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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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雾气弥漫，沾衣欲湿，浩荡清风在山林间回荡。
因苏氏身上带着伤，故而一家人只能坐轿子上玉霄山，但这个脚程却比他们自个走，要快上许多，到达山顶后，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姜秾和苏氏站在玉霄观大门口，只见旭日东升，拨开云雾，露出绵延山色。
须臾，玉霄观的小道士走出来见礼，将一行人请进去。
拜过三清，姜秾领着苏氏求见放鹤真人。
那放鹤真人年逾古稀，却是鹤发童颜，双颊红润，眼底透着恬淡从容的光。
姜秾道明来意，得知她是为苏氏看病而来，放鹤欣然应允，替苏氏把过脉后，对姜秾说道：“夫人的皮外伤倒是其次的，主要是心病，不妨在观中静养几日，刚好这几日观中有水陆法会，夫人每日来三清面前打坐念经，或可消除魔障。”
姜秾连声道谢，放鹤真人让小道士领着她们去用些斋饭，再送去静室休息。
用完斋饭后，姜秾扶着苏氏回屋，待苏氏休息时，姜秾嘱咐嬷嬷照顾她，她独自带着匀檀出去，守在门外的金嬷嬷跟在她身后，一行人再次来到前殿，观中正在做法事，姜秾回头对金嬷嬷说道：“嬷嬷，我要去殿内给我爹立个往生牌，再诵经半日，嬷嬷可否同我一块去？”
金嬷嬷是个暗卫出身，别看她老了后，样子慈祥了许多，曾经也是杀人无数。
她不信鬼神，也最烦这种事情，连忙摇头道：“不必了，娘娘自个去吧，老奴在外头守着。”
于是，姜秾便带着匀檀入殿。
等她给姜徵立好往生牌之后，姜秾拿出准备好的斗篷罩在身上，匀檀替她戴好帽子，“娘娘，您去吧，这儿有奴婢守着。”
姜秾点点头，低着头从殿内走出来，金嬷嬷见一个人影从殿内走出，身形和姜秾有些像，金嬷嬷正要跟上，仔细一看，只见门缝内，蒲团上跪着的女子还在，芙蓉色的裙摆逶迤在地。
应当是看错了，打消疑虑后，金嬷嬷继续站着，等候姜秾出来。
可此时的姜秾却来到玉霄观的后山。
只见山坳处桃花盛开，蔚然如霞，而桃花树底下，却立着一块块小小的墓碑。
观主放鹤真人是个善人，这些年战乱不断，许多人客死他乡，尸骨都无人收敛，放鹤真人便会将这些人埋在桃花树下，墓碑上无名无姓，只记下卒月。
姜秾来到一棵没有墓碑的桃树下。
她用花锄挖了一个半人深的洞，等挖完，她的裙摆，鞋面上都沾满了泥污，可她并不在意，打开随身带的包袱，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
这是她为宗云骞做的衣裳，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
正好给他立个衣冠冢，至少可以证明这个世上他来过。
将衣裳都放入泥土后，姜秾蹲下身，纤纤玉手抓起一把混合着花瓣的土撒在衣服上。
“云骞，从前你待我好，我只是一味地享受，却从未替你做过半点，可想为你做时，你却不在了……”
低柔的女声随风传来，桃林中的谢熙扬闲散的脚步一顿，目光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个女子蹲在花树之下，一身芙蓉色襦裙勾勒出丰美妖娆的曲线，四月的山桃衬着她如霞的侧脸，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味道。
谢熙扬的心突突的跳动了两下，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到了跟前她犹未察觉，犹自喃喃低语。
“云骞，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往后我便要离开上京，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让你待在这里，兴许有些委屈，可这是我为你选的最好的地方了，你别怪我，若是要什么，便在地下托梦给我，不管我在哪里，都会给你烧过去。”
她低着头，鸦色长睫轻轻的抖动，领口处露出一截雪腻的颈，皎然如一抹荷塘月色。
晚风轻轻的撩动她颊边的发丝，更添了几分温柔的情态。
谢熙扬呼吸微窒，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夫人……”
听到这身呼唤，姜秾猛地吓了一跳，回头看来时更是惊的瞪圆了双眸，仓惶的像受惊的花妖。
“谢公子，怎么是你？”
谢熙扬这才发现自己吓到她了，他收敛心神对姜秾行了一礼，“适才在下在林间散步，一时不察唐突了夫人，真是对不住。”
谢熙扬穿着月白色的直裰，长身立于桃林，背后山峦雾色，桑榆暮景，更衬的他神清骨秀，温文尔雅。
姜秾有些紧张的看着他，“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谢熙扬点了点头，见她满眼担忧，马上又补充一句，“夫人放心，在下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透露半句。”
