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一粒沙》风与山海

21、可乐

　　之后的两周多时间，言子清几乎每天都按时按点的遛狗，她早上第一个冲进办公室，下午第一个冲出办公室，二毛也逐渐和她熟络，散步风格开始从安静跟随变为时不时搞点“幺蛾子”，譬如突如其来来个俯冲，譬如非要和同路的小狗抢同一个飞盘……

　　跟着二毛，言子清短短一段时间，就认清了公园里的常驻的猫民和狗民，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地胖妞柯基，窜来窜去地泰迪武松，高冷不理人的喵呜和嗷呜……还有其它一堆有着可爱名字的阿猫阿狗。

　　为了让狗主人放心，言子清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温景行发遛狗报告，报告基本包括遛狗时间、遛狗地点和遛狗趣闻三个部分，偶尔她会在文字信息里加一两张图片，表示二毛状态良好。
　　她发送的时间基本都固定在九点多左右，坐地铁时写，回家后检查并点击发送是言子清摸索出来的最恰当的方式。

　　九点多这个时间点正正好，并不太晚，也不太早，况且这个时间她又恰好有空。

　　温景行回复言子清的时间并不固定，偶尔是消息发过去的一两个小时内，偶尔是凌晨，他回复消息的时间毫无规律可言。

　　临近年末，每个人好像都忙得脚不沾地，言子清组内的任务量直线上升，被工作压得有点暴躁的时刻，接受到太多负能量的时刻，她都会在下班后抱着二毛静静地休息片刻，偷偷摸摸地碰一下二毛咚咚跳着的有力心脏。

　　帮温景行遛狗的日子，除了网络上轮回似的碰面，言子清一次也没有在现实中遇到他，偶尔，言子清会恍然觉得她同温景行生活在不同的时空，他们的昼与夜互相交替着。

　　周二，言子清刚刚遛完狗，她拖着二毛从电梯里走出来，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那人左手握着门把手，看起来像是正在开门。

　　往常这个点门口都是空荡荡，今天冷不丁突然冒出来个人，在看到人的一瞬间，言子清下意识地“哎”了一声。

　　门口站着的人听到她的声音，抬眼望她。

　　……是温景行。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暗纹西服，外面套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没戴帽子也没戴围巾，干净得像是冰天雪地里突长出的一枝雪柳。

　　“回来了？”他站在光里看她，好看的眉眼被疲乏所掩盖，却莫名带着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嗯。”言子清点头，拉着牵引绳，走到他眼前。

　　二毛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伸着脖子往温景行的腿上拱，他躬了躬腰，摸了摸二毛的头顶，眼底一片温柔。

　　“今天这么晚吗？”温景行边开门边问。

　　“最近有个着急的项目，加了会班。”

　　言子清看着大开的门，又看了一眼立在一侧的温景行，犹豫了一下，牵着二毛走进屋。

　　身后“砰”一声轻响，言子清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尽量只让自己占玄关处的一小块地方。

　　平时她牵着二毛，并不觉得玄关狭窄，但这会身边站了个身量高大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玄关好像瞬间缩成了一丁点。

　　温景行及其自然地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放到自己脚边，一双放到言子清脚边。

　　“可以不用一直拽着二毛。”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夹杂着丝丝笑意。

　　言子清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地拽着二毛的绳子，她刚想尽量装作随意地放开绳子，眼前就伸过来一只好看的手。

　　手骨匀称，指节纤长，手背上缠着的青筋弧度性感。

　　言子清看着递来的手，愣了一瞬，才将绳子递给对方，她递绳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

　　他掌心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言子清的脸迅速升温，只好借着换鞋的动作，掩住自己通红的双颊。

　　温景行正蹲着身子给二毛解牵引绳，他进屋时脱掉了羽绒服，现在身上只剩下西装外套，外套利落的裁剪巧妙地勾勒出了他后背的肌肉以及劲瘦的腰线。

　　二毛解脱了束缚，小跑去角落吃狗粮。

　　“你最近加班很多吗？”温景行揉了揉眉心，抬手将牵引绳放在玄关柜门上，又起身往厨房的冰箱走。

　　“还好，嗯……只是今天多加了一会儿。”言子清站在门口，多少有些拘束，于是没事找事地开始理柜子上的牵引绳。

　　温景行站在冰箱前，转头看到对方正一点一点地理着二毛的牵引绳，他顿了一瞬，权当没看见，继续问：“喝什么？果汁还是矿泉水？”

　　“都可以。”手里的绳子还差一小节，言子清专心理线，头都没抬地回复，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蝇。

　　身后半天没动静。

　　言子清终于理完了线，她将牵绳子绑好，拉开抽屉整整齐齐地放了进去。

　　后知后觉到空气里的静默，她补救似地说：“果汁。”

