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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可奈何花落去(三) ...

  •   秋韵连忙舞了一个剑花,只见一道剑网,将自己的全身护住,当真是泼水不进。那怪人也好生了得,一对判官笔,如双龙出海一般,随意挥洒,左右施为,就象是两条银光闪闪的白龙,在一团青色的碧海里翻腾跳跃。当真是看的人目摇神驰。这场比武,当真是比刚才秋韵和单越的比武要凶险非常。两边的人都看得屏息凝视,心惊胆战。突然,那骷髅怪人左笔一伸,竟然欺到秋韵的面门,右笔却去攻秋韵的下盘,秋韵身子一缩,如星丸激射,从中间横掠了出去,反手一剑,就在那怪客的笔上一点,身体借着一点之力,猛的翻转过来,凌空一劈,使出了剑法中的夺命神招,那怪客没想到秋韵还有如此神奇的轻功,向后急退,虽然化解了秋韵的一劈之力,但自己的那个骷髅面具却被秋韵劈成了两瓣。秋韵太抬眼一看,眼前正立着一个翩翩少年,约莫十六岁模样,面上还是一团孩子气,但是脸色极白,面容清俊非常,就算是和上官牧云相比,也毫不逊色。

      秋韵没有想到一直装神弄鬼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大孩子,窒了一窒。那少年猛地被秋韵挑出了真面目,又羞又气,双笔一错,又向秋韵攻来。这回,他的打法一变,手中劲力一吐,双笔一挥,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向秋韵逼了过来,势若疯虎,好象要与秋韵拼命一般。秋韵微微一愕,连忙运剑成风,将全身护住。但如是这般,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还是显得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如同一叶扁舟,在天风海雨中飘摇。

      秋韵渐渐感到吃紧,突然听到上官牧云长笑道:“黄山昆阳散人门下,果然名不虚传,欺负一个丫角女孩,和手无负鸡之力的书生,倒是神气的很!”那少年心中一沉,面色更加的难看,也不理睬上官牧云,兀自攻个不停。上官牧云又叫道:“小姐,你自去吧,只要你冲出了那小鬼的圈子,就自去吧!”秋韵心念一动,剑招一变,也如狂风骤雨般反攻了过去。秋韵的轻功本来就是超凡入胜,怪异绝伦,她又使出半套夕雨剑法,与自己的轻功配合到妙到毫巅。专门寻找对方的弱点,揪住一点,就雷霆反击过去。本来那少年的判官笔已经将秋韵的剑光迫得雨消风散,突然秋韵的剑光暴长,剑势斜削,专门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攻过来,如抽丝剥茧般霍霍而来,万道剑光幻出异彩,将两条银龙滚滚裹住。秋韵心中渐喜,将那剑法的威力发挥到淋漓尽致,猛听到有人“哼”了一声,声音极其熟悉,心中大惊,一会头,看到一帮人正在揍上官牧云。上官牧云不会武功,丝毫反抗不得,但他似乎是不愿意影响球韵,双手握口,使自己不发出呻吟之声,但是看那情景,他脸上表情痛苦,显然是忍受着极大的疼痛,衣服上似乎已经有了斑斑血迹。原来除了那戴面具的少年之外,其他人都是在街上作威作福的流氓,专门欺软怕硬,却也不敢杀人放火,平时只是跟在那单大公子后面吆五喝六,今天也是有那少年带头,才敢出来向秋韵他们挑战。本来只是想作壁上观,但是看到那书生似乎在指点秋韵,就想先将他制服,这样再擒秋韵就容易很多,所以故意打上官牧云,影响秋韵。

      秋韵看到这般景象,果然心头大震,这样一来,剑势不如先前狠辣,剑光也黯淡了下来。那少年觑准一个机会,双笔一绞一冲,竟然冲入了秋韵的内圈,左手袭击秋韵的正面,右手一圈,竟然绕到了秋韵的身后,去点秋韵的后脑。眼看马上就要落败,而且性命都要葬送了,秋韵这时候突然身体急速的旋转了起来,呼的一声就平地里拔高了数丈,在空中一个转身,一个滑翔,落到了那少年身后,短剑一挥,恰恰点在那少年的后背。这招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那少年还没有看清楚秋韵的身法,就感到全身被制。

