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图鉴》樊拾久

1、徐云卿之死1 夜探御史府

　　“唉，听说了吗，徐大人的案子，有新情况了！”
　　“是吗，快说说”
　　“刚出事儿的时候，御史夫人就让人封了发现尸体的书房，连家里的下人都没看到，大理寺的人来过以后，就直接给抬走了。可谁知，昨天晚上，徐大人的尸体，自己回来了！”
　　“竟有如此奇事？”
　　“可不嘛，大家这才看到了徐大人的尸体，那叫一个惨呦！都干巴了，就像是，，就像是，，”
　　“像什么，你倒是说呀”
　　“就像是被妖怪吸干了精气一样”
　　“诶，我说，你不是骗我们吧”
　　“怎么可能，我的消息绝对可靠，我表弟就是在徐大人家里做事的，还是他昨晚先发现徐大人尸体的呢，可给他吓坏了。”
　　茶楼酒肆是小道消息传播的最快的地方，不论是真事还是谣言，不论你身份地位高低，一不留神就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许是为了炫耀自己的人脉，又或许是为了证明消息的权威性，大多数时候，都会在有人质疑时，加上一个消息的来源，而这来源真实与否，无从考究。
　　喧闹的茶楼，一楼二楼座满了人，小二穿梭在客人中间，忙的满头大汗，不是招呼着客人点菜，就是在给因迟迟未能上菜而生气的客人道歉，掌柜的在算盘面前笑得合不拢嘴，偶尔还把最大的银锭子放在后槽牙上咬一下，原来这个动作，哪里都通用。
　　二楼最不起眼的雅间里，不同于一楼的嘈杂，这里安静一些，由于隔音不是很好，不时也会传来楼下食客的交谈声，若是想从市井百姓的嘴里了解一些八卦杂谈，奇闻轶事，这家酒楼这个房间是最好的选择，离一楼最近，外人看不到你，但留心的话你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说是雅间，装饰也朴素的很，门口屏风上的画，劣质粗糙的画功，那个被模仿的书法大家看了，非被气活过来不可。唯独中央这张桌子，清檀木制成，打磨光滑的桌面，用了最好的云锦，在这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堂主，真的有可能是骆师川吗？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逃命吗，伤竟好的如此之快？”
　　展靖与川娉相对而坐，市井传言，御史徐大人是被妖邪所害，其实只有鬼城的人才知道，老城主魔功大成，能空手吸光人的内力，让人瞬间成为干尸。但他着实想不通，老城主为何要来害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朝廷命官。
　　“应该和那天来救他的白衣人有关,今晚，我们去徐大人家看看”
　　不同于展靖的多话，川娉顾自的扒开糖纸，将一颗糖放进茶水里，盖上了杯盖，中指沿着杯盖边缘缓慢滑动，若有所思。

　　御史大人是百姓心目中名副其实的清官，他弹劾过很多贪官污吏，在百姓嘴里，口碑上佳，但在朝堂之上却处处被人排挤，当浑浊成了一种常态，清白就成了一种罪。
　　深夜的御史府，大概是由于丧事的缘故，看起来阴郁极了，白绸绕梁和檐下的白灯笼把本就不怎么精致御史府显得更加破败，子时已过，下人们并没有要休息的迹象，今天是夫人守灵的最后一天，一众丫鬟小厮看起来已是疲惫不堪，夫人却跟不知道累一样，盘坐于灵前，双手握着佛串，拇指随着口中的佛经有节奏的拨着佛珠。都说御史与夫人伉俪情深，看来所言不假。
　　另一边，川娉让展靖去灵堂盯着御史夫人，自己则去了案发地书房。正三品的御史，书房并不大，摆设大多也不值什么钱，高高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游记，诗经，杂谈，古籍应有尽有，笔尖已经发硬的毛笔大喇喇的躺在桌角，几滴凌乱的墨渍干涸在书桌中央，除此之外，房间丝毫未乱，若不是被人特意打扫过，那便是高手所为。出手干净，一击致命。
　　检查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看来需要去看看尸体”正想着,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武功级高，早已发现川娉，一掌袭来，川娉躲避不及，堪堪转身避过，拔出腿上的匕首勉强迎战，几个回合下来，川娉落了下风，被来人抓住了破绽，卡住脖子按在墙上。川娉只觉得后背痛极了。对方好像没想这个小贼能夜探御史府，竟如此，，，弱？摘下其面巾，发现竟是女子。
　　“你是何人？”
　　“你我皆一身黑衣既是同行，不准备先介绍一下，，自己吗？”川娉被那人掐着脖子，说话很是困难。
　　“你的命攥在我手里，要么说，要么死”说着还威胁似的加重了落在她脖子上的重量。
　　“谁死，，还，，不一定”一条的黄色带着黑色花纹的小蛇缠着川娉的手臂顺着她抬手的方向，吐着信子咬向那人的脖颈，对方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松了手躲开了小蛇的攻击，见状，她随手撒了一包痒痒粉，转身推门逃走。
　　痒痒粉能让普通人挠到皮肤溃烂，但对内功深厚的人来说，不过是咳嗽两声而已。抬步欲追，却被月光照耀下落在门口的纸鹤吸引了目光。
　　“纸鹤？是,是你吗？”捡起纸鹤，看了良久，目光好像凝滞了一样。

