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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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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很快过去,仅仅两天时间,霍殊玉和言子清的关系竟然有些突飞猛进。
言子清虽然有些社恐,但万万还没到自闭的程度,而霍殊玉,天生的自来熟,又进退有度。她们两个,虽然相识甚晚,但借着之前“过命”的交情和最近两天的夜谈,生生整出了一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周三,霍殊玉正提着一盒蛋糕在等电梯,身边突的多出个人影。
“不减肥了?你这么吃是准备周末和我一起挥汗如雨啊?”
霍殊玉转头,就看到傅冥鸿那张欠揍的脸。
“毕竟还年轻,偶尔挥霍一下不碍事,不像老年人。吃口蛋糕得上健身房换汗如雨两小时。”霍殊玉说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老年人”三个字,她心里憋着口气,狠狠地瞪了一眼傅冥鸿。
“哟,还气呢?不就是捏了把你的脸嘛!大不了你捏回来?”电梯还没到,傅冥鸿继续笑眯眯地逗旁边的人。
说毕,他还不死心,侧着身子伸着个脸,仿佛真的在等霍殊玉去捏脸。
“叮”一声,电梯到了。
霍殊玉闪身进了电梯,拼命地按着电梯键,防止傅冥鸿跟进来。
“哎——”
傅冥鸿前一秒正在逗霍殊玉,后一秒就看到对方蹿进电梯,还在死命按着电梯键。
呵——
“拜拜吧您内,好好爬楼梯,挥汗如雨吧你!”霍殊玉努努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心情愉悦地乘着电梯往顶楼走,准备去顶层的小隔间享受“新朋友”推荐的蛋糕。
但等霍殊玉到了楼顶的隔间,突然发现傅冥鸿居然比她还快一步,已经早早的站在窗户边了。
“你怎么这么快?不合理!我上电梯的时候你那边的电梯还没来呢?”
“有什么不合理,毕竟运气好。”傅冥鸿前一秒还在随意的抱着手臂,下一秒却突然从衣服内侧掏出个灰色的小盒,“勺子备好了,快给我试试。”
霍殊玉看着傅冥鸿飞速掏出勺子,脑海里又想到之前他在电梯口说的话,她冷哼一声:“今天只分你三分之一,一口都不许多吃。”
“啧,还气啊。不行,对半分,饿了。”傅冥鸿据理力争,势必要多吃一口。
“三分之一,休想多吃。”霍殊玉手疾眼快,在傅冥鸿下手之前一把拎起蛋糕,让蛋糕远离了那只罪恶之手。
“好吧……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快吃。”傅冥鸿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失落。但当他从霍殊玉手里接过蛋糕后,表情又立马生动起来。
顶楼的隔间说白了其实就是是个通往天台的楼梯间,只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楼梯间的窗户格外大,窗台也向内延申十几厘米。医院的天台长时间锁着,这里自然也就人迹罕至,但这对霍殊玉和傅冥鸿两人来说却是方便至极。
霍殊玉原本想多吃点,结果吃了三分之一后却毫无食欲,只能愤愤地看着傅冥鸿解决完大半个蛋糕:“这些起码需要你挥汗五小时。”
“小意思。”傅冥鸿吃得满脸满足,握着勺子伸了个懒腰,评价道,“这个比之前那个好吃,你有眼光。”
“是吧!我也觉得,上次我和子清定的他们家的千层也很好吃。”
“子清?”傅冥鸿皱皱眉头。
“上次,来你病房那个。”看傅冥鸿还是一迷茫,霍殊玉又补充道,“帽子侠,上回拉我那个,不是你的患者嘛!”