      那少年心中一冷,突然身子象游鱼般的一滑,就跳离了秋韵数丈。但见他面如死灰,紧咬着嘴唇,好象非常的失望,却也非常的倔强,突然他恶狠狠地看了秋韵一眼,恨声道:“我会回来找你的,那时,我一定会打赢你!”说罢如飞般跑走了。

      秋韵无暇去追那少年,回头一看,那帮流氓还在对上官牧云拳打脚踢,心中大怒,急忙奔到上官牧云面前。那帮乌合之众看到自己的头领跑了,慕容秋韵又着般跑了过来,顿时一哄而散,四散逃跑。秋韵看到牧云倒在地上,疼痛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又是焦急有是心疼,连忙伸手想去扶他。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哄笑,秋韵暴怒之下猛一回头,突然看到一团白粉向自己面前激射过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白粉打中了双眼,感到双眼疼痛非常,根本无法睁开。本能的运剑成风,听声辩息,好象是有好几人在自己面前晃动。慕容秋韵自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戏弄,大惊之下,本能的一挥宝剑,向自己前方刺去。那里知道一击不中,却引来一阵哄笑。原来那群流氓中几个胆子大的垂涎秋韵美色,对她将自己的伙伴痛打的事情也是心怀不忿,还未散去,用着下三滥的办法来对付秋韵。突然无数的小石块砸来,秋韵听风辩器,运剑成风,将石块通通打落。刚想追击,突然听到地上牧云闷闷的呻吟声,想来那石块也是向他身上招呼的。

      秋韵心中大急,连忙半跪在地下,护卫在上官牧云身边,将宝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布成一道剑网,把飞来的石块全都挡住。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心中暗暗焦急,突然感到那些凌乱的脚步声越闭越紧,突然心生一计,感到真好一块飞石迎面而来,手腕一抖,严密的剑光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缺口,那颗石块冲入内圈,正好打中秋韵的肩头,秋韵趁机尖叫了一声,身子猛的一翻,就倒在地上,她怕石块会打在牧云身上,顺势一倒,正好倒在上官牧云的身上,轻轻地伏在他的身上,用整个身体护卫牧云。

      牧云本来已经被暴打得昏昏沉沉,突然感到身上一软,秋韵倒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意识就清醒了过来,可是自己的身体却好象散架了一般,动弹不得,正急得不可开交,突然看到秋韵的眼睛上蒙有白灰,知道他们用了石灰,刚想大骂,突然感到一只极为柔软的小手在自己的身上一捏,牧云心中一荡,虽然还不知道秋韵意欲何为,但心中的焦虑尽去,感到自己和她正在一同对敌,心中颇为喜悦快美,甚至连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凶险都忘记了。

      那帮流氓看到秋韵被伤,急忙住了手,抢上前去,奔到秋韵身边,突然听到一声长笑,秋韵翻身疾起,连人带剑幻化做一道白虹,挥舞宝剑,左右施为,于一招之间,分袭六人,只听到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那六个无赖应声而倒,原来在那一瞬间,秋韵将他们的左右手筋全部挑断,厉声呵道:“滚!!”那六人如奉纶音,顾不得疼痛,飞奔离去。

      这时,远处也传来了呼喝之声,秋韵他们在此酣斗,想来早就已经惊动了别人。秋韵双眼被石灰蒙住,什么都看不见,反倒心中有了一点释然,但还是手握剑柄,护卫在牧云身边,屏息侧耳,随时都可以一触即发。牧云看到秋韵握剑的手紧了紧,表情紧张肃然,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波澜壮阔的情感,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猛的一跃而起,一把抓住秋韵的手,说道:“来,跟我走!”不由分说地拉着秋韵飞跑离去。

      他们跌了多少跤,只怕他们自己都记不得了,一路上风声鹤唳,只听到树叶的沙沙声和风的呼啸声,那本来很短很短的一段路,在他们两人的记忆里,被拉成了漫漫的长途,仿佛要走到天荒地老一般。

      好歹到了西湖边上,已经是天亮时分了,西湖上氤氲着淡淡水气,晃如梦境。苏堤春晓本来是最美的意境,可这时,又有谁有心情玩赏呢?

