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四国八族 不知不觉， ...
-
戈德温城，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几个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公会大厅里人声鼎沸，往来的冒险者们穿着各异的铠甲，手里拿着任务单或战利品，喧闹不已。
严寒深冬会阻挡很多人探险的脚步，通常只有火山与南方地区的冒险者还在活动。但迷雾森林是特别的，它从不会被大雪覆盖封路，地面与路径总是留给这些勇敢的冒险者们。
喧闹的人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可这一切都没能冲淡琥珀小队成员脸上的兴奋。
格木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一只手死死攥着怀里的留影石，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人群：“让让！让让！有重要任务提交！”
大厅里的冒险者们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他们：“这不是琥珀小队吗？捡到宝了这么激动？”
“比捡到宝还值钱！”格木头也不回，直奔前台。
前台的小姑娘被他的阵势吓了一跳，手里的羽毛笔都掉了：“格、格木先生？您这是……”
“登记新型魔物！”格木把留影石往柜台上一拍，“我们有证据了！”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留影石，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当她启动后看到湖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画面时，脸色瞬间变了，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立刻严肃地说道：“请稍等，这种级别的魔物留影，我需要请资历深的鉴定师大人过来。”
说完，她快步走进后台，没过多久，就恭敬地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胡子和头发一样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在公会干了四十多年，经手的魔物材料比在场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平日里极少出面，只有遇到重大魔物登记时才会现身。
一只苍老的手拿起了那块石头。鉴定师把留影石举到眼前，翻转着看了一圈，然后走到窗边光线最好的位置，激活了它。
迷雾，湖面，水声……
老鉴定师看了很久。
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格木想开口，被卡伦一个眼神按住了。
终于，老鉴定师关闭留影石，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严肃
“这片湖，”他问，“在迷雾森林什么位置？”
“中部偏北，”塞缪尔推了推眼镜，“靠近核心区的边缘，而且它出现的领域，没有别的魔物出没。”
老鉴定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迷雾森林……诞生君主级魔物了。”
本来嘈杂吵闹的大厅，靠近接待处的部分瞬间安静下来。接着是远处冒险者的疑问声与窃窃私语，很快变成全场的凝滞。
格木的眼睛瞬间亮了，搓着双手激动地喊道：“君主级？那赏金——”
这下发达了！他完全没在意老鉴定师语气里的凝重，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巨款。
莉莉却皱起了眉头，脸上的期待渐渐被担忧取代，小声说道：“怎么中部就有这么强的魔物啊？这根本不符合魔物分布的常理……以后我们再进去冒险，还安全吗？”
她越想越担心，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不安。
塞缪尔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平时严肃得多：“君主级……领主级只是片区首领，而君主级，是一方地域的霸主，能统领整片森林、山脉或者沼泽，智商接近人类，甚至会制定攻防战术，极具威胁性。”
卡伦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如果能成功讨伐君主级魔物，琥珀小队将从黄金级跳过铂金级别，一跃成为银河级冒险小队。那是大陆顶尖团队才能达到的等级，整个布鲁王国都没有几支。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银河级，那份荣耀，距离他们太过遥远，遥远到近乎不切实际。
老鉴定师看着正在一边沟通一边填表的小队成员，他没有说的是——
那个东西，不一定是君主级。
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梦魇级。
画面的清晰度不够，角度也偏，但他见过太多魔物，直觉告诉他，这不只是君主级。
