖向窗户裂痕处拍胶带,不时甩甩胳膊,晃晃手腕。
想叫外卖送些吃得来,一摸口袋,意识到手机还在车里支架上。
“睡了一觉,只有你没变。”司贯看着那个一窜一窜的背影自言自语。
“嗯?睡谁?”崔品一气喘吁吁,回过头。
司贯禁不住笑,“走,吃饭去。”
回到车里,手机闪出一通未接来电,这个时间,钱若尘极少打电话,司贯思索片刻,回拨过去。
“司大官人,你家夫人在我的中医馆做手法,还没结账呢,什么时候来接?”申沉接起,连说带笑。
司贯一愣,“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古板!舒服就不能来啊?”申沉满是笑意。
原来只是缺司机了!还真是斤斤计较,让她接了一次,这么快就要还回来。
早餐时的那份小美好,荡然无存。
“好,麻烦发个定位给我,晚点过去。”司贯回。
“晚点?多晚?”申沉追问。
“半个小时后。”司贯冷语,直接挂了电话。
……
本打算安顿了朋友再去接人,没想到崔品一听说去中医馆,情不自禁扭腰抻腿,饭也不吃了,催着启程。
太阳眯起眼,向西挪动,隐隐看着两辆车沿着城市环路飞驰……
中医馆外,崔品一扯着司贯加快脚步,“你快点,再有一会人就多了,这家特别难约。”
俩人进门,导诊医生问了几句,没一会,申沉迎出来。
“呦——难得司大官人莅临,小破馆蓬荜生辉。”
“不像大夫啊,怎么阴阳怪气的。”崔品一小声嘀咕。
愣神的功夫,司贯手机铃声大作,拿起一看,是申沉。
“司大官人,记得来接你家娘子,再见!!!”申沉咬牙切齿,盯着眼前人。
司贯嘴唇动了动,耳畔传来盲音。
“最讨厌别人挂我电话。”申沉把手机握回手里,双手交叉端在胸前,促狭一笑,“谁也不惯着!”
“辣呀!”崔品一目瞪口呆。
司贯缓过味来,强撑着赔笑,“对不起啊,刚刚是我太急了,您大人大量。”
申沉轻哼一声,瞥了她一眼,“她在最里面,申字房。”
司贯刚迈出一步,停住,回身看崔品一。
“这位女士,本月有免费体验活动,要试一试吗?”申沉绕过司贯,快速换脸,轻声细语。
崔品一又是一怔,随即耸了耸肩膀,晃晃头,“办卡!”
司贯仿佛空气,被无视,穿透,两个女人挽起手向大厅走去。
……
申字房是申沉的专属,不及VIP房间奢华,可木质装修符合钱若尘审美,她喜欢。
司贯在门口站了一会,轻敲门,没回应,用力拉开,淡淡的檀香味率先迎出来。
绕过屏风,看到钱若尘在竹床上卧着,白大褂技师半跪在床边沿着脊椎“施法”。
司贯悄悄挪到一边,在太师椅上坐下,技师回身,对视一眼,点点头。
静静看了一会,床上的人不时“嗯”几声,司贯听着不舒服,想让技师轻点,话到嘴边忍住了。
颈椎、胸椎,腰椎,尾椎,等等,尾椎?他手摁哪儿呢?!
“别按了!”
一嗓子出去,自己也吓了一跳。
技师惊得停手、瞪人。
床上的人拔出头,歪向一侧,撑开眼,使劲眨了眨。
“谢谢大夫,先到这吧。”钱若尘声音极轻。
技师出了门,屋里剩下两个人,很久,谁也没说话。
香燃尽了,味道越发淡下去。
钱若尘挣扎起身,背对着她,身上的薄毯下滑,香肩美背展露,微微动了动,伸出去的胳膊又收回来。
司贯走到床边,绕到身前,拿起衣榻上袋子,取出内衣递过去。
钱若尘拉过薄毯,围住自己,接内衣的瞬间,毯子又滑了下去。
司贯上前一步,夺过内衣,三两下帮她穿上。
“抬手!”司贯避着目光,拿着衣袋,一件一件帮她穿好。
她脸上挂着霜,冷得吓人,钱若尘瞟了一眼迅速低头,默默用力尝试抢回自主权,失败了。
俩人走时,路过崔品一的房间,里面哀嚎声不断,惨烈异常。
申沉送出来,盯着钱若尘看,“缓过来不少。”
“嗯,师傅手法很好。”钱若尘微笑。
“怎么着,司大官人,夫人喜欢,办张卡吧?”申沉挡在司贯面前,迎面瞪着她。
“不办!”司贯面无表情,“她不需要。”
申沉一愣,瞬间,眉发倒竖,“我三百年的家传医道不是白给的,40年从业经验的老师傅被你赶出来,我还没问个所以然,你倒摆起脸色来了,来,今天不掰扯明白,谁也别走。”
“别闹。”钱若尘把司贯拉到身后,几步走到闺蜜身边,伸手拥住。
“不需要以后别来,生病晕倒别找我,我的医师,我的房间,都别用!”申沉作势扭动,始终没能挣脱。
钱若尘温柔一笑。
她晕倒了?司贯不语,盯着钱若尘。
崔品一裹着宽大的袍子跑出来,“走也不说一声!”
“夫人不让来,朋友是不是也不让来了?”申沉扫了一眼崔品一,大声质问。
“谁不让来?给我办张年卡!”崔品一从钱若尘手里把人抢走,拉着往诊疗室走。
两个人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声音从走廊荡回来。
“您一商户,钱赚到了就得,其他事该忍就忍呗。”
“忍?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老娘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
瀛海居。
司贯把人送上楼,又赶紧出门打包几份汤水晚餐。
两个人在在后厅小桌前坐着,钱若尘没胃口,象征性吃了几口,放下了。
“你今天不该——”钱若尘话没说完,架上葵花拼命扑腾。
“保重,保重,保重——”
钱若尘不解,看着司贯,想到刚刚回家,她把车停在门外,好像明白了。
“谁让你走的?”
“中午手机忘在车里,没接到你电话。”
“谁允许你走了?”
“钱若尘!有病看病,让个老头子摸来摸去像什么话?”
后厅突然安静,钱若尘后仰,靠住藤椅。
“上楼去,给我暖床!”良久,钱若尘开口。
司贯身子一挺,望着她。
“你欠我的!”钱若尘淡定回望,“不许穿衣服,不许抢被子。”
……
温莎床头的“琴弦”像极了牢门,每摸一下,屈辱感就多一分。
怎么就被锁住了呢?从前发号施令的可不是钱若尘啊!
散着金光的盐灯再次被灭,床榻微微凹陷时,司贯的心在胸膛拨弄竖琴。
光滑的肌肤贴到了丝质睡衣,她没躲,身体紧绷,更僵更直。
一只手从腹部划过,渐渐上移,在心口停住,是被竖琴的声音迷惑了吗?
“钱,钱若尘——”司贯脸发烫。
未几,钱若尘手上用力,把人扳向自己,“脊椎按摩不是摸来摸去。”
那只被竖琴蛊惑的手,绕道她的后颈,沿着脊柱,向下滑,巫女嘴里念念有词,“胸椎、腰椎、尾椎、尾椎、尾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