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醉》foam沫

26、二十六

　　翌日，天气比往常都要好。

　　阳光很早就渗着竹帘的缝隙漏了进来，洒下一片金色的影。

　　慕容紫英也早早地下了榻，眸光中若有若无地闪过一丝寂寞。

　　昨夜凌晨，幻暝使者来报，幻暝事变。

　　柳梦璃便连夜快马加鞭地赶了回去。

　　“这一别一重逢，又是何时呢？”慕容紫英握着手中凉了的柳糕，无奈地撇了撇嘴角。

　　这就叫，思念。

　　忽然，木门嘎吱一声，被人撞开了。

　　只见一个男子忽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俊美的脸上被一抹焦急的神色所覆盖。

　　正是轩辕音。

　　“冷家兄妹异动了？”

　　“呃......”轩辕音用一抹淡定将焦急迅速掩盖去，淡淡道：“听说他们即日要起程去临安了。”

　　“临安......”慕容紫英轻轻一笑，道：“好极了，临安郊外有不少陵墓，如果他们是去拜祭祖先的话，雷灵珠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线索。”

　　良久，房内寂静。

　　“吧嗒——”

　　房内杨柳枝上掉落的水滴，砸在地上，声音如此清晰。

　　“音，你究竟...”

　　“公子，”轩辕音忽然跪了下来，眼圈似乎有点红，“为何奈没有回来？”

　　“奈？”慕容紫英忽然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道：“奈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奈昨日不是和公子一起出去了么？”

　　轩辕音的表情... ...更加莫名其妙。

　　慕容紫英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且将昨日情形，一一道来。”

　　“也没什么，他就是说找回了一位重要的亲人，还说公子安危暂时就交给我了，奇怪极了。”

　　一些琐碎的东西，忽然在脑海中拼合。

　　慕容紫英诞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高深的笑，道：“音，你觉得奈若是习舞会如何？”

　　“嗯，奈步伐轻盈，轻功了得，若是习舞定然可以不发出一点声响，的确好极。”

　　“那么，你觉得奈若是女子会如何？”他唇边的笑容更加深不可测，只是，平添了几丝不明。

　　轩辕音在脑海中将同伴的样子一遍遍描摹，笑道：“奈容貌本来就不错，气质更是冷艳卓群，若是女子，定然是美丽高贵。”

　　忽然，他惊慌地看了一眼慕容紫英，道：“公子此言何意？”

　　“没什么，”转身的一刹那，唇边的笑意不知不觉敛去了，“我只是说着玩的。”

　　我只是说着玩的。

　　但是我是玩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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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了，这一年的冬天，不知为何，格外冷。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黑色的树枝上挂着透明的冰条，记录着这个季节最冷最美的景致。

　　洁白的雪地，却没有洁白的心。

　　冬日，临安。

　　慕容紫英伸手接了一片落下的雪。

　　幻暝，不知道下雪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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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临安，静谧而高贵。

　　古朴的房屋，无人的街道早已铺上了厚重的白袍，偶尔有一两朵梅，在白皙的画面画上一点红。

　　忽然，树枝上掉下很多雪块来。

　　慕容紫英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忽然看到树上有一抹黄色的身影。

　　果然不出他所料，树上有人。

　　“嘻嘻，算你躲得快。”穿着一袭鹅黄薄衫的女子拍拍手上的雪，从树上跳了下来。

　　这不是... ...重楼身边那个... ...慕容汐？

　　“...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随即淡淡道：“魔尊有事找我么？”

　　“没有，”慕容汐坐在了雪地上，顺手摘了一株冬梅，道：“重楼大人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为什么呢......

　　他的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道：“好，那便有劳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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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华丽的园林前，正走来一行人。

　　独特的气质散发着，冰雪，也不敢靠近。

　　雪，不知何时停了。

　　众人都毕恭毕敬地跟在一男一女身后。

　　女子身姿窈窕，只是裹着厚厚的面纱，看不清姿容。

　　男子气宇轩昂，俊朗不凡。

　　这正是来拜祭祖先的冷氏兄妹。

　　忽然，他们在一座墓前跪下，举着一把香。

　　“妹妹，这便是我氏列代先人，你先拜过他们。”