      他们敲开了一家船家的门,还好那舟子颇为好心,知道他们被那群恶霸欺负,连忙将他们带到舟中。到了舟中,上官牧云连忙叫舟子拿来菜油,他替秋韵小心地擦拭,将那些石灰粉全部落尽。

      秋韵睁开眼睛时,看到昏黄的灯光轻轻地摇晃,眼前的少年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满脸喜色。秋韵面上一红,心里喜滋滋的,说不出的快美,突然那少年脸色一变,向后一仰,猝然倒下,不醒人世了。

      慕容秋韵见此情景,大吃一惊,赶忙赶过去查看,但见上官牧云双眼紧闭,脸颊潮红,呼吸急促粗重,显然伤得不轻。无意中碰到了牧云的左臂,突然听得“哎哟”一声,牧云在昏迷中也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神情极为痛苦,秋韵将他的衣袖小心的掀开来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原来上官牧云的左臂竟然已经折断了,红肿得如同水桶一般,又紫又红。秋韵想到刚才他强忍着疼痛,而不让自己分心,还拉着自己一路飞奔,竟然连哼也不哼一声。心中不由得大痛,又是后悔又是焦急又是心疼,正是六神无主。这时候,上官牧云又轻轻地哼了一声,脸上密密地起了黄豆大的汗珠,一张羊脂白玉的脸竟然变得蜡黄,表情痛苦。慕容秋韵心中一紧,反道是清醒了过来,连忙去想办法为其疗伤。

      上官牧云也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但感到身上火热异常,左臂又麻又痛,恍惚之间,但见到一张绝美的少女的脸在眼前晃动,脸上都是关切焦急的神情,牧云心中甜丝丝的,略一挣扎,又是睡了过去。如此反复,突然有一天,牧云听到了一声声婉转的鸟鸣,慢慢地睁开双目,看到满室清光,阳光洒了一身,自己正躺在一张塌上,身上盖着被子,刚想转身,突然感到自己的左臂隐隐疼痛,原来被两片木板夹紧,用白布紧密的缠紧包牢。他只是记得自己带着那少女飞奔逃窜,帮那女子洗去了眼睛上的石灰,可是何以到了这里,却是心中一片茫然,正似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实不知今夕何夕。目光移动,看到自己的身边正伏着一个少女,素衣白裳,正合眼沉沉睡去,露出白璧般的半边侧脸,睫毛甚长,象小手般合在脸上,随着那少女的一呼一吸,微微起伏,变幻着光影,美妙非常,樱唇紧闭,露出疲态,正是他拼死保护的少女。牧云心中大喜,险些呼出声来,突然省起,连忙收口,静静地欣赏那少女的睡姿,心中升起一种神圣,恬静的感觉,只觉得人生已臻至极美的境界。
      突然那少女慢启秋波,醒了过来,牧云一惊,连忙合了眼睛装睡。双眼微眯,朦胧中感到一双极为柔滑的手在自己额上轻抚,丝丝柔软的长发垂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好不舒服。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长叹,含着无限的焦虑和幽怨。牧云再也撑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秋韵听到了牧云的笑声,突然呆了。疑是梦境,但看到那少年似笑非笑,正凝视着自己,心中大喜,呆立当场,正是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回想起当日种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半天才“哎呀”了一声,欢喜得滴出泪来。

      牧云看到那少女对自己如此紧张,心中欢喜,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两人便索性不说话,就这样默默的坐着,相视微笑,但觉得灵犀一点,莫逆于心。对视良久,秋韵象猛然醒起似的,抱歉地微笑道:“呵,我忘了,你睡了那么久,腹中一定早就饥了,我每天早晨都去买粥的,但是你却总是不醒……”话没说完,眼圈一红,连忙掩饰道:“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多久了吧?你睡了有三天三夜了!”说完急急忙忙地跑到外间,端来粥和几样小菜,原来她早晨已经去买过东西回来了。

      牧云半躺在床上,行动不便,秋韵便只得喂他了。美人在侧,微闻声息,牧云心中意乱情迷,脸上火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吃的是什么。吃完了,牧云笑着道:“认识了姑娘这许久,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在下上官牧云,字系风!”

