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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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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隔两张床铺的帘子被哗一下拉开。
太阳从百叶窗里透出来,阳光被分割成长条。
“这是傅冥鸿。”温景行指了指床上的人,顺手从床边拎起凳子,放在言子清旁边。
“霍殊玉朋友。”温景行简短介绍,说到朋友的时候,有个不太明显的停顿。
“你好!”傅冥鸿将手中握着的橘子轻轻一抛,橘子准确无误地掉进了右侧桌子上的果盘里。
好准,言子清默默感慨。
“你好!”言子清抬头,看到的一瞬间却是一愣。
“哟,又见面了。”傅冥鸿笑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看着人畜无害。
“傅医生?”言子清有点惊喜,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合理,毕竟之前几次和温景行见面都是在六楼牙科。
“哈哈,对。吃东西过敏了,躺了好几天。还得忌口,好惨……”傅医生双手放在被子上,一脸无奈。
“唉,你是老霍朋友?之前没怎么见过你。”傅冥鸿轻轻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其实我们也不算朋友,今天刚刚认识。”
“刚认识?”傅冥鸿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上午遇到点事,霍小姐带我去包扎来着。”言子清斟酌了一下,将事件简略带过。
“哦哦,这样。老霍确实是个热心肠,哈哈哈。”
“我去取东西。”温景行又侧头看了眼言子清,道:“稍等,她应该快来了。”
“噢噢,好的,没问题。”言子清点头,起身站在另一侧,等待温景行出去。
病房门被轻轻磕上,声音很轻。
傅冥鸿天生是个自来熟,又是找话题的好手,言子清和他聊天,倒也不觉尴尬。
不一会儿,病房门打开。
是温景行,他手里提着一个褐色的宽纸袋
“你去取衣服了?你真没带吃的啊?我天,你好狠!”傅冥鸿看着那个薄薄的纸袋,一脸沮丧。
“装不下了。”温景行一脸正经,语气平静,仿佛真装不下了似的。
言子清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再拿一个啊,我家那么多袋子,难道一个装零食的都找不出来吗?”傅冥鸿接过袋子,继续幽怨地碎碎念,又不死心地继续翻袋子。
温景行的手在眼前一晃,顺走了个灰色的东西。
“新的,尺码大了,但将就穿应该没问题。“
放在包装袋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单看着不小的包装袋在他手里却格外娇小。
没来得及犹豫,言子清下意识地接过包装袋。
看起来是件短袖?
“你的衣服好像有点破损,穿这个可能会方便点。“声音朗润,听不出任何别的意味。
言子清想起他那个轻飘飘的眼神,以及自己包扎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衣服裂口。
“谢谢。”言子清抬头看他,语气真挚。
温景行点头,“不用”。
没关系,顺手为之。
他说的不是这句话,但言子清却觉得他的措辞和这句无异。
心思一动,就忍不住有些失落。
似乎是看她没动,温景行又补充道:“出门右拐100米是女厕。”
“嗯,好的。”言子清拿了袋子,起身出门。
换完衣服,言子清低头检查。衣服上的裂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撕大了点,一直延申至背部。
叠衣服的间隙,言子清模糊猜测温景行一路走在她前面半步的原因,或许是为了避免自己尴尬?
言子清回去的时候,霍殊玉已经到了。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屋子里的三个人突然噤声。短暂的沉默中,言子清突然后悔刚才选的那个选项,其实大家都不熟,完全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幸好,下一秒,霍殊玉开口:“你回来了?伤口没事吧?”
“没事,不是大问题,医生说按时抹药就行。”
“那就好,今天也是倒了大霉了,遇上这种事。”霍殊玉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她递给言子清一管红色的药。
“这个是祛疤的,贼有用!”