“哦哦,人太多了。太久不接触根本不记得名字,看到真人我或许有印象。”傅冥鸿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窗户上的垃圾,“你们一起订东西?我记得上回还是第一次见面。”
“缘分吧,我搬家后她是我邻居,怎么说呢,命里注定的缘分吧。”霍殊玉从傅冥鸿手里接过消毒湿巾,擦了擦手,又扔回傅冥鸿手里的袋子,迈步跟在上眼前的男人。
“有点意思,救命恩人加邻居,命定缘分。”傅冥鸿转头,又问,“明天你轮休,晚上去吃饭?”
“吃什么?最近食欲不振,你要带我改善伙食?”霍殊玉一听晚上要去吃饭,刚刚因即将要去工作而升起的忧愁顿时烟消云散。
“当然,下班老地方见。”
此时电梯正好开了,红色的指示灯显示6。
傅冥鸿站在门口,一手握着个勺子,一手提着个黄色的塑料袋子,姿态滑稽地朝她再见。霍殊玉也挥手,一脸掩饰不住的笑意。
言子清从会议室出来,掩着口鼻狠狠打了个哈欠,转了转因为坐了两个小时而僵硬脖颈。她点开手机,看到手机上林姐新发的工作内容——准备九月份的选题,下周一汇报。言子清叹了口气,将电脑扔回工位,绕了一圈走进半开放的茶水间。
茶水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照印在地板上的树影也跟着晃动,看着岁月美好。
言子清对着影子发了会呆,抬手烧水给自己的泡咖啡。等着水烧开的间歇,她又去翻中午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那些未接电话,全都来自一个号码,集中在十二点半到一点。她又点进微信,那个山水头像给自己分享了很多条考公报名消息,甚至还截图了她符合的岗位信息,往下翻,是好几条五十几秒的语音。
地板上的影子晃动了几下,有人来了。
言子清默默转了个身,将自己往里靠了一些,顺便取下烧水壶,冲泡杯子里的咖啡。咖啡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身后的声音也消失了。言子清重新拿起手机,将那些消息语音转文字。其实她不转也知道语音里说的是什么,但她还是想看看。
文字的一行行出来,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什么打工不如考公,待在大城市没有前途。言子清面无表情的看完那些消息,回复道: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呢?什么也不知道,一贯的敷衍手段罢了。
张春梅也给她发了消息,劝她接电话,劝她回家,劝她不要和父母对着干。
言子清看着那一段段话,觉得有些可笑,她机械式敲字,回复说:我没有,我知道了。回复完,她端着咖啡,往自己的工位走,头低得久了,又被太阳一照,眼前一片黑,所幸路都很熟悉了,一秒看不见也不碍事。
言子清一直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虽然没接电话,但该回复的都回复了。之后几天,她也没看到手机有未接电话。
周五,因为下周一要开九月的选题会,言子清这一周工作又比较多,她也不愿意周末加班,于是周五一咬牙把汇报材料写了。材料之前多少做了点积累,写起来倒也顺利,写到后来,她们部门只剩她一个。但公司搞直播的同事还在进进出出准备东西,公司倒也不空。
九点半,言子清终于敲完了最后一个字,她小幅度伸了个懒腰,歇了一会,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文档,看起来没问题了,她关了电脑,准备下班。
出了公司门,一抬眼,居然下雨了。
雨不大,但也不小,可是言子清还没学会边打伞边骑自行车,于是只能步行去地铁站。
八月底了,天气依旧闷热,下了点雨,倒是凉爽了不少,雨水把整个城市裹在水汽里,所有东西看起来都雾蒙蒙的,车子从马路上碾过去,溅起点点水滴,混杂着一缕淡淡的白烟。
手机铃声在这时突兀的响起,打破半条街的寂静。
言子清被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想起来下午因为要等消息所以开了响铃。她边走边掏出手机,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电话……她握着手机,手在那个接听键上放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挪开。
铃声停止,言子清迅速下拉手机屏幕,将手机调节至静音。
手机屏幕又是一阵闪烁。那头打电话的人是如此坚韧,仿佛非要打通不可,一通又一通的。屏幕这头的人将手机看了又看,最终还是置之不理。
街对面的霓虹灯闪烁着,泛出刺眼的光。马路那头的红绿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问题,一直显示红色。
雨好像下得更迅急了,“啪啪啪“的敲在伞上,又雨水跳过伞,跃至言子清的身上,风吹过,她身上泛起一丝凉意。
言子清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深深呼了一口气,终于点了接通。
手机里又是暴躁的男声:“你是死了吗?为什么总是打不通电话!给你说了八百遍你为什么不听!啊?让你接个电话这么难吗?这是要从你身上割块肉吗?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能耐了?啊?这样就可以不听我说话了是吗?啊?……”
电话里的人暴躁不已,说话时像是含着火药。
言子清没说话,只是听着。
马路对面的灯变绿了,有几个行人匆匆跑过去,言子清站着没动,她像个木头人一样呆滞地听着电话。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细细的女声,言子清听到她说:“你好好说,你这么暴躁干什么?气坏了身子怎么办?人家不接电话说明人家在忙,你这干什么,一天天的……我给她说。”
手机里的女声更近了。
“你是在加班吗?怎么我们打电话你都不接啊?”
