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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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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祖朱棣,朱元璋第四子,封燕王,地北平。少年英才,睿智果断,心气冷傲。篡位称帝,自北京攻进南京,逼得明朝实际的第二代皇帝——朱元璋的长孙朱允文焚宫自尽……
我终究还是和历史接了边啊。这一沾边还见到了史上颇受争议的皇帝。
那……那我更不可以和他有所牵连了,或者说我跟本牵连不起。
最是无情帝王家……
自己的父亲,防。自己的原妻,废。自己的侄子,杀——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我只有趁现在,趁现在他还对我印象不够深刻,赶快离开,否则以后会怎样,我不敢去想。宫闱女眷之争?想想就竖汗毛。
不是我不能我不会,而是真的不屑。斗争这种东西,我很小就会,可却喜欢用在大处,这才是档次。为了一个男人和一群女人争,太下格的事了,我不做。况且不是一个爱到深处的男人,何必呢?为了利益权势?现代女性当然知道怎么样不靠男人去争取这些。
等我回过神,发现朱棣在用力的摇晃着我,不知是问我还是问自己,大声的吼着“这次满意了吗?”
他终于还是抬出了自己的身份来留我,他终于还是想把我像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对待,他终于还是以为我会紧张些这个?
我又有什么好再说,心下清楚,这样的男人,有权势、有身份、有外表、有才智,哪一样不是几乎冠极天下的,怎么能容得一个女子的拒绝?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这种心理我还不够唸熟么?
我今年二十岁,这一场虽是短短人生路上,为我爱着萧索着多年的人也有,难道真是因为我好的不行了么?
虽然我这种天怒人怨的性格偏偏就有人爱——我不能不怀疑,人多少有点自虐倾向,但是我也还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没有道理一个男人会爱自己那么多年。
他们是因为终究没有得到我的心而不能忘怀。如果一辈子没得到,就记我一辈子。如果哪天我爱上了,可能过不了多久,也就像是普通的爱情故事一样潦草收场了。
我对爱情从来就不乐观,对男人的爱更不怎么乐观,所以总会选择在深爱以前逃走。前任男友是深明了这个事实的,可我终究也没有办法突破自己的防护,别人也没有办法。
朱棣想要的,不过也就是我的臣服,如果我像普通女子一般爱上他的“四有”,他便会草草放手了吧……呵……欲纵故擒啊。
“王爷……”我用柔得滴水的声音对他说,“人家一定要跟着您,您要为我做主。”这么恶俗的段子,古代的男人该是很喜欢的吧。
可是后来我知道,就在这一刻,就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这短短一句话中的一个字,陷落了我的这一世,因此这个男人不会放过我。因为,我用乞求的语气,说着在他们看来不够分清尊卑的话——为“我”做主,因而泄露了我在伪装柔顺的事实。而这种泄露不是因为我的心机不够深,却是因为作为现代人看来理所当然的平等。后来朱棣告诉我,我该说“王爷要为妾身作主”,不然最起码应该是“奴家”或是“小女子”。
朱棣终于放开手,冷声说:“好,你跟着本王回金陵的王府。”
“好的好的。”我忙很乖顺地点头,我猜那一刻自己肯定非常的小鸟依人。
“你整理一下,一会儿出来。”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说完他迅速转身开了门,我却看见门口的侍卫一脸错愕的表情。后来明鉴清告诉我,他那时看见朱棣在笑,笑及眼底,那是他那么多年跟着朱棣都没有看见过的。
明鉴清,身份是朱棣的贴身侍卫,也是燕王府的侍卫长。
听见朱棣在关门时对门口的侍卫说,“你出面,叫高甫明封了这里。老鸨,不要让她能再开口说话。”然后门就阖上了。
我心里一片冰冷,一颤一颤,一揪一揪。我是真的经历过很多跌宕的事故,却从来没有真的遇到过和人命有关的事情,以为自己即使面对也依旧可以看作平常。可终究不是,自己终究是怕,是寒,是……恶心。一条人命啊,他一句不经意的话,为我这样一个认识才不到一天不怎么相干的人,就这么没了。即使是一个妓院的老鸨,即使她害过我,我也没有办法坦然的剥夺她的生命。我扶着桌子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
忽然有点了然,为什么朱棣会成为后来的明成祖了,能当皇帝的人,有仁义如康熙,却也终究不会拿人命当人命,有这股无情的狠,才有身为一个帝王的霸气和横扫天下之势。朱允文肯定不是这样的人,才会宁可遣散宫人,自焚了自己,也不愿意让朱棣一路攻进皇宫杀了所有的宫女老奴吧。历来对朱允文这个皇帝我就是带了很多同情之感的。
心下却又庆幸,幸好我历来演技出众,想来可能不要多久,就可以让朱棣厌倦,让自己离开了吧。可是,这一条人命,我却还不起了。
问自己,堂堂大明天下,我又该往何处安身?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一个理由,只觉得心下一阵怅然。
我有什么可整理的?环顾四周,已呆坐了好久。听见响动,朱棣的侍卫敲了门进来了。
“夫人,属下明鉴清,是王爷的贴身侍卫,王爷交代,您若准备好了,咱们就启程。”
打量来人,朗俊挺拔,之前似乎有意收敛了自己的光芒,是嘛,坐侍卫怎么能比主子更发光呢?但是他有一种善感。对人我通常有一种直觉,第一面的时候就能感触一个人很实质的一些东西。这个明鉴清无端地让我信任,又清晰地觉得他是个能拎得清时务的人。
于是用很亲切的口吻说道“不要叫我夫人,我不是,你要高兴,可以叫我夏川或夏姑娘。”我继续开玩笑道,“别让我再听见夫人这个称呼!”说完这句,突然怔了一下,发觉自己在模仿朱棣动杀人念头时的语气,身体一冰,为赶快驱赶这种感觉,我接着说,“你也不是我的属下,大可称你我。”这么说,一半出才于自己的意愿,一半也是想讨好他。好在以后落跑的时候会有方便。而且心里隐约有种想结识他为朋友的念头,我在这个年代也是要混得开的。心里也不会存有什么他是下人的感觉,而且他的气质怎么可能让人有这种感觉?
且之前听见朱棣说让他出面吩咐高甫明的话,他应该也是很有面子的人了吧。只是他是朱棣的贴身侍卫,似乎又不适合深交。
他甚至没有抬眼,恭顺的说:“称您夫人,这是王爷的吩咐,属下不敢簮越。”说完竟就要退出门。
“鉴清!”我赶忙叫出他,当然又有讨好的成分,“可以这样叫你吧?我只是不想有什么阶级,想多交个朋友而已,你不至于拒我于千里之外吧。”
明鉴清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些好笑的意味,压下声音说:“夏……夏姑娘,作为朋友,我劝你暂时不要动逃离的念头了,你是王爷要封妃的人,是走不掉的了。王爷从不会伤及无辜,这次却灭了老鸨的口,是下了决心要给你封妃又不想给你的身份留下污点的。你合作些,别再让王爷着恼了。我九岁起跟着王爷,那时王爷八岁,到现在十七年,我几乎没有见他形于外的动过怒气。”我听得出,他的话里有好多的维护,还有一点心疼?他跟了朱棣十八年,一起长大,应该是情同兄弟的吧。可是他刚刚明明说“暂时”不要动逃离的念头,这是……我豁地抬头看他,却只看见他已整起肃容:“夫人,请启程吧。”
是呀,燕王的侍卫都看出了我是在演戏,燕王又怎么会看不出呢?不过是他骗我安心不要想着逃离,乖乖的等他厌倦罢。终究还是他的演技高我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