他必须立刻上报魔法师协会，还要给与迷雾森林接壤的三国两族王室发出预警，做好提前应对地准备。
此时，门响了，风铃叮当一声，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今日无雪，甚至阳光很好，可寒风却是凌冽，趁机灌了进来。
灰扑扑的斗篷，棕发，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他径直走向任务板，没有看柜台，也没有看大厅里热闹的人群，像是习惯了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灰斗篷的人走到任务板前，目光从一张张悬赏令和委托单上扫过。他的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法杖留下的。
梭巡过后，他撕下一张泛黄的委托单，折好，塞进怀里。
转身要走。
卡伦认出了他——是那天在酒馆里问“还招人吗”的那个人，不知道他进队没有，如今琥珀复工了，出于礼貌也该打个招呼。
“嘿！”她扬声招呼，“又见面了！你还在找队伍吗？”
灰斗篷的人脚步一顿，偏过头来，帽檐下露出一双碧色的眼睛，冷淡，警惕，像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
看清是她，那人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可惜，”卡伦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刚刚发现迷雾森林可能变得更加危险了，正要重新商榷接任务的事情，近期不一定会再进森林。”
“……没关系。”声音很低，像是不习惯和人说话。
然后他看见了柜台上的留影石。灰斗篷的人脚步停住了。
那块石头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搁在柜台上，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登记表格。石头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画面还停留在最后的定格——
迷雾，触手，那轮廓、那颜色、那种在水中缓缓蠕动的姿态——
他太熟悉了。
灰斗篷的人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柜台边那个灰头发的女孩。
格丽塔正站在卡伦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轻松。因为第一次和琥珀的成员探险就意外瓜分了一笔赏金，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蜜的小蜜蜂。
灰斗篷的人盯着她，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怀里的红水晶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烧。
这就是你找的新学徒？
转眼就把你出卖了！
……我会另外找一个有用的学徒。
他想起江零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平淡的，随意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她的“有用”，就是带着一群人去留影刻印他的模样，拿来冒险者公会登记换赏金？
莱德被气了个半死。
攥紧手里的委托单，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然后下一秒，他转身，快速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关他什么事。
他已经不是他的学徒了。
那个人收谁当学徒，那个人被谁出卖，那个人被登记成什么魔物——统统轮不到他来管。
他打算接了任务就离开戈德温，往北走，离那个人远远的，离这个追杀一刻不停的鬼地方远远的。
怀里的委托单被攥得皱巴巴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探索神山遗迹。
矮人发布的任务，危险系数很高，近期已经折了许多冒险者进去，以至于报酬越积越高。
拖到现在，愿意接的人更少了。
他加快了脚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随着愤怒、失望与嫉妒的产生，莱德怀里的水晶越来越红，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
公会的门被怒冲冲推开，一阵寒风卷入，风铃叮当作响。
离开的灰色人影身后，看着明显对着她发怒，表现冷漠的莱德，格丽塔一脸疑惑。
还是卡伦安慰了她。
此时，塞缪尔已经填好了目击记录与申请信息，交给老鉴定师。
老鉴定师把留影石收进袖子里，转身朝楼上走去。
“老先生！”格木急了，“赏金呢？我们提交了证据，赏金——”
“赏金会照常发放。”老鉴定师头也不回，“但这件事，比赏金严重得多。”
他走上楼梯，在拐角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叮嘱：“你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运气了。以后……离那片湖远一点。”
