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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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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边边敏锐地感觉到,韩霜序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状态就不太对劲。
具体表现在,手里的书是摊开的,但十分钟过去了,没翻过一页。
这很不正常,以他的英文阅读速度来说。
头是低着的,厚厚的西瓜头和眼镜照旧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态。
她快速把手里的化学题写完,戳戳他的胳膊,试探性问道:“我写完了,你改吗?”
“嗯。”他轻轻应了声,没抬头,还维持着看书的状态。
答应是答应了,迟边边看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这很不对劲!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昨晚熬夜看的《动物农场》?
这么好看嘛,那等考完段考,她也要借来看看才行。迟边边这样想着,随手把练习册放他面前,就继续刷题了。
之后韩霜序看着也挺正常的,跟往常一样,迟边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毕竟她也有些看重这次考试,想考个好名次,好去妈妈面前卖乖,同意她的一个小请求。
学习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周末就在试卷书海中度过。
迟边边这次的考试座位依旧是在本班的讲台桌旁亲属位上,三天段考一考完,教室里立马恢复吵吵闹闹的景象。
班里三五成群的都在对答案,时不时有人哀嚎,有人欢喜。
但韩霜序依旧沉默。
这下就连迟钝的苏子姜都发现了,但他最近培训任务重,给迟宇杰打了个“有事叫我”的眼色就跑去体育馆训练了。
迟宇杰倒是想问,被祁希平拉了一下,她先是对迟边边一本正经地说:“边边,你跟韩同学先去食堂占座位,我跟迟宇杰先去小超市买几杯奶茶,好多天不喝了,馋的很,今天喝不到我睡不好。”
迟边边嘴角抽抽:“……你们去吧。”
迟宇杰不想去,他想去关心一下他韩哥怎么了,刚才对答案,他的进步可是不止十分,这功劳非他韩哥莫属啊。
这会儿韩哥的脸上明显写着“我有心事”,关键时刻,他怎么能陪小青梅去买奶茶?!他是这种重色轻友的人嘛!
“我不想去,你让尺力力跟你去吧,我和韩哥去食堂占座位。”
祁希平面上微笑着,脚下却踩上迟宇杰的白球鞋,“你去不去?”
他是。
“……我去,我去还不行嘛。”迟宇杰被祁希平拉着不情不愿地走了。
去食堂的路上,迟边边打量着身边人的神态,目光呆滞,表情木讷,精神恍惚,像个只有躯壳的僵尸,灵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
往常韩霜序会跟着停下,但此刻他没有,他继续低着头往前走,一米,两米,三米,五米了,他还没发现自己掉队。
这太不正常了。
“韩霜序。”迟边边站在原地喊他的名字。
“韩霜序。”
“韩霜序。”
迟边边喊得一声比一声大,直到路上行色匆匆的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她,韩霜序才反应过来。
他先是在原地楞了一下,左右寻找,都没发现迟边边,后知后觉地回头,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才转身往她这里走来。
“怎么了?”语气飘忽。
迟边边板着个脸,“你才是怎么了呢!怎么魂不守舍的,考试没考好吗?”
韩霜序摇摇头,他根本没考。
试卷上除了名字,他一个字没写。
迟边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小表情。
“......”
“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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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带我来这里???”迟边边紧紧抱住旁边的树干,她怕掉下去。
刚刚韩霜序带着她一路走,直奔银杏岭。
这地方还叫什么银杏岭,合该改成“阴影岭”才对。
十一月份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掉了一半,隐隐约约地遮住坐在树上的两道身影。
韩霜序就坐在迟边边外边,给她挡着风吹。
他带迟边边爬上树后,半响没出声,人望着北方看了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校羽绒服够厚,坐着也还舒服,迟边边渐渐开始享受这份安逸,她看见不远处的树底下,有只小松鼠在很认真地刨坑,再过去,有两只小麻雀跟她和韩霜序一般,站在树枝间喃喃细语,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你还记得上学期期末考试最后一天吗?”韩霜序终于开口了。
“嗯,终生难忘。”迟边边晃晃小腿,低头看了一眼韩霜序的脚。
可不是嘛,那可是她十多年来,最最“羞辱”的一天。
韩霜序顺着迟边边的视线看向她受伤的脚,也想起了她摔跤的事,呆滞了一秒钟,才语气诚恳道:“对不起。”
“没事没事,过去了,”迟边边早就不在意了,“你继续说。”
但韩霜序迟迟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迟边边也不催他,继续晃着小腿,就在迟边边以为对方不打算继续说的时候,韩霜序开口了。
“当时我在跟我舅舅打电话,他让我放假就回四方城,我不想回去,跟他吵架呢,没想到吓到你了。”
“哦。”
韩霜序沉默了,迟边边余光瞥他,自己刚才是不是语气有点冷淡了,要不再多说两句。
“我母亲要再婚了。”
“啊!”迟边边惊讶地看向他,怪不得这几天不对劲。
可是,她记得韩霜序转学的原因是因为接受不了父母离婚,那不是才不到一年?
