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俗称，佛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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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互县，一场秋雨过后，便已凉透。
雨后一连几天，天空都是雾蒙蒙一片，像陈年棉絮似的，空气中都漂浮着过往的味道。
黄诗杭拖着行李箱，在湿漉漉的互县五桥上暴走，江风迎面吹来，直往脖子里钻，冷得她不停“嘶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嘴里含了条会吐信子的蛇。
过了桥，穿过一个红绿灯，拐过菜市场，沿着人民医院一路向下，便是互县一中。
张老师的婚礼便在互县一中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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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之前，好些高中同学都提前回了互县，班长便张罗着晚上一起唱歌。
从边岸咖啡厅路过的时候，黄诗杭见橱窗里的那个女生，似乎有点眼熟。
齐刘海，丸子头，深蓝卫衣。
趴在桌上专心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男孩子。
细碎短发，侧脸清隽，一身橘色卫衣。
明晃晃的亮橘色，穿在他身上倒不扎眼，反而有一种冲破灰霾的鲜亮感，让这座古旧的老城，有了一丝明亮的色彩。
可能，这就是少年吧。
“杭杭啊，小伽最近成绩下滑的厉害，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小姨的话在耳边响起，黄诗杭犹豫了半晌，愣在橱窗外。
不知是该进去抓个现成呢，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直接走人。
黄诗杭懒得管这事，拔腿准备开溜。这时，丸子头女生似乎写累了，伸了个懒腰，往橱窗外看过来。
在黄诗杭反应过来之前，就看到了欣喜若狂的周小伽一个起身，朝外跑来，而后便是熟悉而又清亮的嗓音：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被周小伽搂着脖子，几乎无法呼吸的时候，黄诗杭瞥见那个男孩子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时，恰好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灯火璀璨，橱窗上光影交织，一片斑驳，全都映在他的深邃眼眸中，似星光点点，又似银河绚烂。
那双眼睛实在是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偏偏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而后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沉浸在他的书本中去。
他不是为了看她，只是作业做累了，放松一下眼睛而已。
而黄诗杭却在他望过来的一眼中，仿佛看到了人生的跑马灯，一片流光溢彩，全是他眼里的光。
这个男生，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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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班长，你说的咖啡厅是叫边岸吗？我马上就到了。”
挂掉电话，放进黑色风衣口袋，一边整理被风吹乱的衬衣领口，一边朝街角人群密集处走去。
他已经认出了那群人中的好几个面孔。
风衣过膝，当他阔步朝前走去时，修长的腿偶尔撞到风衣，熨帖修身的深色西装裤若影若现，显得他一双长腿又细又长，露出的脚踝纤细精致，引得路过的女生偶尔投来羡慕的目光。
“郭品先！”
最先认出他的人是班长。
“你小子还是这么招蜂引蝶啊？”
右手握拳，与班长对击，回道：
“班长好！”
跟班长一起到的，还有七八个老同学，大家在咖啡厅门口寒暄了半天，才想起来先到咖啡厅里坐坐。
—
咖啡厅设计得很有格调，港式复古风，大厅中间零星摆着几张咖啡桌，其余的全是半封闭的小包厢。
小包厢一面靠窗，一面用左右两抹灰色轻纱作为遮挡。
包厢外，琴音优雅，轻柔舒缓。
包厢里，人影绰绰，窸窸窣窣。
轻纱间有缝隙，沿着包厢一路走过，眼尖的能跟里面的人打个照面。
黄诗杭一直走到最后，才见着了24号包厢。
“那个……”
撩开轻纱，沙发上的少年闻声看来。
包厢里进了陌生人，少年明显有些不耐烦，但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后，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尚浅的内双眼皮微微颤了一下，眼里便多了几分莫名的温柔。
他似乎认识她，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继续埋头看书。
而她却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自顾自地整理沙发坐垫，介绍道：
“你好，我是周小伽的姐姐，小伽去卫生间了，一会儿就回来，你是小伽的……”
黄诗杭还没来得及坐下，一抬眼便跟包厢外的路人打了个照面。
“诶？这不是杭杭吗？”也不怕认错人，那人拨开轻纱，直接走到黄诗杭面前。
“杭杭越来越漂亮了啊，差点没认出来。”