      秋韵面上一红,却也坦然答道:“我姓慕容,慕容秋韵,表字冰清。”

      上官牧云听了之后,心中一凌,回想秋韵所使的剑法,但觉冷意直上心中,微微一愣,竟然不知道要怎样作答。

      慕容秋韵心中诧异,刚想问明原因,突然听见上官牧云叫道:“哎哟,今天是几号了呀?”
      秋韵答道:“三月二十七,怎么了!”上官牧云笑道:“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玩的,再不回家,我的家人怕是要着急的,我今日就要走了。”

      秋韵急道:“你身体刚好,就要走,这怎么使得!!”

      上官牧云笑道:“慕容姑娘放心,我家就在南屏山上,只要过了这西湖,自然就有人接应!”作答时虽然还是谈笑风生,但语气中不□□露出一种伤感的情绪。眼睛也不敢直视秋韵。为了转移话题,他问道:“这里是哪里?还在西湖边上吗?”

      秋韵道:“这里已经离西湖挺远的了。那日我不敢把你带到湖边上的客栈,就找了一个比较偏远的,我慌称你是我大哥,就……”话没说完,双颊绯红,粉颈低垂,双手不由地玩弄衣带。牧云哪里知道,秋韵是暗暗出去找寻客栈,相中了之后,收买了小二,才雇了车,在夜里偷偷将牧云运到客栈的。她怕别人手重,不知深浅,是自己将牧云抱上抱下,解衣换药,伺候汤水的。这几日担心着急,竟然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今天早晨终于熬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秋韵听了牧云的话,心中惨然,知道和他分手在即,但她是一个有决断的女子,略一伤感就笑道:“回去也好,我们闯了祸,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我这就去雇辆马车。”说罢微微一笑,飘然离去。

      上官牧云心中一片茫然,呆坐半晌,便欲起身穿衣,发现自己身上的红肿伤处都被敷上了药膏,药膏敷处竟然是一片殷红如血,并非是一般活血散淤的药,知道是秋韵所为,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忧心,看到自己的衣服放在床旁边,已经叠放得整整齐齐,想到在昏迷时秋韵为自己更衣敷药,肌肤相接,面上又是发烧一般。神思恍惚,突然想到秋韵马上就来了,立即拿起衣服便穿。但他现在左臂已折,加上身体受伤,动一动都酸痛异常,手忙脚乱了好久,才将衣服胡乱穿上。刚刚准备停当,就听到秋韵的敲门声了。

      三月的西湖上,烟波浩淼。一辆马车股辘辘的使过,车里坐的正是上官牧云和慕容秋韵,两人分手在即,都是郁郁寡欢,不交一言。他二人好容易到了西湖边上,秋韵先是跳下了马车,将上官牧云缓缓扶了下来。牧云好容易站定,看到西湖景色依旧,不禁感慨良多,他想到自己在四天前来到西湖边上的时候,是抱着一潜胸怀的心情来的,没有想到,在短短的一天中,就认识了如此美丽清雅的好女子,与她亡命般的生活,而今呢,又是分手在即,心中不禁更加增添了伤感的情绪,早知道要如此伤心的分离,当时有何必认识呢?偷眼看看秋韵,看她面上殊无笑容,本来明如秋水的眼睛也没有了光彩,心中更加增添了伤感。但见他强笑道:“慕容小姐今后有什么打算?”

      秋韵也是勉强一笑:“这杭州我是呆不下去了,以后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许就到处漫游吧!”