“嗯。”
韩霜序低头,眼睛看着脚下穿着的运动鞋,鞋子侧面有些刮破了。但买的人,不会再记得给他买,她要成为别人的母亲了。
“你,你父母为什么离婚啊?”迟边边感受到气氛冷得很,没忍住随口问了一句。
韩霜序没回答,却说:“你知道让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婚的吗?”
“一,一年前。”
离得近,迟边边清晰地看到了韩霜序眼底的讽刺,又不确定道:“不是吗?”
“哈。”
迟边边第一次见韩霜序脸上露出这样“讥讽”的生动情绪。
“是六年前。”
“啊?”
这还不是让迟边边更惊讶的,韩霜序后面的话,让她惊讶到脑海里全是感叹号。
“九岁那年,我上三年级,有一天王显拉我去游戏厅打篮球。王显就是我的发小。”韩霜序顿了顿:“然后,我,亲眼看见我的母亲,在一家餐厅里跟一个男的抱在一起,那个男的不是我爸。呵,我当时,我当时就应该跑进去,去戳穿这些大人的遮羞布。”韩霜序摘掉眼镜,单手捂住眼睛,“但是我没有。”
九岁的韩霜序没有勇气去戳穿母亲的“出轨”,他贪恋一家三口的美好。
爸爸妈妈和他,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多好啊。
于是他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怀着对父亲的愧疚,选择了帮母亲隐瞒。
他拼命学习年年考第一,天天练小提琴满柜子奖状,他要做全院最最最乖巧的小孩子。
这样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但是没有,他渐渐发现,母亲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打扮得特别漂亮。他摆多少成绩单和奖状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亲他的脸蛋说“宝贝你真棒”了。
父亲也总说今天要到哪里开会,明天要去哪里考察,他们仿佛越来越忙。
去年,爸妈“忙”到大过年都没有聚在一起。
小堂弟砸了餐具闹着要玩手机,不愿吃饭。
然后叔叔冷声呵斥了他,堂弟却不怕,肆无忌惮的哭闹,一声比一声大,然后韩霜序就看到婶婶,温柔抱着小堂弟到腿上,哄着他一边给他手机看一边喂他吃饭,素来严肃的叔叔却没有阻止,甚至宠溺地给婶婶夹菜,给小堂弟拍后背。
那天晚上,韩霜序食不下咽,一直在偷窥小叔叔一家。
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原来,会哭的孩子才有人疼。
然后第二天他就离开出走了,拉着王显,躲在一家酒店里。
整整三天。
王家,韩家,还有他外祖父王家把四方城找了个遍,才把他们两个找到。
韩霜序也如愿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迎面而来的是左脸的一个大巴掌,以及背后三道藤条打出来的伤。
母亲一边流眼泪一边给他擦伤口。
可他却觉得伪善,他太累了,于是鼓起勇气问她:“你要不要离婚。”
母亲的泪不留了,满脸惊愕地望着他,“什么?”
韩霜序白着一张脸,把话重复了一遍,“我看见你们很多次了,你离婚吧,我跟爸爸就行。”
可母亲确似乎是听错了般,竟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离婚了的。”
这下韩霜序更白了。
他在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笑了出来,他笑得泪都流出来了。
呵。
知道妈妈“出轨”的时候他没哭,每次看见妈妈漂漂亮亮出门他没哭,爸爸妈妈不回来陪他过生日他没哭,爸爸打他没哭,他就这么一直忍着。
对啊,父亲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同床人是异梦人。
真好笑。
他自以为维护的一家三口。
原来。
原来早就没了,原来他们早就离婚了,枉顾自己那几年深怕父亲知道母亲出轨,总是担惊受怕,总是自我谴责。
结果,结果......
“哈哈哈哈哈,你知道我当时知道真相后,表情有多傻吗?我真是全世界最蠢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我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以为能瞒着全部人,不停为她开脱。结果到头来,我才是那个傻子。”
韩霜序顿了顿,收住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很恐怖,他突然有些怕会吓到迟边边。
迟边边什么都没说,她伸出一只手,抱住韩霜序,轻轻地拍他肩膀,无声的安慰他。
他把头试探性抵在迟边边的肩膀上,轻轻的抵着,他贪恋此刻的宁静,想要时间在此永恒,半响才又开口道:“她要再婚了,下周六。”
她要成为别人的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