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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曾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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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清朗。
然而知雪打了大大的喷嚏。对面男人悠哉悠哉熬药,紫砂壶咕嘟咕嘟酝酿。这一切都让他忿忿不平——明明淋得最多的不是他。
“病号需要休息,才能去思考。”他瓮声瓮气,“我的心灵需要睡眠的安抚。”
“整整24小时,恐怕周公都不愿见你了。劝你坦白从宽。”江寰手腕发力,推出药碗。药汁稳稳滑到对面,一滴未洒。“喝药vs坦诚,选一个。”
知雪咕噜咕噜喝光。
“喝完了,你可以坦白了。”
难以置信,他用目光无声谴责他。对方却无动于衷:“要逼我自己去查吗,雪宝?我想听你说。”
知雪支吾半天,终是长叹一声瘫在餐桌上:“好吧,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喜欢男人呗。”
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你说什么?”
知雪很认真很认真地坐着,态度不能再端正了:“哥,我喜欢男人。”
江寰的表情有一瞬空档。收药碗进厨房后,乒乒乓乓一顿响。等出来后,神色已相当镇定了——或者说故作镇定。
“什么时候的事?”
“十六岁,你那时候不在。”
沉默。江寰手机翻出照片:“他?”
知雪呛了一口:“哥你把咱俩的合照拿出来干什么?”
江寰的淡定与老道一下破功。一脸尴尬地换照片:“他?”
“嗯。”
“喜欢他?”
知雪沉吟,被拽回往日回忆中。同样的朗朗日光,香樟树影婆娑。前排少年垂头做题,衬衣下骨肉清癯,自有少年人青竹幽兰挺拔气息……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昨日重现。
现实中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雪宝,”他敲敲桌子引起注意,“喜欢一个男人并不足以证明你是彻彻底底的同性恋。况且又怎么确定不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
“试过了,”知雪说,“没救。”
江寰一窒。
电话响起,打破一室凝脂。知雪接了电话。
“老大,”声音透着长期熬夜的虚脱,“兄弟们加班两天一夜,终于可以告诉你——
狗仔绝对tmd有后台,而且查不出来。”
“我知道了……”手上一空,江寰从他手中拿走手机。“不用查了。”直视知雪,“我解决。”
借住江寰家实属无奈之举。有家南回,卡成摆设,学校蜚言四起。江城亲友诈尸般纷纷致电问候,知雪掰断手机卡,落了几天清净。
然而最尴尬的,还是与房间主人的相处。
与直男相处是门玄学,与直男同居更是门手艺。
纵横校园职场二十几年,江寰与一切弯的曲的绝缘,更别说选修什么“如何与性取向为男的老弟相处”。可命运安排恰是如此啼笑皆非,人所能为不过是捏鼻子受着。
“暂且先住,”江寰推开隔门,阳光立刻倾泻进来。整个二层都被浪费作卧室用,两间房不过一扇日式门相阻。“这卧室本设计给未来女主人预备的……”想到什么轻咳一声,“总之你先住吧。”
“即然还没人住过,”知雪打开衣帽间,有点尴尬,“那哥你内裤怎么还在里面?”
江寰:……
江寰:“嗯……我偶尔也会想换个环境。”
翌日下午,一身抖擞皮毛的帕克呜咽着、要求知雪扔骨头供他取乐——男主人的客厅大到完全能容纳这样的游戏。但空间太大也会阻碍一人一狗找到称心如意的玩具,于是帕克扯着衣角拖他到卧室门口。
知雪敲门:“哥,哥你在吗?我进来了!”说着,推开半掩的门。
高清□□半身裸男图立马出现在他眼前。
男人衬衣褪到腰间,身材优势淋漓尽致。肩宽腿长,背肌挺括,小臂线条流畅,此刻正落到裤带……
打住!快打住啊啊啊啊啊!!!
“雪宝?”
江寰歪头,从镜子看到对方的身影。“怎么了?”说完便欲转身,却忽然顿住。继而若无其事地捡起衣服穿上——如果不是刚脱下的那件的话。
“挺,挺合身的。”憋了半晌,知雪吐出这么一句话,说完恨不得以头抢地。
“……去年你买的。”
“哈哈,”知雪干笑,“下次记得关门。”
嘭地一声门关上。
尴尬仍在蔓延,甚至愈演愈烈。在又一次两人的手无意间触碰又闪电般分开,到对视的目光都躲躲闪闪时,知雪简直心力交瘁了。他仍旧为无意撞见他哥半裸而尴尬——不得不承认把他哥放到圈子里,绝对是gay圈天菜、零号收割机的级别。但他不明白对方有什么好尴尬的。
虽然强迫一个钢铁直男与gay同居确实不够地道。
一天清晨,他拦住即将出门的江寰:“我们谈谈。”
江寰顿住,搭西服的小臂放松,一副垂耳聆听姿态。
“哥,”知雪一招以退为进,“你就这么接受不了我的性取向吗?这两天我收拾东西,马上搬出去……”
“去哪?”
“易远那?要不然还能去哪……”
“不许。”江寰几大步跨到他面前,下颌线收得死紧。“我早叫你少跟那臭小子来往……”
门铃响起,有人登门拜访。江寰不作理会,狠狠敲了个爆栗,又后悔似的揉揉,结果越揉越红:“别想那么多,就在哥这住两天,乖啊。”
门把咔哒一响,没锁,易远直接闯了进来。江寰下颌线绷得更紧,三两下走到玄关,声音冷凝。
知雪悄悄跟过去,隔着玄关,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似乎有第三人在场。
易远声音打怵,他听着有些模糊。“都是同学……怪有心的……带他过来了。”
“江哥。”另一人叫他。
知雪顿住。
虽说江寰平日对待知雪耐心无限,有求必应。里子却不是什么温良恭俭之人,也是富贵公子哥,从小在锦绣堆儿里打滚,自矜又狠戾。对待外人一向快刀斩乱麻,尤其是——不速之客。
“谢辰是吧,”对方的名字从舌尖翻滚,江寰吐出。“滚。”
谢辰一滞,想必是没想到主人家竟如此不顾脸面,而素来有人际润滑剂的易远怵得直哆嗦,打圆场一类自不必说,毕竟他们这一辈纨绔少有不怂江家老大的。
“不管你过来干什么,”江寰居高临下,“这是我的房子,不欢迎你——”目光扫过易远,“——们。”
知雪出声:“哥,谁来了?”
这一声好似利剑受鞘,猛兽关到笼子里,噼里啪啦的雷电倏然销匿。江寰凝视谢辰一会儿,嗤笑一声:“十分钟。”
“十分钟,雪宝要去我爷爷那,恕不奉陪。”
莫名被安排的知雪:???
绕过玄关,清俊青年人站在那里,身形青竹般颀长。两人对视,谢辰冰雪砌成的表情瞬时融化升温:“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