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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祈愿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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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雪,气温骤降,地面上的暗冰,开窗后的寒颤,墙边揣着爪爪的猫,车身上留下的表白图案......冬天这才算真来。
申沉万万没想到,跨年当天自己竟在医馆门前摔了个大跟头,更没想到,狼狈相被崔品一360°无死角尽收眼底。
“我就不明白,又是冰又是雪,你跑什么!”崔品一把人拉起来,忍不住嘀咕。
她声音不大,像训孩子,抱怨里带着疼惜。
申沉不领情,红着脸,甩开她,一回头刚要开口,身子一斜又摔在地上,有雪有泥的,素净地一身衣服滚得斑斑驳驳,更糟糕的是身子摔散了,挣扎好一会竟没站起来。
左右横竖还是被崔品一拉起来,这一次人家半个字也没说,还上下前后帮着掸雪,一时间,申沉觉得丢人到极点,虽然没再刻意甩开,也没说一声谢,眼睛转向别处,脸憋得更红。
进了医馆大门,相熟的几个小大夫见到崔品一满是惊喜,招呼打得甜腻又热情,崔品一也不含糊,把车钥匙甩过去嚷嚷说给大伙带来了点亲手做的点心,几个人当着申沉的面一拥出去,没一会儿整个医馆都知道那位义务成员——编外工作者又来了。
从大厅到申字房,申沉的脸从红憋到黑。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见她硬生生挤进来,申沉终于忍不住,瞪着人,大声说。
“你先看看身上哪摔着了。”崔品一说着脱了外套,轻车熟路挂到熟悉的位置。
“这是我房间!”见她那么平静自然,申沉心里的别扭飞速加剧。
“知道!”崔品一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白大褂,对着镜子比了比,边穿边说:“回头也给我弄一间崔字房,嗯,倒也不用那么麻烦,用你这间也行。”
呼——申沉的心火从鼻孔往外窜。
崔品一整理好自己,随手挤了点消毒液,搓手过来脱申沉的外套。
鼻孔喷火的狮子终于炸了,只听见申字房一声吼:“崔品一,你是不是有病!”
“嗯,你说有,就有!这病只在你面前发作。”崔品一我行我素,扒了她的外套,站在一边盯着她,“申大夫刚刚在冰上旋转跳跃闭着眼,还顺便完成了蹲踞式转体和180°落地,以我的经验,这时候最好检查一下膝盖、屁股和胳膊肘,谁疼谁知道。”
“你——”申沉气到抖,却怼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以为我愿意看你摔倒吗?”崔品一瞪了一眼,把手里的衣服扔到一边,过来拉她坐下,随即蹲下来,把她的裤脚一点点向上挽,嘴上依旧不闲着,“对别人怎么都行,就只把我往坏了想!我怎么你了?”
申沉腿上没肉,裤子本来也宽松,可挽到膝盖时,忍不住“呀”了一声,低头一看,好大一片青紫。
崔品一愣住,面色凝重,抬头看她,轻声问:“怎么办?”
“没事。”申沉见她一脸认真还有点不适应。
“你是大夫,我问你怎么办?!”崔品一突然凶起来。
“冷敷加外用药。”申沉不知怎么竟被她吼住。
“你自己把衣服脱了,检查一下,我去拿东西。”崔品一前脚迈出门槛,后脚又退回来,后仰着身子,回头说:“等我回来帮你也行。”
这女人之前赖皮还守着个示弱的分寸,现在居然理直气壮,当家做主的底气是谁给的?
申沉气是真气,疼也是真疼,脱了衣服一瞧,除了胳膊腿,腰上也青了,背还隐隐有点疼,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赶紧抓了一件理疗长褂披上。
正琢磨怎么怼那个厚脸皮的无赖,没想到进门的是两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
“一姐说您摔了,让我们过来看看。”
“一姐?”申沉一愣。
“就是品一姐,她说自己人都这么叫。”
刚说要我的房间,这会又当上一姐了?申沉气到没脾气,无力地问了一句,“她人呢?”
“一姐到大厅帮忙了,说让你休息。”
......
天晴不足半日,午后的太阳被劫走,老天爷也像恋爱中的人,说变脸就变脸。
司贯决定旷工半天,开车往回走时,撞上游戏人间的雨雪,没一会儿导航上的路标从绿变红,直至堵到寸轮难行。
知道桥上有车祸,堵在后面的车都熄火了,司贯打开微信,输了一行字又删除,本想问钱若尘出演的节目是几点,觉得太直接,于是改成:晚会,几点?
没一会儿,那边回了,更简单:20:55。
有零有整,显然她知道她问什么。
小心思被点透,看着精准的时间点,司贯反而为自己的迂回羞愧,和钱若尘一比,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手指动了几下,我想你三个字刚打出来,赶紧抹去,这哪是表达思念,明明是被抓包后的抵抗,掩饰自己的小气罢了,司贯扔下手机,心里突然有点慌。
足足堵了两个小时纹丝没动,比国庆出行还夸张,眼见着天越来越暗,人难免焦躁起来。
下车透气,看到后车两个姑娘围着前轮看,司贯走近几步一瞧是爆胎了,两个姑娘有点懵,这处境叫救援是妄想,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司贯,见是同性有点失望,拉着朋友去敲邻车的车窗,无功而返,发现司贯仍在看热闹,急了,随口一句:“顶着雪看热闹,有意思?”