　　这边出了书房，川娉给展靖发了信号，二人奔大理寺停尸房而去，这个案子比较特殊，皇上很是重视，命大理寺半月破案并缉拿凶手。御史夫人虽设了灵堂，棺材里放的却是衣冠。
　　徐御史确如干尸一般，身上并无外伤，双眼睁大到极致，眼球微凸，似是恐惧，还有些不甘。
　　客栈内，川娉和展靖整理着各自查到的情况。
　　“难道是他内伤未愈，才未达到从前的效果？”
　　“未必，既然有人救，他应该不会沦落到想杀人要亲自动手的地步。我猜，动手的应该是那些白衣人，他们身上有同样的三角刺青，应是师出同门，但功力却没有骆师川深厚，以至于徐云卿的尸体虽干，却不若骆师川从前动手那样惨烈”
　　“那标记，，，”
　　“那老东西和他背后的势力应是在计划着什么，，，”川娉边说着手里不自觉的把糖纸叠成了纸鹤形状。“骆师川，你在计划什么”

　　祁岸收好纸鹤，走向书架，果然在书架的边角处，看到了刀刻的三角图案。手指沿着刻痕游走，与记忆中的那个标记，分毫不差。
　　樾承王府
　　“怎么样，是你一直查的那个吧！”
　　樾承王府的书房可比御史府那个金贵多了，路徴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一下一下的吹着热气，好不悠闲。
　　“你那里有什么发现？”
　　“凶手是个高手，并无外伤，现场除了那个标记和桌子上的墨渍，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所以你有了怀疑对象了”
　　路徴双眉轻佻，放下茶杯“对，太干净了，案发当晚下过雨，凶手若不是会凌空行走，便是事后有人清理，虽然不想怀疑御史夫人，但我实在想不出别人，况且若是有御史夫人的帮忙，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尸体并放回御史府装神弄鬼倒也能说得过去了。，，，呃，听说你在御史府遇到了别人？”
　　“你那大理寺都是些什么虾兵蟹将，也忒松懈了些”
　　“不给点漏洞怎么引蛇出洞，话说，别岔开话题，你遇到了何人？”
　　“她应该与凶手无关，跟我一样在找什么东西”
　　“能在我们大楚战神的手下逃走，此人也是不俗”路徴完全不知道，川娉是怎么逃走的，单纯的觉得，能在他祁岸手下活命，必是武功高绝了，想着摩拳擦掌的想着，下次遇到，要亲自切磋一番。
　　“嗯”祁岸此时也是无心理会路徴的想法，满脑子都是那黑衣女子“谁死还不一定！”想着她的脸便与记忆中的小女孩的脸重合了。

　　“疼的话，就吃颗糖吧。”
　　“小孩子才吃糖”小女孩看着对方手中的糖，抿抿嘴，倔强的把糖打落在地
　　“你伤的那么重，生活这么苦，不吃点儿糖缓和一下怎么行呢”说着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糖，拍了拍灰重新揣进了怀里。
　　良久
　　“喂！把糖给我”
　　“怎么？小孩子决定吃糖了？”
　　“我觉得你说的对，大人的世界太辛苦了，得吃颗糖缓和一下”见小女孩如此倔强，也不与她争辩，笑着帮她拨开了糖纸。
　　“看在你送我糖的份上，这个送你了”说着小女孩把用糖纸折的千纸鹤扔到了他怀里
　　“那就多谢了”
　　路徴已经走了,他看着手上的两个纸鹤，怔楞着出神，一个是10年前那个小女孩给他的，一个是今天捡到的，连脖子留下的长度都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