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药王林 ...
-
第九章
有些泛黄的小纸条上蜿蜒着几个毛毛虫似的字,方天擎看完之后直接递给一旁坐着的顾峰,“丫头去了药王林。”
顾伯林探头至父亲身边,看了半晌道:“天心草与火舞藤是什么东西?”
“天心草又称女人花,妇人内服可调理内腑,使人容颜焕发。外敷,也能做成胭脂,内外结合,不说返老还童,至少看着可年轻十来岁。”方华坐在端方的太师椅中,端着茶盏撇着茶沫子道,“至于火舞藤,少量用药可祛湿寒之症。若是下重药,配合血参做成药丸服用,就能治贫血、产后大出血。平时配合“八珍汤”调理,女子的气血不足或是小产后气血亏虚都能调理妥当。”
“三妹这是给娘亲和二婶抓药去了?”伯林挑眉,这么说……侧目看向一边的兄长,三妹妹是肯跟我们回家了?
兄弟的眼神伯森接收到了,那有神的大眼里也掩饰不住欣喜之色。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顾家兄弟眉目传情的样子,对面坐着的方华看得清清楚楚,“这两样东西都在药王林内围,虽说不是中心地带,可也是凶险万分。没有我在,丫头最多也就在外围采些上等的普通药材,绝对不敢越雷池半步。”
闻言,二师兄方烨就炸了,“你们到底跟小五说什么了!这丫头要是伤着哪,一道伤口,我立马还你俩十道!”
看着对面四人严肃且凝重的表情,顾家父子顿时心都提了起来,“那……那我去……”
“给我好好待着吧!”方路摇着纯白无瑕的纸扇道,“丫头是我们调教出来的,有几斤几两我们清楚。”
“那些毒蛇、猛兽、妖邪最好离她远些,要不……”方晓玩转着手中小巧的罗盘道,“呵呵……谁要谁的命,可不好说!”
方天擎看着剑眉紧蹙的两大徒弟,又瞧了瞧另外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徒弟,心中还是有些明了的。
“顾老弟,你别担心,小五那丫头可不一定就如你所见那般娇蛮可爱,小爪子可锋利着呢。”
顾峰此时也不知怎么回应方天擎,一颗心都记挂到了女儿身上。
药王林中,各种怪异的树木参天,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黑暗中,火光摇曳,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凤,凤尾处隐着红丝,就像是凤凰展开的美丽羽毛一般。
火堆噼啪作响,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少年白皙的小脸上。少年抚摸着手中的玉佩,感受着指尖的温润,目光中有着依稀的期盼。
“娘亲,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的容颜犹如昙花般短暂?”少年自语,语气中慢慢都是倨傲。看着药篓里隐着红蓝幽光的火舞藤与天心草,弯起了嘴角。这人不是爱穿男装的青悦,又能是谁?
就在这时,寂静的林中传来一声遥远的呼救声,听得青悦嗤笑不已。
“这货有脑子么?谁没事会在这种林子晃荡,叫救命有用吗?”
一旁的小黑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喷着响鼻,盯着自己主人看,好似在说,你不就是那个没事在林中晃荡的人么?
“你这小样,是想让我去救人?”
青悦摸了摸药篓,心想好不容易采到药,按理不应多管闲事,填饱肚子立刻走人才是啊。可是那透着焦急的呼救声又让人不放心,这见死不救好像也不是咱风格。
“要不,咱去看看?”青悦问着踩着蹄子的小黑,而小黑来了一个不高不矮的人立,似乎挺来劲。
“那行!”说着拿上一根烧着的柴火,灭了火堆翻身上马,“小黑,走!”
青悦有些意外,随着呼救声竟然走到了一处有花有草的地方,若是在白日里定是非常好看的。走了没多一会,一个竹篓突兀的出现在草地上,一旁的草地明显被压倒了一片。
举着火把,青悦缓缓的接近那片被压倒的草地,斜坡之下竟是一处地表裂坑,且上宽下窄。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人就不上不下的卡在里面,两手撑着断壁,两脚撑着另一边,而身下巧了,是一狼窝,三个小狼崽子仰着头,期待着猎物自己掉下来。
“兄弟,运气不错嘛,要是母狼在的话,你还能叫这么欢实?”