这姑娘的脾气让人不由自主想到申沉,说话声音也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
这时这刻这一声笑可犯了大忌,另一个被惹毛,不等暴脾气姑娘开口,果断加入战争,“什么毛病?四处捡笑,有本事把轮子换了,我送你一车笑。”
这个俨然复刻版崔品一,司贯更绷不住,笑着去自己车里拿了工具回来,把千斤顶摆好,问了一句:“备胎在哪?”
俩姑娘彻底醒了神,一个拿出自用的小毯子铺在地上,一个拖出备胎端正摆好,看着她三下五除二把轮胎换好,禁不住面露愧色。
“抱歉啊,刚太着急了。”暴脾气姑娘拿出一瓶水帮她冲手,“一直觉得这活儿只有男人会。”
“的确。”司贯用她递过来的纸巾擦手,接话说:“力气是欠了点,螺丝拧不动了,不过撑到下桥肯定没问题。”
“留个联系方式吧。”另一个举着手机过来,“还欠你一车笑。”
“不是大事。”司贯拿着工具起身走。
举着手机的人一直跟到车前,司贯无奈,一摸口袋才想起来,手机在车上,拿出来,扫了码,那姑娘看到添加消息才放心离开,没一会,又来敲车窗,递过来一盒奶油松子酥,说了一句:“和府区最好吃的,新年快乐。”
听到这句新年快乐,司贯突然很想钱若尘。
直到天黑,长龙动一动停一停,看桥上的路灯依次亮起,司贯真的急了。
终于,挤进一个下桥口,几个大弯后并入主干道,跨年的夜,哪哪儿都堵得不像话,看着导航路段一条条变红,心里一横,把车扔到路边,小跑赶路。
口袋震动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过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被发现。
司贯拿出手机发现十几个未接,赶紧拨过去。
接通的一刻,那边有车鸣,接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
司贯抬手看表,快八点了,想着那端嘈杂车鸣,没回她,反问道:“你呢?在哪儿?”
“我去接你,堵在西江大桥上。”钱若尘说。
“我在长宁路。”司贯回道。
沉默片刻,司贯调整呼吸,说了一句:“我找你。”
一个身影,迎着风雪,逆着车流,跑向西江大桥。
夜幕笼罩,桥下江水卷着冰碴,桥上堵得心慌的人们被迫想开了,下了车依着栏杆谈笑拍照,人喧水闹的尘世,只看一个人急。
钱若尘不敢远走,只是这西江让人想到过往,禁不住逆着风雪缓步向前,听周遭天地闲话风月。
看到司贯时,她周身腾着热气,鞋尖上顶着雪,衣襟上带着风,眼眉挂霜,发丝缠着冰花,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轻声说了一句:“赶不上了。”
钱若尘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扑到她怀里,用力抱着......
驱车下桥,已近午夜。
司贯驾车在路口打了转向,没一会儿,驶进竹马巷。
钱若尘不懂,也没问,跟着她走进酒馆。
大屏幕里播着红白歌会,刷夜的第一波人已经走了,酒馆不如往日热闹。
“老板娘,烧酒!”司贯引着钱若尘坐到熟悉的位置,随口喊了一声。
“客人,好久不见。”老板娘亲自送餐,摆下几碟小菜后,又端来两碗荞麦面。
司贯道谢,把碗往钱若尘手边推了推,指着说:“只有跨年夜才有的荞麦面。”
“嗯。”习惯兔子餐的钱若尘懂她的意思,挑起一筷子尝了一口,“好吃。”
“我和品一每年都来......”司贯说着觉得不妥赶紧灌下一杯烧酒。
钱若尘假装没听见,却也跟着喝了一杯。
“老板娘还有祈愿饼吗?”司贯探身向吧台喊了一声。
片刻,老板娘端着一个方盒走出来,笑着说:“客人,您朋友的那份已经领走了,这是特意给您留的。”
“她一个人来的?”司贯问。
“是!”老板娘点头,“车停在外面,匆忙领走的。”
这个崔品一!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吃饼。
“这是什么?”钱若尘打断司贯的思绪。
司贯赶紧打开盒盖,井字格里放着九个小圆饼,端给钱若尘,“挑一个,咬开看看。”
钱若尘随机拿了一个角上的,轻轻咬了一小口,饼里露出食用纸,挑出来一看,上面印着一句日语,直接递给司贯。
“天黑了,我带你回家。”司贯译出来,扬手喝下一杯酒。
钱若尘来了兴致,捏出中间格子里的饼,咬开,又递过去一张纸。
司贯抿嘴一笑。
“是什么?”钱若尘追问。
“想闻你身上的味道。”司贯低声说。
“这都什么呀!”钱若尘眉眼弯弯,唇角微翘,脸有点红。
话说着,手仍旧没停,一个个小纸条递到司贯手里。
“一起走今晚的夜路吧!”
“你点的火,你来灭。”
“你是我舍不得拆的礼物。”
“你对我笑,银河坠落。”
“请把窗户打开,我想扔一朵玫瑰进来。”
“爱情这东西,真是讨厌。”
最后一个纸条递过去,久久没有回应,钱若尘抬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眼前人,自斟自饮,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手指摩挲纸条,低眉浅笑。
“到底是什么?”钱若尘拉住她抓酒杯的手。
司贯夺了她的手,微微起身,弯腰过来,贴在她耳边,小声说:“钱若尘,我想和你上床,从天黑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