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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乖儿子,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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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鱼从一阵掀开天灵盖的难受中惊醒,入眼便是个苍茫的天地,生灵尽灭,远远望去,阴霾的天际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表的阴气,杂乱无章的枯木,偶有一只黑鸦扑腾而出。
尖锐的鸟叫声消失过后,死亡的气息更加沉重,莫名的死寂让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你醒了,比猪还能睡的人!”耳边传来一阵轻蔑的嘲弄,非鱼记得很清楚,要不是昆芃这个王八蛋死命拽住她,凭她的功力,老早就跑了。
“又想干架了?”非鱼不甘示弱的回嘴,点燃的火把下映照着却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奶娃,虎着一张脸,上下打量着她。
这什么情况?
“真是活的,”沾满泥巴的小肉手不由分说掐住了她的脸颊,用力的扯了扯,脱口而出一句:“我还想把你剁吧剁吧当下酒菜,既然你醒了,那以后给我当个丫鬟!”
非鱼俯下身子,眨巴眨巴眼睛,就这火光,仔细地打量着略有些熟悉的面孔。
墨黑的发髻散落在右肩,骚气满满的眉眼,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这一番动不动就掐脸的操作,分明就是缩小版的昆芃。
非鱼一时忍住了想要好好和昆芃叙旧的情谊,眼疾手快地只扒了他一根小小的头发。
“啊!”昆芃皱着小脸,瞪了他一眼。
会痛,那这就不是做梦!
这地方真邪性,能让昆芃蜕变成小奶娃,是挺可怕的,不过她喜欢,“哦,呵呵呵呵呵……”
如今昆芃这一副奶声奶气的模样,非鱼自问动一动手指头便能把他掰倒,天赐的良机,不好好教训他,不能平复她心里这口怒气,更愧对他那被气死的两位亲二叔。
“小子,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我当然知道,我在和丑八怪说话!”昆芃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自醒来后已经许久没有和人说过话,实在是无聊,只是他一睁开眼的时候,手边死命拽着这个昏迷的女人。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一定对他十分重要,既然如此,他也不想说谎,心里怎么想,嘴上就如实说了。
更何况,此女子看上去是有点丑,他刚醒来那会儿,她的耳朵肿得像芭蕉扇一样大。
这两日,她昏迷时耳朵上的伤才渐渐褪去些,倒是没有像之前那么肿了,不过还是挺丑的。
“你有种再说一遍!”非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竖起中指,准备揍人。
“丑八怪!”昆芃一字一句,骂得特别清楚,他从没见过有这么奇怪的人,喜欢讨骂,难不成这是什么特殊癖好?
他一脸享受地看着非鱼气炸的模样,像烤肉时的竹炭,一点火星子就着噼里啪啦地响。虽然有些吵闹,但是看着她吃瘪的模样,心下觉得十分有趣。
既然她喜欢听,那他就适当满足一下她,再免费再骂几声:“丑八怪,丑八怪……”
“你还真是有让人火大的本事!”非鱼忍无可忍地出招,她都几万岁了自然不能和一个小孩计较,可是那个小孩是昆芃时,情况就大不相同。
谁家小孩脑袋缺根弦,专门火上浇油,嘴里就没几句夸人的话,还专门往人心坎里损,这不是找抽,是什么?
按照龙九的话来说,这就是小时候没吃过亏,不长教训,这一回昆芃变小了,她吹点亏主动帮他补上。
非鱼一摞袖子,面前的昆芃被她扛在腿间,狠狠地来了一招竹笋炒肉:“叫你骂人!”招招狠毒,按照龙九当年教她的制敌招数,面对敌人绝对不能留情。
“救命啊,丑八怪快放开我!”昆芃委屈极了,他很客气地满足了对方的无礼要求,可是这个女人为何还要对他动粗,简直不可理喻。
“坏女人,你欺负人!”