      上官牧云听了此言,心中黯然,知道以后自己绝难再见到她,心中一软,恨不得永生永世不与她分开,刚想挽留她到家中做客,又想随她而去,突然听到秋韵说道:“不过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是会来这里的,我还要找一个人……”上官牧云听了,心中大震,当真有如五雷轰顶一般,刹那间,他的身子晃了一晃,脸色变得惨白,凄然的笑道:“那样说来,我们还有相见的可能。”说罢低声吟道:“天涯流落思无穷,既相逢,却匆匆。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为问东风余几许?春纵在,与谁共?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声音中充满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哀伤,听了让人意夺神摇,不能自已。

      突然他住了歌声,又浅笑道:“慕容小姐,我走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说罢就决然的上了那条早就雇好的小舟。秋韵看着他站在舟上与自己深情凝望,心中万般感觉竟然翻涌了上来,撑不住就要落泪。

      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潮水般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回头一看,为首的竟然是单越。秋韵知道又要发生变故,连忙摸了一锭碎银扔到船上,沉声对那舟子说道:“快开船。不管发生什么变故都不要停船,务必将这位公子送到南湖!”语气强硬,令人不得不听。那舟子也极怕惹出麻烦,急忙开船。

      秋韵看到小舟缓缓离岸,放才定心,迎着单越笑道:“单帮主,你可真是一个说话算话的大英雄啊!……”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单越大喝一声道:“我的儿子死了,你还说什么风凉话!我今天要把你们乱刀分尸,来慰他在天之灵……”越说越激动,也越来越气愤。说到最后,他虎目蕴泪,悲怆异常。原来他儿子被慕容秋韵重伤后,情志也受了刺激,竟然变成了疯癫,加上外伤严重,内外交攻,竟然病情恶化,终成不治。

      秋韵心中一突,她本来只是想教训那流氓一下,谁知道出手过重,惹出这般的麻烦,心中也是乱作一团。刚想解释,突然听到单越刷的拔出了配刀,向秋韵攻来。只见他势若疯虎,一味地猛打猛劈,所使的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要将秋韵毙于刀下,秋韵连忙拔出夕雨剑,与他游斗。但是单越中年丧子,心中之痛,出招也是狠辣非常。但见刀光霍霍,散下万点雨丝,将秋韵的整个人都笼照其中。秋韵展开绝顶轻功,如穿花蝴蝶般在刀光中游走,觑准了机会就攻出一剑。转眼间,那单越满身血,都是被秋韵刺中的,原来秋韵也不想如此,但这与普通比武不同,而是一场性命之博,不容有一点闪失,这才只能伤了他。这是突然听到有人喝到:“并肩子上啊,杀了这恶婆娘!”突然十几条人影向秋韵冲了过来。

      秋韵被单越缠住,已经感到吃力,那能够应付得了着许多人。突然听到有人向湖中喝道:“兀那舟子,将船撑回来!”心中大吃一惊,回头一望,那小舟好象离岸边还是不远,而且好象越来越近了。

      秋韵这一分神,险些给单越的钢刀劈中,间不容发之际,连忙身自一矮,从刀雨剑光中钻了出去。单手撑地,陡然一个盘旋,剑光一展,涌起了一阵青色的暗潮,将那刀剑齐齐砍断。单越失了兵器,还不气馁,双掌一错,复又向秋韵攻来。

      秋韵知道要打败他们不难,可是他们这般车轮战术,要打到几时才能罢手。心中暗暗焦急,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了,香汗淋漓,渐感不支,怎么冲也冲不出去。