班长走在最前面，他一停，后面的同学也跟上来凑热闹。
七八个人堵在只容四人的小包厢门口，包厢变得格外逼仄。
本来郭品先在最外面，结果里面的人一听说是黄诗杭，又主动退了出来。
班长更是眼疾手快，把门口的郭品先往包厢里推了一把。
于是整个小包厢里就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黄诗杭和郭品先，以及一个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顾看着书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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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品先很高，站进来的时候，包厢顶上的流苏灯光，全都打在他的脸上，时而朦胧，时而轻快。
即使是在这样模糊的灯光下，他那张脸也是好看的。
肤色白皙，五官出挑，眉浓如乌墨，目深似点漆，眉眼自带攻击性，不怒自威，天生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本该是让人难以接近的。
但是他的鼻子不算高，鼻翼肉肉的，很有特点，再加上他的微笑唇，嘴角总是洋溢着似有若无的温柔。
这样一张脸，叫人又爱又恨，还在高中的时候就极为惹眼。
也惹了黄诗杭的眼。
四年前高中毕业的时候，黄诗杭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他递了封情书。
年级第一给年级风云人物递情书，一时轰动整个年级，即使毕业了，也是当时的爆炸性传闻。
四年过去，他好像又长高了，比以前更瘦了，只是望向她的眼神微冷，神色有些复杂。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但视线又落到了对面的男生身上，好像在问这个男生是谁。
恰好这个时候，男生合上了书，抬头迎上郭品先的目光。
一坐一站，一捧书，一抱衣，四目相对，五味杂陈。
黄诗杭似乎在两人中间看到了一丝PK的火花。
“妹妹的男朋友。”黄诗杭率先打破尴尬。
黄诗杭刚说完，那个男生就低头继续看书，没理会他们。只是没人注意到，他渐渐泛红的耳根。
因为其他人都在品着黄诗杭的这句话。
妹妹的男朋友，然而妹妹却不在。
一个包间，两杯咖啡，昏暗灯光，气氛暧昧，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她的男朋友，为了掩饰才谎称妹妹的男朋友。
至于为什么掩饰，看一眼郭品先就知道了。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从同学们吃瓜的眼神中察觉到些什么。
然而黄诗杭只是迅速摸出手机，飞快地在班群里发了几条微信：
快逃！
这家店的咖啡真难喝。
打字速度很快的她，甚至还配了张表情包。
在场好几个同学的微信都响了，见到她的提示后，都心照不宣一起往外走。
黄诗杭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抬头却见郭品先还在看着她。
郭品先一手抱着黑色风衣，一手插兜，白色衬衣勾勒着他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在漂浮散漫的灯光下，像披了雾般朦胧。
“黎欣请你当伴娘了吗？”他问，见她跟了上来，视线转向别处，人也转过身去，跟在同学们后面。
他这是在等她？
黄诗杭摇头：“没有。”
本想回问一句，请你当伴郎了吗？但是没问出口。
管那么多干嘛？
刚说完，手机就响起一声微信提示。
黎欣：杭杭，你能不能来当我的伴娘？
姐妹你认真的吗？
明后天就结婚了，你今天才邀请我当伴娘？
“现在邀请了？”他问。
应该是从黄诗杭诧异的神情中看出了些端倪。
“你怎么知道？”黄诗杭问道。
“她最开始邀请的是雨薇，但是雨薇出差回不来，现在就差一个伴娘。她让我想想办法，我就让她问问你。”插嘴的是班长。
班长还回过头冲她摇了摇手机，似乎要给她看聊天记录。
然而她只是用眼神发问：
为什么是我？
“我觉得你人很好，应该会帮人救急。”班长解释道。
黄诗杭：“……”
黄诗杭不是人好，她只是懒，懒得计较。
俗称，佛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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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边岸咖啡厅的时候，黄诗杭往玻璃橱窗里看了一眼。
橘色卫衣的少年，乖巧地坐在灰色粗棉沙发上。手里握着黑色钢笔，借着复古油灯，低头翻着不知名的书卷。包厢里的灯光微若萤火，描摹他好看的侧颜，也映照他满身落寞。
不知怎的，黄诗杭硬是从少年的身上看出了一丝孤寂之感。
“走了，杭杭。”班长撑着伞把黄诗杭送上出租车。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她才突然想起来，刚才离开的时候，好像忘了跟他打声招呼。
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完一句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掏出手机，准备跟妹妹解释一下。
“你要去吗？”
声音低沉沧桑，已不似年少般爽朗。
黄诗杭猛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都没拿稳。
这辆出租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问的，应该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