“我就欺负你了,不服你来打我啊!”
昆芃疼得表情都有些变了,趁着非鱼一时间揍累了,挣脱出来。
他气得攥起小拳头,想要反抗,怎料走了几步,被身上那件焦黑不明的外衣绊倒,意外贡献了他雪白的腚子和一块绯红的胎记。
“哈哈哈哈!”非鱼这一回是真乐了。
“坏女人,你欺负人!”昆芃羞红了脸,情急之下连忙捂住,原本就有些松动的袖子,“嘶”一声划开了大口子,昆芃极力用另一处的手臂遮挡,可惜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面。
“哈哈哈……哈。”这一回非鱼笑得更加大声。
昆芃有些慌了,手足无措地想要寻找一块遮羞布,鼻尖上急出了细密的汗,手心里也变得湿湿的,全身上下的衣服被他越扯越烂。
他终于忍不住了,极力往角落的干草堆跑去,身体蜷缩在角落里,就让杂草随意覆盖在他身上,一动也不动,甚至连句话都不肯开口。
暗黄色的火光晕圈,投照出一个极微弱的身影,楚楚可怜的脸颊上带着橙色的光亮,影子忽明忽暗,勉强能被称作衣服的碎步忽隐忽现出雪白的肌肤,阴暗潮湿的山洞,倒显得昆芃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色。
非鱼捂住了眼睛,生怕自己滋生出别的心思,索性熄灭了火光。
四下静悄悄,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非鱼踮着脚尖走得极轻,倏忽漂移到昆芃身后。
缩小版的昆芃把整个身子蜷缩在角落,半天就是不说话。非鱼从她的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件半旧不新的夜行衣,扔到他脚边。
清冷的月光朦胧,昆芃这厮越发有几分姿色,就算落难了,骨子里还有股天生的娇弱感。
他紧抿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倔强地转过头去,把藏在草堆里的身子埋得更深,闷声低喃地回了一句:“你必须向我认错!”
魔族里分两种长相,一种极丑,靠外貌便能吓退千军万马,一种长得极美,凭着一颦一笑便能俘虏人心。
昆芃属于后者的长相,脸是赏心悦目,无奈昆芃长了一张嘴。
非鱼心里有说不出的憋屈,头一回听说,她被人骂还要陪笑加道歉,天上地下,就昆芃能把她气得半死:“哎呀,你是不是傻?”
“嗯——”昆芃一脸茫然地抬头,眼眶里泛着光亮的泪珠子,忽然眼睛一红,声音哽咽,整个人陷到干草堆里,呜咽的抽泣声从干草堆里一起一伏,全然没有了天界里的风姿。
非鱼这才意识到他这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失忆了。
要是昆芃只是身体变小,心智无碍,那她还可以把之前的旧事好好和他算上一算,可惜他前尘皆忘。
天界的规矩,若是忘却记忆,便是落入另一个轮回,前世所做之冤孽福报,自有天道轮回,报应在此轮回之中,凡人轮回饮孟婆汤也是同个道理。
不管她和昆芃如何逃脱历劫,只要命格之事,上奏九霄,天地同证,那天道便衍化了各路命数在等着她。
即使是上仙,也脱离不了悠悠天地的束缚,若负了誓言,便身死魂消。
如此一来,她和昆芃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在这绝境里,非鱼倒做不心心相惜的假模样,这几万年的日子她活得也费劲,既然生死早已天定,那她忧心也是枉然。
况且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也分大小,她是不爱听话的人,抱着又便宜白不占的至理名言,她转了个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是你嫡亲的娘,乖儿子,快叫娘来听听!”
