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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说她画蛇添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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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满为患的街道,陌生的气息随空气漂流,孤寂的心越发膨胀。林夏籽蹲在城市的一角,习惯性地拿着香烟在手中捏来捏去,静静地等待着会从拐角处走出的他们。
长沙的夜晚如此喧哗,吵闹声和欢乐声络绎不绝,然而只有她知道在一条窄小的街巷里,她的伙伴穿着色彩斑斓的衣服,右手夹着一根烟,漫不经心地和一个老男人在交谈着。
街道人影绰绰,霓虹灯映射下的林夏籽无比淡漠,戴着伪装的假发以及黝黑的墨镜,手中握着刚刚在“七杯茶”那里买的一杯未合封的珍珠奶茶 ,不慌不 忙地跟着走,鞋底还踩过玩耍过的香烟。
终于等到她的伙伴和那个男人掺合在人群之中,林夏籽才顺势装作被别人推了一把似的,将手中的奶茶一并倾倒上去,一滴不落。
老男人感觉后背传来凉嗖嗖的寒意,回过头就见自己衣服上沾着乱七八糟的脏东西。瞳孔一缩,怒目而视,无暇顾及其他,所以他并不知道收钱了的李知璃已经抽身离开。仍然在那里孜孜不倦地骂着, “妈的,神经病,不长眼睛的呀!老子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别想逃,狗崽子,赔钱!”
“I'm sorry,I didn't mean to.How are you?Sir.”她用着学过的最简单的英语流利地说着这些的同时刻意将外国人特有的黄发一撩。
“外国佬,我不跟你一般计较,这次就算了。妈的,真扫兴。”待他回头望到旁边的人不见后,脸色立即变得凶神恶煞。“我的人怎么不见了,妈的,她拿走了我300块呢。贱货!她妈的贱货,被我抓住你就别想活了!还有你,肯定也是一伙的吧。不赔钱别想走人。”
“I don't know,Can you speak English?Please speak English!”
骗子讲究的是手脚要快,动作要灵敏,头脑要精明,还要有临危不惧的意识。所以尽管林夏籽紧张得手脚有点僵硬,也要作出一副与她无关的傻样。
“去你的English,My morry 因为 you 不见了,你必须get morry,懂吧,get morry.”那男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到开始吸引周遭的人。
“Morry,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Do you have any money?Why am I doing this?Fool,I can only say that I didn't mean to.(钱,你在说什么!给你钱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傻子,我只能说我不是故意的。)”
“妈的,外国佬,来中国找揍来的。” 那男人抡起拳头,准备打她,可惜的是意料中的拳头并没有发生在他身上,竟然被别人阻止了。
那是个有着一双纯透蓝眸的中英混血男生,高挑的身材,五官精致。即使戴着舞会派对的半脸面具,也无法遮掩他清秀且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而纯然一色的白衬衫则正好衬托出他优雅高贵的气质。
严澜辰抓住那人的手,眼里寒光闪烁,“别丢人了,在中国人的地盘上,远到而来的外国人就是咱们的客,懂吗?”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四十几岁的王阿姨,指着男人骂骂咧咧,“你说你那么大岁数了,欺负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算什么本事。哎呦,难不成还想勒索别人钱财!”
