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诗杭》根号西

5、第 5 章 小屁孩快回

　　她回头，眼皮微抬，打量一眼。
　　郭品先一脸坏笑，朝她招招手。
　　“出来。”他说。
　　主要还是因为这个胖大叔太胖了，中间留的缝隙太窄，身高体壮的他进不来。

　　黄诗杭比较瘦，贴着墙壁往外挪了几步，胖大叔意识到身后有人，往前让了让。
　　郭品先一看有了空间，便一步迈了过来，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拽。
　　黄诗杭贴着墙壁，被他这么一拉，一溜滑了出去。身子过去了，脚还没跟上，整个人斜栽进一方宽阔的胸膛，淡淡的烟味渐入鼻腔。
　　紧接着，肩膀又被人用力箍着，往上一抬，整个人双脚悬空被人微微提起，然后又放到地上，抓着肩膀，转了个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含糊。
　　直到站稳后，黄诗杭脑袋都还晕晕的，感觉后脑勺埋了铅块，死沉死沉的。
　　见她不太对，他抓着她的肩膀，弯下身子，凑到她面前，问道：
　　“怎么了？”
　　一旁围观的同学们也不笑了，凑了过来，问着怎么回事。
　　嗅到同学们身上浓淡不一的烟味，黄诗杭更晕了，揉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睡眠不足，有点晕。”
　　“怎么？当程序员这么久了，还没习惯熬夜？”郭品先随口一问。
　　然后话题就偏了，同学接二连三道：
　　“原来杭杭在当程序员啊。”
　　“杭杭居然是程序员？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也没怎么听说，品先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黄诗杭和她的同学们都很好奇，郭品先是怎么知道的。

　　郭品先从西装口袋里抽出烟盒，点了根烟，含在嘴里，说道：
　　“互联网行业，不都是程序员嘛？”
　　说完，他推搡着同学们，催他们上去吃饭，自己却留在原地。

　　“你不去？”黄诗杭问，见挡着路了，便往郭品先那边挪了几步。
　　“你不去？”他反问，摁灭烟头。
　　黄诗杭看了眼他手中夹着的，还剩一大半的烟，本来想骂他浪费，但懒得骂了，问道：
　　“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都知道她在当程序员了，她对他还一无所知。
　　“就随便做些事呗。”他敷衍道。

　　要么无业游民，要么不想让她知道，黄诗杭也就不多问。
　　但黄诗杭记得，他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唱唱跳跳的。
　　她猜，他肯定是无业游民。

　　恰好这时戴玲、周凤恩、钱小小等老朋友在马路对面冲她招手，她招了回去，却见一群老友身边多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我先走了。”黄诗杭留下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地往马路对面去了。

　　郭品先看着她瘦削的背影融进人群，然后在马路对面出现。
　　她和几个朋友抱了抱，和旁边那个瘦高瘦高，一身学生气质的男生搭了几句话。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男生，就是昨天来KTV接她的那人。
　　只是他没想到，连她的老朋友都和他这么熟络了，围在他身边，笑着和他聊天。

　　这么快的么？
　　他轻蔑地笑了笑，过马路的时候，将剩下的半截烟头弹进垃圾桶。
　　右边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刚刚她侧身穿过的那个墙壁，有一块崩出来的砖，面对着墙壁还好躲。偏偏她这个傻子，背对着墙壁往外走，眼看差一点脑袋就磕上去了。他只能护着她的脑袋，把她拉了出来。
　　就这么磕到了右边肩膀。

　　她倒过来时候，那一瞬，像捧了把玫瑰，又像抱了只小猫，软香满怀。她很轻，胳膊软软的，提起来几乎不费力，被他转了一圈，看起来不太清醒的样子，整个人都是模模糊糊的。

　　不知怎的，他恍然想起了高中的时候，每次作弄她，她都一脸迷糊的样子。
　　有时会回怼，有时又懒得搭理。
　　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后来就成了习惯。
　　刚刚会那样拉她，或许也是习惯吧，他想。

　　—

　　黄诗杭一眼就认出了沈泽明。
　　他今天换了身白色卫衣，卫衣中间是一个彩色的小丑人头，龇牙咧嘴笑着，跟它主人面无表情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戴玲她们三个女生身后站着，看起来好像是和她们一起的。
　　跟戴玲、周凤恩、钱小小打过招呼后，她朝他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戴玲以为她在和老同学打招呼，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高高瘦瘦，模样清秀的高中生。
　　虽然好看，但是并不认识。
　　“你跟她们认识？”黄诗杭还在问着。
　　戴玲轻轻拉住黄诗杭，低声说道：
　　“我不认识他啊。”

　　黄诗杭脚步一顿，一个不好念头，如雷般劈过全身。
　　她好像，又出丑了。
　　难怪他一脸懵怔，跟昨天来KTV接她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好在这个时候，他指了指手机屏幕，解释道：
　　“我是来找你的。”
　　手机界面是微信对话框。

　　黄诗杭掏出手机一看，他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我在荣华酒店附近了，你在哪？”
　　她没回，那个时候，她应该躲在了棕榈树旁，没看到消息。

