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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凡人就是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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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是一颗栾树。
修炼了很久,终于成精了。
一开始就是那种被半透明的东西包裹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冲出去!
然后挣扎,拼命挣扎。
“哗~”
世界清晰,能直接感受到世间万物和地上打滚的那个身影。
说实话,第一反应就是害怕,非常的害怕。
它滚出了一片空地,马上就要到我脚下的时候,“咻”的一道光打中了它。
它不动了,我以为它被打死了。
然后我变成了和它一样的人形,但是应该比他好看我觉得,我有审美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初成精的树也不怕怪物。
于是我上前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
戳了一下他的脸,软的、温的,没死。
但戳完我就后悔,它刚毒倒了一片啊。
但我没事,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天赋异禀,后来暗中观察发现,应该是那道光的原因,它被祛毒了。
他醒了,我溜了。
我变回本体,扎根在能看到他但又不会被他看到的位置。
我不知道他听力好,谢谢。
他在那坐了好久,久到被他毒死的草都要重新发芽了,我以为他也要发芽了。
然后没有预兆他就站起来走了,我才刚来得及化形,只看到他漆黑的背影,而我是褐色的,没啥习惯而已。
幸好他走得不远就安营扎寨,成为屠夫的学徒。
不说假话,我傻了。
这是什么走向?
于是我又化作本体。
这次一呆就是几十年,我觉得我都快抽新条了。
然后屠夫死了,我觉得是他杀的。我悄悄看他哭,好假。
一定是他杀的。
晚上他还准备溜,这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于是我拦住他,说出一段严肃的开场白,结果他瞥了我一眼,走了。
啊这?这谁能忍?
我能。
因为我完全打不过他。
我退而求其次,悄悄跟着他。
他应该没发现我,因为我之前就跟了好多年。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不想理我,想等我主动跟他说话。
呸!
装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一直都跟着他,因为他经常几十年不挪窝,非常无聊。
所以我就自己去找事情干,读书让我开心,我觉得我学富五车,我真是太有文化了,但是我从来不说。
哦对了,这个毒魔不喜欢说话,很高冷。
后来在千年间的跟踪与反跟踪,世界这么大我还是遇见你的各种偶然碰见之后,我俩关系变好了。
我才知道有些高冷单纯只是因为不太想说话,俗称闷骚。
我们关系怎么变好的呢?这还要从人世间的主角——人类开始说起。
凡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世间的我不知道,反正比我出现的要早,说不定和神一起出现的。
谁知道呢,又没人告诉我。
总之,凡人就是既弱小又莫名强大。我随便挥挥树枝就能结束他们的一生,但也有凡人能禁锢住我的本体,让我不能化形。
就这种万中无一的凡人,居然被我碰上了。
某天清晨,一个脸上画着花花绿绿的奇怪颜色,带着羽毛头箍的弱小人类围着我跳舞。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群人,态度虔诚。
好吧我承认,在一片旷野中屹立着一棵风姿绰约的栾树,确实奇怪。
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我不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栾树。
我被困住了,动也不行,化形也不行。
然后我看到了人群里的毒魔,其实他有名字,但那是他后来取的,所以一开始我在心里就喊他毒魔——有毒的魔。
但是他不知道,不能让他知道,搞不好我会被打回原形的。
先说回他救我这事,其实我并不觉得他会救我,因为当时我觉得他又不知道我是一直跟着他的栾树。
就算他知道,他为啥要救我,我俩又没交情,他还杀过屠夫,虽然是我猜的。
但是他救了,这就很奇怪。
他慢悠悠的从人群中走出来,不顾其他人的阻拦,走到我面前,给了那巫婆一下。
后来我书读得多了才知道,很多人类聚集的地方都有这种神奇的巫婆,相传她们能和神灵沟通。
但我跟毒魔说,算了还是喊他名字吧,隗初。
但我跟隗初说,他不屑一顾,还嘲讽我没见过神。
他见过?
