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继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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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天高风凉。
钱氏和府区的样板工程收尾，奖赞双收，官媒追着报道了好些日子，曾经的负面新闻渐渐被压下。
月中，钱如宇传来消息，一直边受惠边施惠给钱家的财政大臣提前卸任了，明眼人都清楚，钱氏在海外这盘棋，丢了最可能翻盘的筹码。
短短数日，舆论的大船一头载着喜讯一头扛着风暴，钱家习惯了，没回应，看热闹的人却撕起来。
“西方不亮，东方亮，钱家还是有点东西。”
“赚的不够赔的，不补上海外这个窟窿，钱家少爷恐怕回不来。”
“丢了儿子算什么，只要钱氏在，想要什么样的儿子没有啊？”
“和府区大变样，钱氏还是有良心的，挺钱氏。”
“看钱家女儿的择偶观，就知道这企业长不了，儿子不行，女儿更不行，老易缩着不出来，赶紧破产清算吧。”
......
易中泽养病期间很少出现在钱氏，病愈后时常和老朋友们组局，场场都带上钱若尘。
大小场面一多，钱若尘被默认成为钱氏的代名词，不过大家不喜欢叫全名，只称呼钱氏小女儿。
中秋前夕，民政部颁发“中华慈善奖”，钱氏名列其中，颁奖当日恰逢和府区样板工程庆功宴，易中泽带着钱若尘和司贯现身，许久没见易总的钱氏员工兴奋非常，媒体也迎来了狂欢。
易中泽做了简短的发言，以茶代酒和大家喝了一杯，随即让钱若尘代替自己为和府区项目做贡献的员工颁奖。
也不知谁，没分寸的喊了一句，“这以后钱氏就是小女儿当家了吗？”
声音传来，大厅瞬间安静，所有的目光落在易中泽身上。
只见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稳步上台，面色如常，语气温和。
“没错！”她说，“钱若尘是钱氏下一任总裁，我相信她有能力带领大家越走越好。”
意料之中的事，被毫无预兆的官宣，大厅沉寂好久，终于响起掌声。
散会后，易中泽刚出门，被媒体围追，问得最多的就是“钱如宇怎么办”。
易中泽脚步不停，答得模糊又浅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听到亲妈宣布继承人的一刻，钱若尘内心有点崩，念着钱如宇的处境，想到媒体肆意发挥的解读，一时间怔住了，司贯佯装耳语，俯身过来悄悄抬手碰了她的胳膊，人才醒神，片刻赶紧撑开不安强打精神。
人前严肃有礼，场上言语有度，钱若尘做到了。
直到晚上回家，三个人坐在饭桌前，钱若尘才敢看着易中泽的眼睛。
“妈——”
“先吃饭！”
刚开口，被易中泽打断，“都饿了，好好吃饭。”
钱若尘忍了又忍，借口换衣服，离开餐桌，司贯起身去追，被叫住。
“她好歹喝过几口水，你一天没吃东西，坐下！吃饭！”易中泽命令道。
晚餐本就比平时迟了一个半小时，饭桌上的两个人竟在一刻钟之内潦草地结束战斗。
司贯跑到厨房端出一盘兔子餐，送到房间，只见钱若尘眼睛红红地，知道她哭过了，心里闷堵得更厉害。
菜一口没动，钱若尘一声不响，算着时间，在亲妈回书房的档口，冲下楼。
冲到书房时，易中泽刚落座，见她莽撞闯入，很意外。
钱若尘一身白色分体居家服，散着头发，红着眼，仿佛一只憋着气小白兔。
易中泽指了指桌角的杯子，钱若尘端起来递过去。
“妈——”这一声带着隐隐地颤抖。
亲妈一抬眼，见女儿眼泪夺出眼眶。
“你、这、样，哥、就成了、弃、子！”钱若尘泣不成声，哭开了。
“弃子？”易中泽凝眉。
“到不了、明天，新闻、漫天、飞，哥的、处境...他恐怕、回、回不来了。”钱若尘哭得喘不过气，歪倒在桌边。
易中泽抿了一口水，脸色冰冷，不忍听她哭，更不想听她说这些话。
“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钱若尘压不住崩溃，第一次在亲妈面前爆发。
“你不要哥了！”
这一句出去，易中泽面上发青。
“出去！”
钱若尘不敢公然对抗，也不想就这么走，倚着桌脚，仰着头，和亲妈对视。
“我说最后一遍，出去！”易中泽显出怒色。
“妈——”
“啪——”一声响，杯子飞出去，撞在墙上，粉身碎骨。
钱若尘被惊到，一腔委屈猛烈涌起，倔强地挺着脖子，像小时候护着钱如宇时一样，和亲妈对峙。
易中泽握紧画缸里的画轴，强压着即将挥出去的手，气得抖。
铛铛铛——三声门响。
“妈，我给您切了水果。”话音未落，司贯推门进来。
易中泽松开手，恢复坐姿，向司贯点点头，给了一个“放下”的眼神。
“葵花又在闹，它找若尘。”司贯轻声报备。
易中泽长舒一口气，“你们早点休息吧。”
钱若尘被带走，回房间时，葵花早已收了翅膀闭了眼睛。
她不说话，司贯也不问，半小时的功夫，司贯又出门了。
易中泽的书房，门没关严，隔着门缝依稀见到杯子碎片。
司贯蹑手蹑脚推开门，放下一杯茶，转而蹲在地上处理战场。
“有人收拾，你不用管。”易中泽抬眼，放了句话。
“就手的事，这就好。”司贯说着敛起碎片往外走。
“你过来。”易中泽把人拦下了。
一个站在钱若尘站过的位置，一个正身端坐。
沉默片刻，易中泽开口，“你也认为，我为了钱氏舍弃儿子？”
司贯不吭声。
好一会儿，易中泽叹了口气，挥挥手，“回去吧。”
“妈！”司贯抬起头，“钱氏交给若尘，意味着不受要挟，大哥成了谈钱的唯一条件，他们更不敢轻易害他。”
端坐的易中泽卸了力，依靠着椅背，一手握着画轴，汗水浸到纸上。
“回吧。”她说。
入夜。
钱若尘沉浸在情绪中走不出来，躲在司贯怀里又哭了一阵。