“啊?……”
赵世勋压根没指望这凶险之地叫救命能喊出什么名堂,只是自己这掉下来的姿势实在是尴尬,根本无法借力上去。下面的小狼崽虽说个子不大,但也称不上小,这地方这么窄根本没地躲。若是下去,被三小狼崽一围攻就算完了。
赵世勋惊疑了一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完了、完了,都出现幻听了,小爷我这是要葬身狼腹了呀!救命啊——”
“嘿,鬼叫什么呢!”斜坡上,青悦浅笑盈盈,很是悠闲的翻看竹篓里的东西。
“八十年的人参,云草、云霖花、生骨花,谁断胳膊断腿了?”
赵世勋闻言大眼一亮,“不是幻听!大侠,祖宗,快点救我上去,撑不住啦!”
“我看你耐力不错啊,再撑会呗!我陪你唠唠嗑!”
这人长胳膊长腿的,叫救命的气息绵长,显然功力深厚,要不声音也传不出那么远。若不是跌下去的姿势尴尬了点,这点高度自己上来是不成问题的。
“小祖宗,能不开玩笑么,一会母狼回来了咱俩都完蛋!”赵世勋都快跪了,听这脆生生的声音,来人就是个小兔崽子,不管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危机重重之地,能救自己上去才是王道!
“行,那你再叫声小祖宗来听听。”青悦半蹲在地,冲着下头的二货笑道。
赵世勋算是被打败了,额头上的汗因着抬头的动作流进了眼睛,蛰的生疼,“小祖宗,别玩了。救哥哥上去,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好吧。”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黑暗的林中回荡,“这可是你说的,等着!”
没多一会,一根带着绿叶的树藤垂了下来,“抓住了,拉你上来!”
“哎呦喂……”赵世勋一爬上来就如死狗似的仰天躺着,四肢都酸软的不行,肌肉都在不由自主的抖动,“我这是要废了么?”
“你看你壮实的,怎么可能废!”青悦坐在地上,看着狼狈的赵世勋道,“看你这打扮不像是江湖人士,更不像是采药人。你来这药王林干嘛?来就来吧,就不能多带点人?”
“你这小鬼……”
“叫老大!”青悦踢了踢烂泥似的人,“年纪轻轻的就健忘!”
“祖宗,你让我好好休息会!”
火堆再次升起,有了亮光,青悦终于看清赵世勋的样子。十七八岁的模样,明眸皓齿,皮肤光滑且偏白,一身劲装看似普通,可面料一看就是上等货。所以说,这家伙不是富家公子,就是官家子弟。
“给,吃吧。”
赵世勋看着油纸包里的烙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道:“那你呢?”
“我救你前刚啃了只山鸡,这玩意留着以防万一的。”青悦撩着火堆道,“你放心吃吧。”
赵世勋闻言也不废话,狠狠地咬了一口烙饼打开了话匣子:“兄弟我姓赵,拙名世勋,小兄弟……哦,老大怎么称呼?”
“不告诉你,你叫我阿悦就好。”青悦看着赵世勋狼吞虎咽的模样,给他递去了水囊。
赵世勋不客气的接下,也不扭捏的仰头就喝。
“你就不怕我毒死你?”
“你小子要弄死我,还救我做什么。”赵世勋用袖子抹了抹嘴道,“对了,我看老大你年纪轻轻,怎么一个人来这药王林,这儿已经是内围了很是危险。”
“采药啊,不采药来药王林干什么。”青悦指了指身边的药篓说。
赵世勋伸长脑袋看了一眼那药篓,却被惊艳道了:“这是什么东西,颜色竟然这么漂亮!”
“说了你也不懂。”青悦懒得理他,戳着火堆道,“倒是你,采的都是续骨的药,可是有亲人受伤严重?”