昆芃只当非鱼在说笑话,心里还生着气,小肉手攥成拳头,神情复杂,还是揪着那句话,让非鱼给他赔不是。
非鱼可不管这么多,直接蹭到他身边的干草垛,扒开覆盖在他脸上有些扎手的干草碎。
昆芃倔着脾气,有些抗拒地躲开,谁知他躲得越快,非鱼扒得越深,结实的干草推被刨开了一个深坑,最后他实在避无可避。
两人就这样干巴巴地对峙在一条水平线上。
没衣服可穿的昆芃最终服了软,十分不情愿地拾起这件丑衣服,只是当他指尖触碰衣服边角的瞬间,丹田升起一股涌动的力量,让他面色一愣。这股力量说不清道不明,却能在他的身体里温润六十四个周天。
黑漆漆的布料半旧不新,蹩脚的针线一深一浅,有好几处绳结都还未解开,但仔细一瞧,却能看见丝线与丝线的交叠处暗藏玄机,昆芃一松手,这股力量便又消失无踪,只是手心里残留的余热,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舒心。
非鱼笑而不语,能入她乾坤袋里的东西,那自然是上天入地独一份的好东西,就算是青帝的攒宝阁,也未必有她乾坤袋里的一半。
当年龙九也看上了她的乾坤袋,私底下使了各种法子,结果被她一招偷龙转凤掉了包,戏弄了一回。
非鱼看着昆芃好奇的小模样,乘胜追击,发动她的口才和骗人能力,为昆芃编造了一段凄美绝苦的身世:“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的父亲为了钱财,抛妻弃子,而我大着肚子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才把你含辛茹苦养大。”
昆芃虽然心里有些闷气,但是如今是个孩子天性,乍一听是自己的身世,免不了有些好奇心。
非鱼拿出了她的杀手锏,故弄玄虚的说道:“儿砸,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玉扳指?”
昆芃心下一紧,怀里揣着的玉扳指,没有说话,他藏玉扳指的事情,可没有泄露给任何人。
难道他真是这个女人的儿砸?
昆芃半信半疑,非鱼加大了火力,一脸笃定地说道:“你的小名叫做狗剩,而抛弃我们母子的那个‘贱男人’就叫昆芃!”
角落里的昆芃听完非鱼的一番阐述,脸色难看,嘴里念着昆芃二字,似有所思。
非鱼心里在打鼓,难不成是他想起了什么?
昆芃憋了老半天,回了一句:“我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难听的名字?”
“好听的名字和你也不配!”非鱼在心里很肯定地回了一句。
“还有,你这么丑,怎么可能生出我这么英俊的儿砸?”
不提好好,一提就来气。
非鱼硕大红肿的耳朵活像烤肉摊位上猪耳朵,全拜昆芃所赐。
她就是嫌弃这副容貌,怪只能怪昆芃当初对她太过残忍,连她的安乐窝都不放过。
非鱼一副不忍心戳穿,却又强装为了昆芃好,才不得不说破的慈母模样:“其实你这样的样貌叫做丑,为娘这般模样的才叫作倾国倾城!”
一种异样的谬论冲击着尚且年幼无知的昆芃,让他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非鱼继续哄骗道:“你手腕处还有一排牙印,是你知道为娘好长时间没有吃肉,孝心有加,求我咬上一口,尝尝肉味!”
昆芃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脑子没摔坏时,会如此孝顺:“那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
非鱼摸了摸肿成蘑菇的耳朵,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哎,都是为娘为了找你,不敢休息,每当有睡意之时,总要拧一下自己的耳朵,这不耳朵都捏肿了!”
……
两人就这样一答一问,靠在草堆里沉沉睡去。
空荡的山洞,徘徊着无尽的呼噜声,直到非鱼的睡意再次被某个小屁孩打断,午夜梦回之时,她终于下了狠手。
“啊!”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响起,吓跑了干草堆里虱子跳蚤。
昆芃睡意朦胧地说道:“儿砸,方才有只蚊子,为娘替你拍死了,你且安心睡吧!”
“你又想干什么?”
“儿砸,方才有只蚂蚱凑到你的脸上,为娘替你赶跑了,你且安心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