      突然听到旁边的人又在哄叫,威吓那舟子将舟撑过来,眼角一瞟,那舟正缓缓地向岸边驶来,牧云正站在舟中,心中大急。银牙一咬,也不知道是哪里来力量,只见她一捏剑决,脚踏五行八卦的方位,盘旋飞舞,顿时如狂风暴雨般,连人带剑幻化成了一道银光,向河岸边猛冲了过去。顿时一片哀号之声不绝于耳,秋韵冲出了众人围的圈子,将那些在岸边鬼叫的人全部刺伤,突然她觑准了一个方位,左手一推,掌心内力暗吐,将一个无赖掷入湖中,自己奋起一跃,左足在岸边的一棵垂柳上用力一踏,身里如同离弦的飞箭一般向湖中心疾冲过去,冲到一半,身子一坠,刚好落到那落水的无赖身上,再一借力,就向牧云的那条小舟飞去。

      但见到牧云站在船头,面带微笑,突然向着她右臂一伸,头轻轻一点。秋韵心中会意,也伸手握住他的手,一个借力,身子又是一个凌空翻转,跳到了那舟子旁边,青光一点,就抵住了他的后心。舟子心中骇然,马上会意,急忙将船掉转方向,向南湖驶去。但听到岸边一阵喧嚷,大声呼喝不绝于耳,看开他们还准备要穷追不舍啊。秋韵与牧云相视一笑,但觉得万般艰难险阻都雨收云住,只要对方伴在身旁,那么任何的苦难就都融化了。

      一阵微风吹来,将秋韵的满头秀发轻轻吹拂了起来,牧云看到秋韵的白衣向后飘飞,如波浪般层层卷起,罗袜无尘,长发丝丝扬起,阳光照在她素净的脸上,更显得面若缚粉,口若含丹,冰肌玉骨,好象透明了一般。牧云心中一呆,旋即又感到无限的伤感,可是就是那伤感也是那样的令人迷恋,令人不忍割舍,突然听到秋韵欢呼道:“到南湖拉!”牧云心中一震,眼看着南屏山就在前方,暗暗的又点担忧,却也向秋韵微微一笑,有点勉强。

      待到上了岸,他们舍了小舟,一路南行,渐渐地越走越艰难,秋韵心中疑惑,突然眼前一亮,眼前突然闪出了芳草凄迷的平地,牧云收住了脚,转了身子,向秋韵道:“慕容小姐,我家就在前面,不劳相送了,你越过草地,一直往东,有一条山道,沿着下去,就可以走到大道上去,那条捷径知道的人不多,待出了这山,就有客店驿站,你沿着官道向南向北都可以,那帮人想来是追不上你的。”说的虽然详尽,但是语气冷硬,与刚才判若两人。

      秋韵听了心中一窒,有一种透不过气般的绝望,她死死地盯着牧云的眼睛,面色刷的变得惨白。牧云被她盯得心惊肉跳,双眼怎么也不敢看着她,他怕他一看她的脸就再也舍不得放她走了。如此僵持了一会儿,隐约身后传来斥诧的声音,想来追兵不远,牧云突然厉声向秋韵喝道:“你连累我还不够吗?还要把他们引入我家中去吗?”秋韵听了这句,突然冷笑道:“好,我是应该走了!这两天连累你了。”一转身,头也不回的向东边走去。那群人一路追踪,突然看到秋韵的白衣在前方隐约出现,大喝了一声,急忙一拥而上,要报那旧恨新愁。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衣上染血,呼喝着向秋韵奔去,将她围在骇心,气势极为惊人。秋韵冷笑道:“各个英雄,一切祸事都是我闯的,你们要报仇也好,要泄恨也好,都与这位公子无关,你们不要为难他。”说话声音不高,但奇怪的事每个人都能听见,而且好象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一般。那单越也冷笑一声,恨道:“小妖女,你如今自顾不暇,还要管自己的情郎吗?”

      秋韵也不作答,刷地将宝剑抽了出来,但是今天之事究竟如何了局,心中竟然是半点也没有主意,难道要将这些人都杀掉吗?