　　女子不曾言语，只是点了点头，拿起香便拜。

　　一座大大的石头后，两道灼热的目光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紫英，你认识那个女的？你看了她很久了。”慕容汐轻轻一笑，拿着手中的梅花晃了晃。

　　“......”良久，慕容紫英缓缓抬起了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道：“我觉得她有些眼熟。”

　　慕容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眼熟么？你慕容公子美名扬天下，个个姑娘都想投怀送抱，觉得那么几个姑娘眼熟，也是正常的事。”

　　再往石头那边看一眼，俩人仍然在拜祭着，没有任何异动。

　　倒是那些侍从，手中好像捧着什么东西。

　　他们的目光，在手中不曾转移。

　　“哦？”慕容紫英戏谑一笑，道：“我看汐也很眼熟呢。”

　　“你......”

　　这一说后，慕容汐倒涨红了脸，白皙的脸上，布满了浅红的云霞。

　　忽然，她像是看到救兵一般指了指石头后面，道：“你看，他们拿着书卷。”

　　凝眸，远望。

　　用竹子做成的书卷，已然有些昏黄，写下了它最沧桑的痕迹。

　　书卷年代之久，不言而喻。

　　男子将书卷交给了女子，道：“冷氏至宝锻造之术，向来由女系传人保管......”

　　后来男子说了些什么，慕容紫英都听不见......

　　只是那几个字在脑袋中盘旋。

　　冷氏至宝，至宝......

　　想必会有雷灵珠的下落。

　　思忖片刻，慕容紫英忽然勾起一抹笑容，随即在慕容汐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阵寒风吹来，树枝上的积雪落了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些不深不浅的坑。

　　没由来地，那些坑，让人有些心惊。

　　今天，一定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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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氏兄妹一行人已缓缓向门口走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稀疏的脚印。

　　倒是那位冷氏之妹似乎轻功极高，雪地上行走而不见脚印。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

　　四周树枝上的雪纷纷落下，对面的山崖上的树也无端地抖动起来。

　　诡异。

　　“难道是传说中的雪崩？”冷氏公子忽然低语了一句，随即，又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就是这么一句话，忽然让随从们都混乱了起来。

　　四周忽然飞来很多的小石头，更是让人心大乱。

　　“啊啊，雪崩了。”
　　“啊啊，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啊。”
　　“啊啊---我被石头打到了。”

　　坐在树上的慕容汐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有这么雪崩的么？无知。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了冷氏之妹一下，她手中的书卷忽然落到了地上。

　　苍白的雪地上，一缕昏暗的黄格外刺眼。

　　只见一个白影闪过，将那昏暗的黄带走了。

　　书卷，就这么被盗了。

　　冷氏公子忽然微微一惊，随即，惊讶却化在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中。

　　“此人身手不凡，待我替皇兄除去。”

　　一个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忽然在空中盘旋，冻伤了雪，刺穿了冰。

　　随即，女子脚尖一点，跃了出去。

　　眸中，取代冰寒的是一抹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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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外，一抹白影已伫立在那里。

　　眉上落了白雪，却丝毫不损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几分冷冽的英气。

　　“奈，你要抢回书卷么？”慕容紫英转过身来，淡淡道。

　　“我是打不过公子的，自然不会强抢。”女子的眸中波澜不惊，随即，她从黑白相间的袖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青瓷瓶，另一样是一卷书卷。

　　“你拿的那个书卷是皇......是哥哥涂了毒的，他早料到会有人来抢。”慕容奈将东西递了过去，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悲，仿佛绣针刺进了纺布。

　　是悲伤，只是若藏若出。

　　“多谢。”

　　“公子，不必。”

　　“奈，为何要女扮男装在我身边那么多年？”将心中的疑惑抛出，心却空了。

　　“其中缘由今后公子自会知道，”慕容奈眼波微微一动，道：“这么多年，绝无害公子之心。”

　　随即，慕容奈抽出一把小刀，迅速地割下了一块袖子。

　　黑白的颜色，落在苍白的雪地上，格外苍凉。

　　“愿公子，永远幸福。”

　　“你... ...你也一样。”

　　随即，转身离开，那黑白的身影变得更加孤单。

　　断袖，十五年主仆恩情断。

　　从此，刀刃相见，手下不留情。

　　雪，又下了。

　　盖住了方才的脚印，盖住了那半截袖子，盖住了一世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