“就是呀,太没素质了,为难一个外国人像话吗!”人群中有人附和道。
又有人看不过去,帮忙开口,“算了喽,衣服脏了,回家洗洗就是了。多大的事,你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太多挺没意思的。”
王阿姨突然激动地上去扯男人的衣角,大声吵嚷起来,“这不是欺负人吗?报警,必须报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严澜辰语重心长地在旁劝告道。
“呸,放手,他妈的!”拍开女人的手,老男人骂骂咧咧。见围观的人开始对自己指指点点,才讪讪地住手,一脸愤恨地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是侥幸的好事?不,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激怒对方,雇佣阿姨,煽动人群,绝地求生,这都是林夏籽的个人剧本。
“Thank you!”对那个多管闲事的男生,她的心里充满嘲讽。
“You're a liar,And your English is bad! Please be a kind person in the future, I hope you don't embellish the situation ,Byebye.”(你是个骗子,并且你的英语坏的!以后请做个善良的人吧,希望你不要再画蛇添足,再见。)他面无表情的脸庞布满丝丝冷霜,阴寒得宛如贮藏在冰柱里,墨黑的眸子冷漠得看不见一点光热。
他的英语说得非常标准又流畅,以至于林夏籽错鄂不已,一时之间没弄懂liar的翻译到底是什么。
“OK,Byebye!”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狼狈不堪竟然是在别人的眼皮低下发生,她很是懊恼。
bad!他是在暗指她利用英语办坏事吗?还有在看似她想愚弄别人的同时,别人却是用同样的方式来嘲笑她的谎言。
“好一个画蛇添足!”林夏籽低头轻笑起来,只不过笑容苦涩。
天色渐渐地黑了,汹涌的人群淹没了他这样的少年。
天空漆黑得好像一个空洞洞的无底穴位,深邃得探不清方位,而徘徊在无助路口的人,总是怀抱着一丝希翼的目光,然而却履次被黑夜剥夺得一干二净。
记得第一次做这么卑劣的行为的时候,她和李知璃互相虚伪地跟对方表示理解和同情,不断地自我安慰着,而事隔今日,她们却能心安理得地承受,即便内心惶恐。
回到只有10平方米大的出租房,林夏籽无精打彩地向先她一步回来的伙伴打招呼,“我回来了,你没事吧。”
李知璃已经换上印有卡通人物的粉色睡衣,躺在床上用电脑敲着字,闻言只是朝她淡淡一笑, “熟能生巧,还能有什么事!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订单上又有人回复了!”
看见钱谁的眼光都会发光吧,特别是像她们这种穷疯了的人。而所谓的订单,就是她们利用沟通方便的漂流瓶写上猥琐的文字,再附加照片,钓那些满心邪恶念头的男人。然后在街头交钱再跟随开房,但不是真的跟人开房,只是设计途中逃跑而已。
这是一个套钱陷阱,利用人的贪婪和网络的便利,组织成的迷网,即考验了人性的底线又容易迷失道德。
熟能生巧,这种取巧是违背道德和不容社会的,正是她们的自私。想到这,林夏籽疲惫地揉搓额头,半个身体陷进沙发中,心事重重地从口袋里拿出烟叼着, “我说我们就找份正经的工作做如何?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总有......不安的一天。”
想想这三个月以来,她们一起合伙欺骗他人的钱财以至达到温饱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是很可耻的事!然而无法被理解的痛苦成了她们昧着良心过日子的动源。
李知璃嘲讽地一笑,眼中有着冰霜的冷和不忿,“从网站报名到地下室培训,我们是怎么挨打过来的,你失忆了吗?双双喝着臭水沟的水喝到去医院清理肠胃的痛苦,你是失忆了吗?与垃圾与地同伴的日子好过吗,就此去天堂安生不更好,还有一次你差点害我失身时怎么不见你提停手!竟说起胡话?还让不让我活!他们生了我又什么都不管,我干什么不活?”
林夏籽动作一顿,香烟坠地,如同她复杂的心绪。
只有她了解李知璃的痛苦,她一直是单方面这么认为的——被父母遗弃的苦楚和恨意成了她们之间羁绊的存在。然而心与心随着时间的走远,痊愈不到那道伤痕累累的心疤。
那年染雨的暮色,挑唆了谁童年里的故事呢?而连绵不断的雨丝,又将唤醒谁心中那厚厚一叠的伤痛和那迂回曲折的往事呢?
林夏籽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里时,搭棚的帐篷里,她家里的人正忙着给她办丧礼呢,说话声喧天,有不少亲戚被请到这里,更多的还是不熟的村民,他们在那里吃酒吃得高兴,各种吵嚷,而前边哭丧的人就看着发白照片上绑着马尾辫的女孩低头痛哭,那场面算是热闹非凡的。
他的父母以这样荒唐的方式抹杀了她的存在,更像不受欢迎的物品随意把她卖了,不用去顾及哭闹的孩子,只因人性的自私和封建的思想――
村里规定,只要二胎孩子不幸夭折,可以再生一个,不用罚款。
也就是这天,心灰意冷地她无意间看到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女孩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那时看着这,偷跑出来的她突然就想通了,她至少还有回去的路,她至少还有人要的啊,不会像那个蓬头垢面的孩子般孤苦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