      突然山颠传来来一个男子爽朗的笑声。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南屏山顶一团白影飘然而下。一路上笑声不断,待到了近处,秋韵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的男子,脸上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好象要将人融化一般。秋韵心中一紧,觉得此人的面容好生熟悉,心念转动,那白衣飘飘的男子已经飘至眼前,从秋韵身旁一掠而过,秋韵感到了他衣服翻飞卷起的气流,那里好象卷着无限让人怀想的美好回忆般,一回头,那男子缓缓落定,但见他如被墨研过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却是长而不乱,用一根白色的丝绦轻轻地系住。突然他一个回身,众人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不再年轻的脸,却也是一张倾倒众生的脸,羊脂白玉不能言其白,临水春花不能言其美,中秋朗月不能言其洁,珍珠白玉不能言其贵,看到了他的脸,大概每个人心中都会想到,书上说的潘安,六郎也不过如此吧,这辈子遇到如此神仙一般的人物,就算是立时死了,也不枉来人间一糟了。突然他回眸一笑,露出如编贝般雪白的牙齿,双眼弯成不可思义的形状,不可思议的好看,浓密的剑眉一展,深邃的星眸中暗含无限的景致风情,好象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在眼前突然开放,蕴涵着无限饱满灿烂的生命力,阳光在他面前都好象失色了一般,那一笑,便是倾国倾城,便是绝冠古今。

      他身上好象缠绕着轻烟曼雾,不是尘世间的人。空气在一瞬间凝结到了冰点,每个人的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暗暗地打了一个冷战,是啊,看到了这么一个美到令人发毛的男子,怎能不让人犯疑,不知道今夕何夕了。突然那男子慢条斯理地笑着说道:“在下上官子南,各位英雄想必都是小犬请来的贵客,在下山居简慢,但各位远来不易,还请各位到寒舍一叙。”众人的心中又是一抖,都感到一种惶惑和不安,好象在说:“是我吗,真的是我吗,竟然是我吗?他是在邀请我吗?”那男子又笑道:“云儿,你请了这么多人来,也不事先告知为父,仓促之间,你让为父怎生是好?”哪里是父亲在对儿子说话,简直是朋友间亲密的嗔怪。众人的眼睛突然刷的转到了上官牧云身上,细细比较,好象他们是有八九分相似,但是若不是经人提醒,任谁也不相信这尘世间还有和着男子相似的人。上官牧云固然是年少英俊,但是好象少了一些什么,又多了一点什么,不能和眼前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联系起来。

      只见上官牧云面上一硬,竟然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冷冷地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上官子南。上官子南微微一笑,眼光缓缓移动,如一汪清澈的山涧般,在每个人的脸上滑了过去,最后他落到了慕容秋韵的身上,他定定地看着她,慕容秋韵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好象被人肢解的感觉一般,既痛苦非常,又好象无法逃遁,觉得他的眼睛简直比刀剑还要厉害。上官子南向着她微微笑道:“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象一个人?”秋韵微微一呃,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封了起来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突然手中一软,发现那男子正轻抚着自己的夕雨剑,凝眸欣赏,也不知道自己的配剑是怎样落到他的手里的。一双白玉做成的手在剑上一弹,“咛”的一声,剑上响起了一声悠远的金属的声音,带着遥远记忆的回音,和以往秋韵听到的龙吟声不同。秋韵突然一醒,伸手去抢自己的剑,突然手上一重,剑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上官子南笑得更加灿烂了,他凝视着秋韵道:“看到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突然他又眯着眼睛笑道:“怎么,各位英雄不去寒舍坐坐吗?”上官牧云突然闪身出来道:“爹,放过他们吧!”刚说得一句,就被上官子南更加灿烂的笑容压下去了,他缓缓地说道:“这,是从何说起呢?”