　　冰箱门合上，温景行左右手各握着一瓶矿泉。

　　言子清在心底叹了口气，飞速道：“都可以的……”

　　温景行挑了下眉，又拉开冰箱，取了一瓶果汁出来。

　　“谢谢。”接过果汁，言子清偷偷瞄了一眼温景行，对方神情冷峻，看不出什么起伏。

　　“坐。”温景行朝沙发抬了抬下巴，示意言子清坐。

　　“好。”
　　拖鞋有点大，言子清走的时候，只能尽量迈开步子，温景行就立在她身侧，她一边走，一一边疑心自己的走路姿势是不是过于愚蠢。

　　言子清并没看到，她路过时，她身后的人看了看她的拖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轻轻皱了皱眉头，好似感慨，脚差这么多吗？

　　“吃饭了吗？等我一下，等会去吃饭。”温景行不等言子清的回答，自顾自脱了外套进了卧室。

　　言子清看着他的背影，将自己刚想脱口而出的谎言重新吞回肚子，认命地走到二毛旁边，看着二毛吃狗粮。

　　没一会儿，温景行出来了，他换了西装，随意套了件黑色卫衣，看着清新了不少，他脸上的疲惫也似乎被扫去了大半。

　　“想好吃什么了吗？”

　　“啊？”言子清蒙了一瞬，刚刚不是只问吃了吗？这会怎么就直接过渡到吃什么了……

　　温景行看了一眼言子清，又问：“有很想吃的吗？”

　　言子清摇头。

　　“清淡点，粤菜？还是……”

　　温景行话还没问出口，就见言子清点头。

　　“行。”他也不再纠结，雷厉风行地穿外套下楼。

　　临出门前，言子清回头望了望二毛，暗自思考去吃饭能不能带上二毛，也省得尴尬。

　　温景行像是看透她似地回答：“二毛睡了。”

　　睡了，前面不还在吃饭吗？睡得这么快？她心下疑惑，伸了脖子去看，看到一半，她又反应过来，飞速瞟了一眼温景行，闷声道：“噢。”

　　听到旁边人的回答，温景行没忍住偏头看了看身侧的人，她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景行扯唇一笑，无奈道：“没骗你。”

　　“呃……不是……”听到温景行的回答，言自清莫名有种被抓包了的感觉，她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吃饭的地方就在温景行小区门口不远，几步路就到。

　　过了饭点，店里三三两两坐着几桌客人，言子清同温景行挑了个靠墙的桌子坐定。

　　温景行扫了点单码，问：“有什么忌口的吗？”

　　言子清摇头。

　　温景行看了一眼对着牙签盒发呆的言子清，迅速点了几道菜，他点完，又伸出手机询问：“还要点什么吗？”

　　言子清看着伸过来的手机，莫名有点紧张，点菜界面一闪，一条微信消息闯进来，她迅速撇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温景行：？

　　他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对方，缓声道：“普通消息，继续。”

　　“噢……”言子清咬咬唇，伸着脖子草草瞄了几眼，说， “可以”

　　对方递过来一个“确定？”的眼神，言子清有些心虚地点头。

　　等了没一会，菜便上齐了，菜色虽然看着清淡，但鲜味十足，令人食指大动。

　　言子清吃到一半，习惯性地想喝可乐，她看了一眼对面吃得安然得人，几经犹豫，终是开口：“你喝东西吗？”

　　对面的人点头。

　　“可乐喝吗？我去拿。”言子清刚想起身，温景行招手示意她坐，并用手机点了单。

　　过了一会，饮品送上来了，一罐常温可乐，一壶清茶。

　　餐馆的味道的确不错，但言子清吃了一半就缴械投降，坐着等温景行吃完。温景行看起来胃口很好，虽然吃得斯斯文文，但食量和之前吃火锅那次判若两人。

　　吃完饭。

　　“还有其它安排吗？”

　　温景行立在言子清前面，身量高大，遮住了一大部分光。

　　“没有”

　　“那我送你回去。”对方抬眼看她。

　　“不用了，我可以坐地铁过去。”言子清摇头，出声拒绝，吃饭原本已经是打扰了，她不想多麻烦对方。

　　温景行看了一眼表，道：“我有时间，晚上不安全。”

　　言子清她试图再次拒绝，但对上温景行略略有些严肃的眼神，她即刻打起了退堂鼓，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好”。

　　“上车。”温景行将车开了出来，停在言子清身侧。

　　言子清犹豫了几瞬，最后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

　　车里放着轻音乐，言子清隐约觉得自己在那听过似的，车里忽明忽暗，街道旁的树影映照进车里，斑斑驳驳，难得的悠闲和宁静。

　　当小区标志性的大门映入眼帘时，言子清不禁惊呼：这么快啊……

　　“那我进去了，谢谢，麻烦你了”车外的小人浸在暖黄的灯光里，语调温柔，夹杂着疏离客气。
　　温景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