“嗯,前面在加班。”言子清不带任何语气的扯谎,风刮过,身上的寒意又升了几分。
“那你加完班给你爸回个电话嘛,或者你说一声,你总是这样,你爸爸真的很生气。其实我们打电话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劝劝你,还是回来吧。大城市不好混的,你说你这个专业,你考个公,轻轻松松的,要么考个教师编,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呢?”
对面的人说个不停,言子清问:“阿姨,他之前没提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这几天一直让我考?”
“你爸是为了你好,也不是害你。你爸也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没有,阿姨,你和他说说吧,我不累,我现在挺好的,我也不愿意考。”对面沉默,言子清又补充,“阿姨,你们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吧,总是工作,打电话我也听不见……有什么事你微信发我就行,我看了会回复的。”
“哎,你……行,我给你爸说。”
“谢谢阿姨,那我先挂了,你劝劝他吧。”
马路边的灯又变绿了,言子清利索地挂了电话,迈步往对面走去。站得久了,身体有些冷,可心里更冷,加班好几个小时,她都没什么情绪波动,但此刻,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委屈。
张春梅挂了电话,看着那头怒气冲冲的言父,道:“你以后少打电话,你闺女说了,工作听不见。”
“难道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啊?这孩子真是被惯坏了,一点都不听大人的话,你看着一天天像什么样子。”言父抽了口烟,重重靠在沙发上,“你看你们那侄子,和子清一个专业,人家那笔试面试过得多容易啊,现在都有编制了,一年两个假期,比她现在干的那个不知道好多少……你说她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
“我家那侄子,人学习一直都好,那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前几名。”张春梅有些骄傲,又替言父倒杯水,柔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要管得太多了,管得太多了惹人厌。”
“我是她爸,我怎么能不管她?”言父“砰”一声放下杯子,胸口起伏。
“哎哟,你这么气干什么?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人家有人家的想法,再说了,你这么管你管得住吗?人孩子又不听你的。”张春梅弯下腰,将烟从言父手里抽走,“喊你少抽点,怎么总是不听呢?孩子的事孩子自己处理,你不要再插手了。”
“我……”言父叹了口气,沉默着不在说话。
十一点二十,言子清终于到家。
出地铁站时雨并没有停,相反还下得大了,雨下得太大,从地铁站到家十几分钟的路程,衣服却湿了一大半。
客厅的空调没关,冷气开得足,站在客厅还有几分瘆人。
言子清在门口呆立了几秒,顶着半湿的衣服和头发坐在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只有空调面板上的显示屏散发着冷淡的光。她坐在沙发上想回忆点什么,可脑袋里空空如也,走在雨夜里还有几分委屈,回到家,脑袋里却什么都不剩了,她扯唇自嘲地笑笑,起身回房间换衣服、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