他好像真的见过,那是很后来的事情了。
不过据他解释,那些巫婆可能真的有点东西,能和精灵沟通。
不是那种尖尖耳朵白白头发帅帅的精灵族,是精·灵,所有介于凡人和神之中的物种。
那我也是精灵,隗初也是,确实是。只是那个巫婆召唤的精灵比我强,所以我动不了。
但是比隗初弱,所以他能给老巫婆来一下,然后潇洒的留下一句,滚吧。
我不知道他是让我滚还是让老巫婆滚,但顾不得那么多,我麻溜的化形,跟上了他漆黑的背影,留下目瞪口呆的凡人们。
我当时心里想的全是,上苍真是不公平,明明按照时间线来说,我俩同天化形的。为啥他那么强,我这么惨兮兮,
但我不敢说,怕挨打,怕挨雷劈。
走了好远,我累得都要枯萎了。他终于停下来,回头看我说: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那毫无表情的脸,那毫无起伏的声音,我栾树震惊。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
但我没有回答,我问他屠夫是不是他杀的。
他说你跟了我这么久就为了问这个。
我点了点头,他摇了摇头,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不过既然误会解除,那我就没必要老跟着他,还把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他方圆几百里。
虽然一开始我也没必要跟着他,但是我好奇心很强,我成形之后见的第一个人欸,哦不是是第一个生灵。
有特殊情节很正常,我和他之间也很正常,现在依然正常。
虽然我没有跟着他,但是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之后他还救了我好几次,不是我弱,是他真的很强。
后知后觉,我抱到了大腿。
啧,还是个冷酷大腿。
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而是十分潇洒的与他分道扬镳。
【五】
我是个魔,但我怎么总在做善事。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这棵栾树老跟着我,去哪都跟着。
我以为他想和我打架,不是。
我以为他崇拜我,不是。
我甚至以为他喜欢我,不是。
但他就是跟着我,他的树生没有别的乐趣吗?
他不找我茬我也不好把他抓出来打一顿。
没想到我不打他,居然有人要杀他,是真的凡人,也是真的要杀他。
那次我在部落里当普通人,这个部落有巫婆,能吸收天地灵气,还可以和精灵沟通。
对我来说还挺稀奇的,不过后来我遇到过很多这种凡人,他们自称修炼者。
大多数时候这个巫婆带着整个部落拜拜神求求雨、与其他部落的巫婆斗法。
对我而言,她们之前的所谓斗法像极了娃娃打架,但不是所有人都是我。
所以这个巫婆还挺强,她供奉着一个精灵,因此称得上是所向披靡,这期间她收服了很多其他部落,过程不算光彩,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在部落混着,不想暴露身份,但魔算不如天算。
她收服某个部落后,那部落的首领说,他们部落旁边有一棵树很奇怪。
尽管土地贫瘠,但那树生得高大,枝繁叶茂,春暖夏凉冬不寒,而且没人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于是巫婆就让他带路,看看有多奇怪。
我也去了,悄悄去的,有点好奇罢了。
然后我看到了那棵树,又是他,栾树。
巫婆很高兴,或者说她头上那个精灵很高兴。
弱肉强食,这放在哪里都适用,精灵吃掉更弱的精灵,无可厚非。
但是我听到那个巫婆的欲望,整合这平原上的部落还不够,她觉得精灵足够强大,所以她想用流血千里的战争获得更多土地、奴隶以及这些所带来的权力。
天知道我有多讨厌战争,天可能不知道,但我是真的讨厌凡人的战争。
小打小闹还行,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嘈杂这个词就要被传入我耳中的无数声音重新定义。
虽然并不能伤害到我,但谁能忽视夜晚睡在床上一只蚊子在你耳边唱歌啊?
反正当时的我不行。
于是我在巫婆带着整个部落举行仪式那天救下了那棵树,顺便切断了巫婆和精灵的联系。
但我并没有吃掉那个瑟瑟发抖的精灵,只是让它滚了。
至于那个巫婆,我想会有很多人想收拾她的。
虽然我并没想过那棵树会感谢我,但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令魔无语。
那棵树居然问我,是不是杀了屠夫。
我真想一巴掌拍碎他的脑子,但我只是摇了摇头。
原来他就是因为这个跟了我几百年,他是疯子吧。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