“额……谢谢。”言子清本意想拒绝,但看着对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拒绝,于是接过药。
“欸,老傅给你找了件衣服啊,太好了。”霍殊玉扫了一眼言子清,又道:“这样省事了,你穿这个还挺搭。”
“那可不,你也不看看谁的衣服。”傅冥鸿在另一头缓缓出声。
“是,大爷您眼光最好!”霍殊玉对着傅冥鸿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调皮可爱。
“行,我们撤了,我送她出去,耽误人好一会。”
“没事,周末我也没事。”言子清解释道。
霍殊玉和言子清结伴出来,本来霍殊玉想送言子清到车站,但言子清以太麻烦她为由拒绝了。
霍殊玉和言子清告了别,正在食堂吃饭,却看到工作群里同事们发的消息。
【据说是姑娘没治过来,老头想不开……】
【我听肿瘤科同事说他姑娘四个月前就去世了,为什么今天来医院闹啊?】
【不知道,谁知道啊。】
【现在治病救人还有把命搭上的风险。医院门口安检系统该重新搞了吧……】
手机屏幕还在不停闪烁,霍殊玉按掉手机,埋头吃饭。
窗外忽然起了风,透过大开的窗户刮进来,外面阳光浓烈,食堂里却泛起丝丝凉意。
言子清收到霍殊玉的消息已经是一周以后了。
霍殊玉在微信里解释了上次医闹事件的来龙去脉。
据警方调查是说那老头也是个可怜人,老来得子,妻子因为难产去世,留下个独苗,本来父女俩好好过日子就行,但没想到姑娘某天上课晕倒,结果一查是癌症。家里本来就没几个钱,为了化疗东凑西凑,就想着孩子能吊一口气,结果造化弄人,孩子化疗得都成皮包骨头了,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孩子去世不久,那个父亲本来应该也想好好活吧,结果之前的债主突然跑上门来,非要这父亲还钱,父亲一时没想通,就……
霍殊玉在那头叹气,听起来情绪低落。
言子清这面握着手机,脑子里回放着那天看到的画面,沟壑纵横的脸,枯瘦的手臂,以及他离开时绝望的脸。
世间有百种滋味,偏偏某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一点点眷顾,只能被苦难裹挟着艰难求生。
手机又叮咚一声,霍殊玉又发来一条消息:“刚听说那老头也去世了……”
总以为苦难的一个一个来的,实际上它们喜欢成群结队。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或许死亡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言子清犹豫良久,安慰道。
“也是,活着受苦不如啥都不知道。”霍殊玉在那头感慨,语气里是故作轻松。
言子清顺手划了一下手机,屏幕里跳出张截图。
图片模糊,但还能辨认。看起来很像那天她和霍殊玉?
“这是我们两个?”
“是啊,同事们特意截的,还送你一‘帽子侠’的外号。”
霍殊玉又补充:“我们院里想当面感谢一下你,你有时间吗?”
言子清看着屏幕上的“帽子侠”三个个字,觉得有点好笑,却又觉得很符合他们院的气质。
“不用了,我就是看见了拉了你一把,事情也不是我解决的。”
消息发出去,言子清害怕自己拒绝得不够干脆,又发:“再者,我还有点社恐,这种场面我应付不来。”
霍殊玉直来直去惯了,看对方有意拒绝,便也不再坚持,准备隔天找个时间向领导汇报一下就完事。
“行,那就这样,回见。”
言子清原本以为对方还会坚持,看见回复有一点小惊讶,不过下一秒又觉得格外轻松。
昨天夜里刚下了雨,连带着温度好似也降了几度,空气里的燥热淡去。窗外的绿叶被细雨冲刷了一遍,露出本来的颜色,绿到了人心底。
那天穿来的衣服她清洗后顺手搭在了凳子上,灰衣服软塌塌地搭着,看着有些颓败。言子清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天医院扶梯上的影子。
孤高又寂寥。
但同她说话时,分明又很礼貌,一切处理得恰到好处。
手机适时响起。
打电话的是房东找的工人。估计是因为上次的敲门事件,房东准备重新安装个密码锁和监视器。本来应该是这周三就能安好,但言子清和室友上班来不及,所以硬生生拖到了周六。
工人说今天家里赶上点事,询问能不能晚点来,晚上九点前一定搞定。
言子清想着晚上室友也在,约定的时间也没有很晚,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