      一行人就这样惶惶忽忽地跟着上官子南进了山中,那条路是怎么样的,想来就算是最聪明的人也不太记得是怎样走的了,只记得有很多弯曲的信道,只记得上坡又下坡,只记得自己身边伴着神仙一样的人物……

      只有慕容秋韵,还清醒着,她自从那书生弹她的剑开始,就醒了过来,她看着牧云的脸,那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堪称表情的表情,也许本身也是一种表情吧,她想起了“她”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残缺不全的故事,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她要一探究竟。

      她悄悄地落后了,落后到了和面无表情的上官牧云走到了一起。上官牧云面无人色,机械地迈动着步子,心里一片冰凉,不对,他从来没有这样冷过,父亲不是还有三天才出关的吗?为什么现在就出来了。突然他感到一只细滑的手轻轻的握住了自己的手,那样的温暖,他好象从来没有试过,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轻轻地深深地凝视着此刻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有种抚摩她皎白额头的冲动。他望着她如夜星般的眸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闭上了眼睛,轻轻地伸出手,触摩着她的脸,他的手上泛起了一种丝绒般的感触,柔滑之极,掌心好象能感触到来自于她的血管的热力,让他心中泛起一种绝望的酸水,他感到了残忍的满足。秋韵没有挣脱,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他轻轻的抚摩,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象今生今世,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马上就要天涯海角,生死相隔了。突然她看到牧云紧闭的双眼中流出两道晶莹的泪水,秋韵竟然忍不住想要去吻干他的眼泪了。突然牧云双眼一睁,住了手,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过秋韵。

      待得他们追上了众人,看到上官子南已经停了下来,一群人都来到了一片很大的空地上。上官子南笑容可掬地向单越说道:“老英雄,实不相瞒,在下一直在这山山隐居,生性疏懒,时常无酒自醉,不会管教,内子又早早病逝,劣子输于管教,顽烈成性,不知道是怎样得罪了您。您告诉给我,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单越微微一楞,嘴唇无力的开合,断断续续地将整个事件都告诉给了上官子南知道,上官子南一边听,一边点头微笑,时不时瞟上官牧云一眼,显得那样的意味深长。单越说到最后,补充道:“事情全是这个小妖女干出来的,我们一时误会,才唐突了令郎的……”上官子南听后,轻笑道:“原来如此,这位姑娘,确有此事吗?”慕容秋韵这时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反倒挺身而出,亢声道:“不错,那日他的儿子调戏我,是被我教训了,谁知道后来死了,这笔帐你们要算在我的头上,本姑娘也认了!”说完昂首而立。

      上官子南笑道:“既然双方都认了,那么请容许我越俎代庖了。这为姑娘被人调戏,奋起反抗是没错,但伤了人命就不对了,老英雄,就斩断她一条手臂怎样,或者你们认为这样的处罚太轻了?”单越本来想想不太甘心,但上官子南这样说了,他想到自己的儿子先理亏,也就同意了。

      大家还没有看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官子南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把长剑,剑身漆黑,上面隐然有一些青色的花纹,更加怪异的是,在青色花纹的中间,竟然还有一条红色的细线,弯曲得象一条红色的长龙一般,盘旋在剑上。那书生也在上面轻轻一弹,一阵“咛”声随着一缕似有似无的寒意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那书生笑道:“这把剑叫做寒血剑,呵呵,此剑一出,如不饮人热血,绝不回鞘。”说罢,向着慕容秋韵一揖到地,说道:“小姑娘,你不要怪我无情啊!”还是那样淡定的浅笑,却让人发毛。

      秋韵心里知道着男子的武功简直是到了骇人的地步,也不惧怕。向着上官牧云盈盈一笑。我全都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你总要摆出一副冷脸来赶我走。然后向着上官子南笑道:“你动手吧!”表情也是那样的淡定。

      上官子南潇洒侧头困惑地笑道:“果然将门无虎女,你是这十几年来第一个让我想喝一杯的人。”说罢长剑一挥,直向慕容秋韵削来,然后呢,一声凄厉的惨叫破空震飞。秋韵看到了有生以来最为惊奇的一件事情,那长剑明明是向她挥过来的,可突然掉转方向,向站在旁边的单越身上招呼了过去,但见一道青光在单越身上划出了不可思议的图形,只一瞬间,就将单越的两条胳膊无声无息的卸了下来。而整个的过程,上官子南头也没有回,一直在向着秋韵微笑。

      秋韵心中一片茫然,觉得这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恐怖最骇人一件事情。突然她双眼一黑,软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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