格木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这个故作高深的老头子，只觉得赏金还在就好。
因为新型强大魔物的劲爆消息，冒险者大厅愈发热闹，有人带着跃跃欲试的热血，也有人带着明哲保身的胆怯。
机遇往往伴随风险。
遇龙者方有机会屠龙者。
能讨伐这个魔物君主，成为史诗传说的下一个勇者，会是谁？
————————
四国八族的领导者，陆续收到来自冒险者公会的最新魔物报告。
精灵族的月桥下，溪水潺潺流过，四季如春。
精灵王站在母树前，闭着眼睛，感应着树根深处传来的每一丝脉动。
身后站着回声小队的队长，手里握着那份人类送来的报告。
“又是迷雾。”
为了应对母树“迷雾消失，火山沉睡；失火时代，即将降临”的预言，他在整个精灵族布置水系防御，增加水系植物的规模，安排队伍寻找水系魔法材料，为那个不知何时到来的“失火时代”做准备。
一个君主级魔物，在这种等级的危机面前，不值一提。
淡淡瞥了一眼后，他便不在意了。
迷雾二字让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矮人族的地下宫殿里，暖意融融。
矮人族的五名族长与祭司聚在一起。五座山脉，五个部落，各自有各自的领地，各自有各自的矿脉。
迷雾森林离大多数领地很远，远到不值得专门跑一趟。
他们讨论了很久，最终的决定很简短：给莫克那边发个消息，确认安全就行。
有族长嘟囔了一句“人类就是大惊小怪”，其他人点头附和。
兽人部落的营地里，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冬日的严寒，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兽皮与烟火的味道。
几个兽人战士围坐在火边，手里抓着烤羊腿，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格木带回来的消息比冒险者公会还要快，早就传遍了整个部落。
什么君主级魔物？那些傻子们肯定不知道，有他们伟大的未来兽皇在那里，征服还不是迟早的事吗？
他们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哈哈大笑。
一个狼族战士举起酒碗，喊了一声“为陛下干杯！”，其他人跟着喊，酒碗撞在一起，洒出来的酒液落进火里，激起一串噼啪的声响。
而兽人族的萨满，在篝火动作古老缓慢地跳着舞，嘴里念念叨叨。
“迷雾~失火时代~~灭绝降临……”
骨珠在她指间一颗一颗地转，火光在她浑浊的眼睛里一跳一跳，像两个将灭未灭的星星。
——————————
人类四国中，只有加罗与布鲁就在迷雾森林的两侧。
布鲁王国向来管理散漫，平日里各管各的，谁也不服谁。
但在“迷雾森林出了君主级魔物”这件事上，却出奇地步调一致。
每个大城邦都磨掌擦拳，古苏里、黑石城、铁炉堡……一个接一个城邦派出精锐探险队，带着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药剂、最好的留影石，往戈德温，迷雾森林的方向赶。
军队强大，贵族至上的加罗帝国王宫里，气氛要平静得多。胖国王披着华丽的裘皮大衣，坐在镶金的高背椅上，把那份报告翻了一遍，随手丢在桌上。
“君主级魔物，”
他念了一遍，嗤笑一声，嗤之以鼻。
“离王都三千里，就让边境的贱民们烦恼去吧。”
只要不妨碍他对加罗的绝对统治，谁管它洪水滔天？
神圣后普王国的红衣主教把报告放在烛台旁边。
他面前是一幅巨大的古神画像，画中的神祇手持权杖，目光慈悲而遥远。
“吾神在上，”他低声念了一句，在胸前画了个符号。
那份报告本来被埋没在在众多教廷要件之中，此时却被单独抽了出来。
近期多地频发法师协会魔法书失窃事件，与黑魔法痕迹，犯人都会在原地留下大陆通用语——此乃给迷雾之主的纳贡。
以君主级魔物的智慧，带来了这种程度的混乱与扩张吗……倒像是好多好多年前的尼弗尔。
远方的海边，如今没落的多拉贡国的王宫里，王座后是巨大的古龙画像，栩栩如生，带着至强的龙神威严。
维亚公主好奇地从父王手中接过那份报告。
看着记忆里那片湖，记忆瞬间被拉回曾经那片宁静的湖畔——
那时还未到寒冬，湖面碧波荡漾，而现在，那片湖或许早已结上了厚厚的冰层。
那个身着黑发魔法袍、气质清冷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中，他的周身似乎永远带着一丝凉意，与这寒冬的气息莫名契合。
她的心头微微一紧，掠过一丝担忧——那只君主级魔物，会不会与他有关？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可转念一想，那个曾经救过她的人，那般强大，说不准能成为斩杀君主魔物的传说英雄呢！
不知不觉，迷雾之主这个名字，如同无形的风，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蔓延过纳斯大陆的每一寸土地。
像一颗种子，落在整片大陆的土壤里。没人知道它会长成什么。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正在温暖舒适的魔法塔中，在燃烧着木柴的壁炉旁，神色慵懒，撸着睡着的小兔狲。
他不知道自己将在今夜后名号远扬，只关心魔法塔下那个不详又强大的灰袍人，准备什么时候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