见他神色坦荡，姜秾知他是正人君子，便选择相信他，这时，谢熙扬的目光落在地上，只见桃树下方已经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泥土潮湿清新，这时，姜秾道：“谢公子可否带了笔墨，借我一用可好？”
谢熙扬点了点头，将随身携带的墨盒，紫毫拿出来递给姜秾，姜秾伸手接过，将紫毫饱醮墨水后，在木牌上写下“先夫宗云骞之墓。”
落款写上，“妻姜秾立。”
谢熙扬看着她入木三分的字，眼底露出赞许之色，书法如此漂亮，比之大家亦不妨多让，他看着她恬静美好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兴许是生的太美，倒是让人容易忽略她的才华。
不过“先夫，妻”这两个称呼，无端让人心里生出几分烦闷之感，但见她眉眼温柔，待墨迹干了之后，纤纤玉指轻轻抚过字迹，这几分烦闷之感更重。
看来她对温昭太子的感情很深。
姜秾只是短暂的在心里哀悼片刻，便将木牌插在泥土堆上。
待她将颊边碎发轻轻撩至耳后，神色又恢复平静。
她偏头对谢熙扬莞尔一笑，“谢谢，谢公子。”
这一笑令谢熙扬心跳如鼓，他眼神不自在的闪了闪，“夫人客气什么。”察觉到有些尴尬，他赶紧说道：“天黑了，夫人快下山吧。”
“好。”
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晚风拂动两人宽大的衣袖，谢熙扬看着她手腕上的披帛时而和自己的袖摆交叠，时而分离，正是这种若即若离态度，在他心里勾起一股痒意。
他偏头看向姜秾，声音随风送来，带着些许怅然，“夫人，要离开上京吗？”
姜秾目光一顿，没有隐瞒，“没错。”她如云的乌发在风里飞扬，衣袂蹁跹，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
这一幕远远落到不远处的男子眼中，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想要逃逸的蝶。
谢熙扬却想的没这么简单，“可你如今的身份，又能去哪里？”
事到如今，姜秾只得和盘托出，“谢公子，实不相瞒，妾身的父亲在京中仇家甚多，如今有人上门来找姜家算账，姜家只不过是平头百姓，又如何跟那些达官贵族去斗，只能远远的离开上京，方能保全一家人，至于我这身份，自然是不便离开的，所以只能用非常之法。”
说着，她仰头看着谢熙扬，语气平和，仿佛在说着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可谢熙扬知道她前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他的眼底透着几分自责，“对不住夫人，上回若是在下知道宋家刁难姜家之事，定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那时番邦的使臣忽然提前入京让他措手不及，他是鸿胪寺卿，这事情他责无旁贷，只能尽心去招待，等送完使臣，姜家的人又被放出来了，他原本想找机会去看看她，又实在没有合适的理由，故而一直耽搁了，却不成想在这里遇上她。
姜秾微微笑道：“谢公子，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是我姜家时运不济。”
谢熙扬知道多说无益，过去无法弥补，不如关心她现在。
她的意思是要逃离上京。
这么做，是欺君，是用性命在冒险。
谢熙扬看着她柔雅妩媚的眉眼，眉间笼着烟色，一双眸子却迎着天边灰烬般的夕阳，流光溢彩，似星辰隐现。
“你若是想凭一己之力逃出上京，实在是太难了，可需要我帮你？”说完这句，谢熙扬生出几分极为难辨的复杂情绪。
他和她身份本就隔着天堑，或许尽力送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姜秾眼底透出迟疑之色，“谢公子，这样会拖累你的，我的事情你还是别管了，我告诉你，是因为你是至诚君子，我信得过你。”
谢熙扬弯弯唇，“既然你信得过我，便是将我当朋友，朋友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你就不要推辞了。”
姜秾犹豫片刻后，终是低头浅笑，“那妾身就拜托公子了。”
说完，她心里又生出几分愧疚，她正愁想不到好办法离开这里，谢熙扬送上门来，她刚才故意说那些话便是博得他的同情心，谢熙扬是个心善的，他或许出于怜悯对她伸出援助之手。
而现在她赌对了。
两人说完，又继续走路下山，浑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棵合抱的树后，宗焱阔步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宋有祥，宗焱神色阴冷，经过之处，连带着风吹在身上都有股渗人的味道。
他来到刚才姜秾挖过的桃树下方，赫然就看到上面的碑文，凤眸中戾气横生，身后暮色笼罩，连带那张俊美的脸也有几分狰狞之感。
他抬脚一蹿，她刚才辛苦立下的木牌瞬间断裂成两截，薄唇冷酷的吐出一句，“将里面的东西掘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