直等她稍稍稳定，司贯轻声细语把说给易中泽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钱若尘不笨，略转念，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想到母亲那时失望的眼神，难过自责起来。
“你干嘛不早说！”实在找不到出口，钱若尘把脸埋司贯胸口，哭腔愤怨。
“都怪我！都怪我！”司贯不想争辩，抱紧怀里人。
“就是怪你！怪你！”
情人怀里，没有总裁，只有仅对自己撒娇耍横的小女人，多不讲理都合理，司贯认的。
“我要去妈那！”没一会，钱若尘挣扎着脱出。
“很晚了！”司贯小声劝。
眼见她奔出来，谁又拦得住呢？怀抱之外，她是太太也是总裁。
钱若尘小心翼翼敲开亲妈的门，进了卧室，毫不犹豫扑到亲妈怀里，像小时候挡着哥哥独自霸占母亲一样。
一夜秋风，钱氏又被卷到风口浪尖。
不到24小时，真假消息虚实交织，短暂的发酵蒸腾，和府区的荣誉被“钱如宇成为钱氏弃子”的消息淹没。
等了一天，钱氏没有丝毫动静，蹲通稿的媒体有些失望。
眼见着钱如宇的内容退出热点，大众稍稍冷静，突然一条热搜站上八卦头版，有视频有真相，片子里，司家全员出镜，面对媒体专访，司太太从钱家抢夺司家祖产又以此要挟强行买人说起，钱家小女儿荒淫无道，钱氏总裁暴虐成性，买走司家女儿不说，还逼着司贯跳江，说到动情处，哭着拿出司贯坠江住院时的诊断书和照片，对着镜头大喊：妈妈的官官啊，你要是看见一定联系妈妈，太久没见，妈妈都不记得你的样子了，呜呜呜呜——
一石激起千层浪。
越离谱的故事越符合吃瓜群众对豪门世家的想象，带着震惊和对一颗母亲心的怜惜，曾经力挺钱氏的一派迅速倒戈，连钱氏基层工作人员都开始质疑总裁一家的人品。
人心要乱，钱氏要乱。
司贯看了消息，习惯性转给崔品一，问，“是真的吗？”
片刻，电话打来，崔品一大吼，“放她妈的——，不对，是你妈的，也不对！”
“要是有半句真的，就让申大夫把我脖子拧下来！”
但凡有眼睛的，都看过这条视频，可钱若尘始终没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在乎的表情。
司贯急了，埋头在电脑前，在各个平台开账号，用最原始的方式逐条回复评论，很快又被怼上热搜。
媒体发起让司家女儿见妈妈的行动，架着长&枪短炮明目张胆地在钱氏门前蹲守。
躲了几天，不堪其扰，司贯有心和视频里的妈妈谈谈。
没和任何人商量，工作时间，司贯悄悄地向钱氏大门方向走。
果不其然，一出门就被团团围住。
拥挤推搡间，被四个衣着精致的记者拉走，钱氏保安发现来救，已然来不及了。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司贯被架上一辆保姆车。
车子启动，司贯刚坐定，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看来，你是想去见妈妈？”
一瓶水递过来。
司贯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三个字，“印女士！”
“你还记得我！”
“您这是？您是做媒体的？”司贯忍不住问。
“是，也不是，看到头条，知道是你，又碰巧路过，顺手帮你解围，当然如果你想去见妈妈，我也可以送你。”
司贯仰头喝水，低头不语。
“小朋友，你又为难了吧！”
司贯点点头。
车不知道往哪里开，司贯也无暇顾及，只把这些天的苦闷挣扎吐露出来，末了，带着歉意看着印女士，“对不起，这些话我实在没人说，给你添麻烦了。”
“对太太也不能说吗？”
“我能力有限，帮不了她，怎么能再让她承受这些！”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大作，司贯看了一眼印女士，赶紧接起。
“若尘——”
“我没事，遇到一个朋友，一会就回去，放心。”
“真的没事......”
放下电话，司贯挤出一丝微笑，颠了颠手机，仿佛在说太太对我很好。
印女士读出了她的意思，随之微笑。
“你说，我是你朋友。”
“嗯！是。”司贯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说几句，”印女士缓缓开口，“钱氏的那些事都不是秘密，你能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才是对我的信任。”
车停在一处小公园的外场，不用吩咐，随行人员下了车，只留下印女士和司贯。
“过去，我先生总说商界是流动的利益圈，动才有活的机会，钱氏在英国的利益圈也在动，我看易总不着急，也是因为很明白利益盘活利益法则。”
司贯瞪大眼睛，晃晃头，“不懂！”
印女士脸上挂起笑意，轻声说，“不怪你，是我没说清。英国政府换届，关系更新未尝不是好事，从旧的关系里走出来，虽然有损失，但那些见不得光的牵扯也不复存在，双方利益得以保全，反而安全。”
司贯似懂非懂，却觉得是这个理。
“再说，万事有先后，钱氏和你，目前信息出口太多，舆论这个东西本身没什么参考价值，却有积毁销骨的后劲，会扯了发展的后腿，想拿捏它也不难，你学马哲的时候一定听过这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不是单人作战的事，我介绍个人给你。”
印女士说着拿出手机，抬头看她，“能加上微信吗？”
司贯诚惶诚恐。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继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