　　“你找我做什么？”黄诗杭问道，不会又来坑我吧。
　　“我来随礼。”他解释道，走到她身边，颇有一种男主人翁的意识。

　　见状，戴玲往旁边挪了几步，挪到钱小小和周凤恩身边。

　　“你跟黎欣认识？”黄诗杭问，没注意到身边三人一脸看戏的表情。
　　“不认识。”他回，“大人之间有往来，我只是来跑腿的。”

　　哦，还跑腿，果真是小屁孩。

　　“我找不到随礼的地方，就想问问你。你没回我，我就到处转了一圈。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往我这个方向来了。”
　　然后，当他拔腿准备朝她那个方向去的时候，他看到前面的三个女生朝她挥了挥手，还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于是，他故意靠近那三个女生，在他们身后像一块人形立板一样站着。
　　然后，她就上当了。

　　原来，他们不认识啊。
　　黄诗杭这才想起来介绍。

　　“这是我妹妹的……同学，同学。”黄诗杭一连念了两遍，又说道：
　　“她们是我的高中同学。”黄诗杭连名字都懒得说，反正以后也没机会再见面了。
　　刚介绍完，就见他微微弯了弯腰，乖巧地问候道：
　　“姐姐们好。”

　　姐姐？
　　这么乖的吗？
　　都还没听他叫过她一声姐姐。
　　怎么一见到她的同学们就姐姐姐姐的叫上了？

　　“你好你好，好乖啊。”
　　“这个弟弟有点可爱哦。”
　　“今年几岁了？读几年级啊？文科理科？”

　　戴玲她们已经和沈泽明聊了起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倒把黄诗杭挤了出去。
　　沈泽明被她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被这么多怪阿姨围着，一点也没见紧张，耐心地回答着她们的问题。

　　周小伽不是说沈泽明像尊冷面佛么？
　　所以他这是在……普度众生？？？

　　虽然不忍心打破他们热火朝天的聊天氛围，但她还是插了句话：
　　“不是还要随礼吗？”

　　—

　　也不怪沈泽明找不到收礼金的地方，要怪就怪互县的地势。

　　互县多山，一条乌江穿城而过，将互县分成老城与新城。
　　黎欣家在老城，山多地陡，坡道也多。
　　荣华酒店在滨江路沿岸，而收礼金的地方要沿着坡道上行，再右拐，穿过一个红绿灯，来到富豪广场。

　　黄诗杭给沈泽明指明了方向：
　　广场上的一个店面，前面围了一圈红色气球，里面坐着两个中年人，一个在数钱，一个在记礼金。
　　“你不去？”他问。
　　“我明天给，礼金记在张老师名上。”她回。
　　“那我也明天给。”掏钱的手又放了回去。

　　“你们家难道跟张老师家也有往来？”黄诗杭问。
　　见他没听明白，她又解释道：
　　“我明天给，是因为我和黎欣和张老师都有往来，给哪一方都无所谓。但你是替你爸妈随份子钱，那就是上一辈的往来。他们让你来女方这边，肯定是跟女方有关系。男方的话，就说不定了。你要是送错了，小心回去挨骂。”

　　黄诗杭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平时说一两句话都嫌累，今天还能一口气给他解释这么多。
　　但是解释了这么多，他还是没听懂，可能成年人的世界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只见他掏出手机，到一旁打了个电话，然后折回来，说道：
　　“我妈说明天给。”
　　“嗯？”黄诗杭困惑了，问道：
　　“确定了吗？她说男方还是女方？”
　　“就说明天。”他回，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飘向远方。

　　“所以你今天白跑了一趟？”黄诗杭问，顿时觉得他有点可怜。
　　这么烂的天气，这么潮湿的大街，这么拥挤的人群，孤零零地跑到陌生的酒席现场，一个人都不认识，最后才发现，还跑错了地方。
　　啧，被爸妈坑得好惨。

　　“没白跑。”他回，看了一眼戴玲她们，说道：
　　“认识了几个有趣的姐姐。”

　　“弟弟好有趣啊。”
　　“弟弟真会说话。”
　　“姐姐也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他们四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商业互吹——又聊起来了。

　　黄诗杭有种想把沈泽明推出去的冲动，让他赶紧回家。
　　然而她懒得管，就那么在一旁站着，等着他们聊完。见他们迟迟聊不完，她只好说道：
　　“要不你们慢慢聊？我过去看看婚礼彩排。”

　　“你不是说你懒得去吗？”戴玲问。
　　“黎欣叫我过去彩排。”黄诗杭无奈道：“黎欣说伴娘也要参加彩排。”
　　“那一起去吧，好久没见黎欣了。”戴玲提议道，挽着黄诗杭的胳膊就要走，但又看了沈泽明一眼，还在想该怎么安排沈泽明，就听见黄诗杭凶道：
　　“小屁孩快回家去。”

　　顿时四人都怔住了。

　　戴玲、周凤恩、钱小小，一脸埋怨：怎么能凶弟弟？
　　而沈泽明，一脸委屈：怎么能凶我？

　　黄诗杭一脸问号：他这是在卖惨？？？

　　嗅到了那么一丝丝绿茶的味道。
　　然而却在心里告诫自己：他是男的，他是男的，他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