“我拜把子兄弟在大户人家做侍卫长,这不为了救主子弄伤了胳膊,太医说救不了了。”赵世勋轻哼,“我不信,就去把太医院的院正请了出来,他说要是能弄到云草、云霖花、生骨花三种药材,他就有办法让我兄弟断骨再续。”
“这个院正还是有点本事的。”青悦说着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道,“这个是我祖传秘药,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外传。我不想有你、我,还有你兄弟以外的第四个人知道。”
“好,我答应你!”赵世勋接下瓷瓶道,“这个怎么用?又有什么功效?”
“云草、云霖花、生骨花不是普通的药材,可见你兄弟的伤势很严峻。这三种药材虽然能让断骨重生,但是没有七八个月是绝对好不了的。而这东西,三日一颗,吃完为止,估计最快一个多月就能行动自如。”
“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是官家子弟,我得拍着您的马屁啊!”青悦皮笑肉不笑道,“一个侍卫长,还能让院正出手,您的面子还真大!”
“呃……”赵世勋傻眼,往嘴里塞烙饼的手顿了顿,“我这是有多蠢!”说着有些生闷气的默默啃着饼。
青悦低头,看着烧的正旺的火堆暗暗偷笑。这货比自家二哥哥还二,就冲他身为官家子弟,还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来寻药,可见人品还是不错的。既然自己打算要回京,这个顺水人情便就给了,日后在京中也能多个朋友。
一夜无眠,全因对面的二货呼呼大睡,压根不管远处的狼嚎,这是笃定自己不会弄死他么。
药王林外,阳光灿烂,波光粼粼的小溪边,赵世勋直接把头按进了水里,还咕噜噜的冒着泡泡。阳光中,水珠四散,那二货如狗狗洗完澡一样晃着自己的脑袋道,“真爽!这鬼地方,小爷我再也不会来了!”
洗干净的赵世勋肤色更显白净,浓眉大眼,鼻梁还挺高,薄唇微弯,笑容似乎都没在他脸上消失过。
“洗干净那就赶紧走吧,往前一里就有驿站,骑马回京也不远了。”
阳光下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黑色劲装,束袖束裤腿,看着很是干练。在林中,这小家伙熟门熟路,腰带中法宝不少,对付起林子里的毒物也从容的很,像是常来药王林,看来因是师出医门。
赵世勋背起药篓,看着站在黑马身边的小鬼笑的阳光灿烂,“阿悦,这次多亏你相救,兄弟我也不矫情,这个花穗子你留着,是我妹妹编制的,世上绝无仅有。要是日后你去京中游玩,就来罗燕大街赵府找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好,一言为定!”青悦接过那个青白相间,看着很是淡雅的花穗道。
“一言为定!”
玉琼山庄
陋室中,扇形的独特桌面是方晓做的,谁发起的会议谁坐扇柄的位置,其余人不分尊卑都坐扇面位置。这会青悦跪坐在扇柄处,而方天擎和四个爱徒跪坐在扇面处。
青悦少见的端坐在桌前,展示着自己的茶道功夫。
方天擎面前的小丫头已经换过干净的衣服,是玉琼山庄的学院制服。白衣红发带,衬着丫头细致的小脸白里透红。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当年的小不点都长大了。
“丫头,不打招呼就下山,可不是为师教你的。”
“怎么,翅膀硬了就想飞?”方烨绷着张臭脸道,“也不怕折了!”
“想要什么灵花灵草跟师兄说就是,你一个人还真敢往内围闯!你是不把师兄当回事,还是胆大妄为皮痒了?”方华面色不善道。
“这么凶做什么,吓着我了。”青悦从容的把面前的五个茶杯分别放到了师父与师兄们的面前道。
闻言,方路和方晓都笑了,“小师妹,看你眼中有红丝定是一晚没睡吧。师兄疼你,给你做点桃花粥去,一会吃了好好休息。”
“嗯,小师哥也给你做点糕点去。”
“不用了,我有事跟你们说,很重要。”青悦端坐案前,神色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慎重。
方烨看着青悦,剑眉微蹙,“你想回京?”
“师兄对你不好吗?”方华眼神凌厉道,“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方路、方晓斜着眼,看着身旁义愤填膺的两大哥道:“你俩激动什么,小阿悦还没说话呢。”
方天擎看着不急不躁的青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安静,听阿悦说!叽叽喳喳,同无知妇人有何区别!”
师父发话,众人只能乖乖闭嘴。
青悦抿嘴轻笑,闪亮的大眼环视着眼前五个对自己很重要的男人说:“我决定了,准备回京!”
话音意乱,方华和方烨就要发言,却被青悦抬手制止,“听我把话说完。”
两人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看着青悦的眼中尽是无奈。
“人和树一样,有根才能活。没有根的树就没有灵魂,人没有根便是浮萍。我并非生来就孤身一人,定是要追根溯源认祖归宗的。我不想再做别人口中的野孩子,这一点师父与师兄应该晓得。”
方天擎叹气,四个师兄门头喝茶。
“认祖归宗之后,我可能会在父母身边生活,但生恩不如养恩大,阿悦永远记得师父与诸位师兄的好!”
“阿悦,煽情的话你能不说的这么一本正经么,害小师哥都憋不出眼泪。”方晓摸着眼睛,半晌衣袖上干干净净。
方路甩了甩自己宽大的袖子,神色戚戚,“三师兄有点失落怎么办?小师妹,你怎么补偿我?”
“下山前,都我做饭好吧?”青悦同样整了整宽大的衣袖,干脆利落的说道。
闻言,方路闭着眼睛笑眯眯的点头,“通过。”
方烨恨不得掐死身边的方路,有神的大眼看向青悦道:“京城繁华却危机重重,顾家本身就是招祸的地方,你这丫头又傻乎乎的,为兄不放心。”
“非走不可?”方华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也平静下来,看着青悦坚定的眼神又自嘲一笑道,“看来,红枫医馆得开分馆了,就定在京城怎么样?”
方烨一听这话更来气,“你这家伙怎么也跟着说胡话!”小丫头从小最爱粘他,这家伙怎会舍得轻易放手?
方华叹气,垂眸道:“这死丫头去意已决,留着也是碍眼!”
“呵呵……”方天擎看着孩子们斗嘴,心情好的很,“丫头,你既然做出决定了,为师便支持你!”
“多谢师父!”
方烨见师父也这个态度差点气死,只能冲着浅笑盈盈的青悦道:“丫头,你太伤为兄的心了。我要闭关,晚膳不用叫我了!”
“这老二脑子好,就是关键时候拐不了弯,丫头你别放在心上。”方天擎作为师父哪有不知徒弟心思的,这老大、老二平时就较劲,都喜欢在丫头面前争表现。如今丫头要走了,老大却妥协了,那他就更没理由留人了。
“嗯。”青悦乖巧的点头。
方华看着青悦恬静的小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憋屈的叹了口气道:“丫头,你采的那些药交给为兄吧,我帮你炼药。”
“多谢大师兄,还是大师兄对我好哟。”青悦狗腿的爬到方华身边,搂着他的胳膊撒娇。
“滚远点!”
“不要!呵呵……”
沉闷的气氛还是在青悦撒泼耍赖中轻松起来,看着孩子们又打闹在一起,方天擎也就放心了。
客院
“爹,三妹回来了,我们去看看吧!”伯林在外得知青悦已经回庄,立刻急吼吼的回来报告。
闻言,顾峰稳坐不动,看着大儿子在棋盘落子后不急不予道:“不急,这会轮不上你去看她。”
“怎么就轮不上了?我们也是关心她的呀,不看上一眼我不放心。”
伯森从棋盘上抬眼道:“这会老祖与三妹的师兄们肯定都在,你是想再打一架吗?”
伯林摸了摸还生疼的伤口,委屈巴巴的坐到一边,看着父亲和大哥大开杀戒,眼皮子就快合上了。
“请问,顾将军可在?”
门外传来悦耳的女声,让差点会周公的伯林一个趔趄,“谁……谁?”
“我是竹烟,是小五少主的丫环。”
“进来吧。”
“竹烟见过大将军、两位公子。”竹烟屈膝行礼,“大将军,我们少主有请您到她小院一叙。”
“一……一叙?”伯林闻言激动的不行,立马站起身整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腰封。
顾峰闻言也是心头一喜,放下棋子与伯森相视一笑,回头对竹烟说道:“还请姑娘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