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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四海流光 08 一张床,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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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夜摆摆手,说不出话来,抓过一边的苹果汁矿管几口,好容易才把那股头皮发麻的麻劲儿压下去,眼前一暗,昼苍已将玉筷横置在旁,走来弯腰看他,道:“你怎么了?”
朝夜一愣,忙道:“没事没事,你坐着,不用过来。吃了一颗花椒。”
昼苍身形一顿,垂下眼睫,缓缓坐了回去,神色间看不出异常。
朝夜又喝了一口香糯的软粥,有点好笑,吃个饭还能怎么了,不是被麻被辣就是咬到嘴了。昼苍过来干嘛?
他隐隐觉得昼苍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一下子抓不出闪现的端倪,忽然,朝夜道:“昼苍!”
昼苍停下筷子,看他。
朝夜道:“昼苍,你也夹了一颗花椒。”
昼苍的手停在半空,他夹的是一块朝夜刚才吃过的麻辣豆腐,无所反应。朝夜还以为他是没看见,倾身上前,指着他筷中夹着的那一块嫩白嫩白的豆腐,说:“你看,这里有好大一颗花椒,你都没有看见。会麻嘴,我差点儿被麻死了,快扔掉。”
看了一眼花椒,昼苍收回手,把它放在手边的小碟里。
朝夜松了口气,他一向好了伤疤忘了疼,有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才被狠狠饿了几天,吃了几顿饱饭,又开始懒洋洋挑剔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筷子。
昼苍微微蹙眉:“不合口味?”
朝夜道:“合的,合的。好吃,不好看。”
“……不好看?”
朝夜坐起身来,笑嘻嘻地左手托腮:“哎哎哎,昼苍,你别吃这块豆腐,扁扁的,不好看。你吃这块,四四方方,好看。”
昼苍明白了,道:“……你,太挑食。”
朝夜不假思索地辩解:“我哪有!明明是你太不挑食,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连葱片姜片香菜都吃的,噫,难吃死了!”
昼苍静静地看着他。
朝夜嘻嘻一笑,瞅瞅自己手边小碟,挑拣出了一堆丑肉丑菜丑豆腐,又瞅瞅昼苍手边的小瓷碟,只有刚刚放下的豆腐花椒。证据确凿,朝夜道:“好吧,我挑食,这可怪不了我,要怪都怪我舅舅……”
话音落地,察觉话题又绕回了“都怪舅舅”的原点,朝夜对着空气呆呆出神一阵,不知该说什么。眼角余光一瞥,瞥到桌案上摆着的快被他喝光了的几种果汁,吃到一半的水果和还没动过的精致点心。
跟他在后花岛的惜花小楼醒过来时一样,量都一点,花样极多,每天都有,至少七八种,任君选择,随手拿来一块板栗糕慢慢吃着,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早想问了,神仙哥哥,你家藏着的那一群小朋友呢,牵出来溜溜啊?我住了这么久,一个没看到过呢,你只管放心,我名声是比较差,可也不至于跟小孩子打架啊。”
昼苍道:“一群?小朋友?”
听出他口气中的一丝疑惑,朝夜点头,说:“是啊,看看你家里预备的这些小零食,都是小朋友喜欢吃的……不可能是你自己爱吃吧,我看你好像不喜欢这些小零食,我出门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没见过动过一口。你自己不吃,准备这些干什么,还天天准备,家里肯定有小朋友喜欢吃的。快被我吃光啦哈哈,我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吃,拿一小块,后来忍不住了,这怪不了我,谁让他们嘴慢……”
看他片刻,昼苍轻描淡写地道:“算是……有吧。”
朝夜眼睛一亮,兴冲冲地道:“早说啊!那你喊他们出来,我教他们好玩儿的,可把我闷坏了。”
昼苍淡淡道:“不用,他自己很会玩。”
朝夜道:“自己玩儿?不是一群是一个啊?嗐,一个人有什么好玩儿的,我再怎么无聊透顶,也有你陪我玩儿啊。”
昼苍道:“他也有人陪着玩。”
说着,抬起手,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疼的样子,道:“就这一个,比一群孩子还能闹腾。”
鲜少看到昼苍除了面无表情外,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表情,这熊孩子肯怪难搞得很。朝夜挑了挑眉,忙不迭凑了过去,经验丰富地说:“什么皮孩子这么烦人,你把他弄出来,我帮你收拾收拾他。”
“……”
昼苍深深看他一眼,不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侧过了头,扫了一眼窗外暗沉下来的天色。
一看昼苍这个动作,朝夜脑中警铃大作,顾不得打孩子了,用力一推昼苍,掉头就跑。他速度极快,奈何昼苍早有准备,比他更快,掉了一半头,后领传来熟悉的一紧,整个人又被昼苍轻轻松松拎了起来。
朝夜急忙说:“半神半佛,天还早呢!”
拎着他,昼苍站起身来,道:“卯时已到,不早了。”
朝夜又扭又挣,奋力去掰,挣不脱昼苍的手指,连声抗议:“才卯时,还不早?!我不睡觉,反正我不睡觉!!!”
抗污无效,挣扎不了,和过去的每一次相同,昼苍稳稳当当地拎着他穿过小廊,进入卧室,“砰”的一声,扔到床上,再次有如一面不可逾越的冰墙雪壁,堵在床下。
看着朝夜在床上打了个滚,昼苍漠然道:“本岛岛规,卯时上床。”
哪怕再听一千万次,朝夜也没听说过这么吓人可怕的规矩,浑身寒毛直竖:“我不听我不听!半神半佛,没听过谁家立过这种规矩的!”
做梦都没听说过!
朝夜冤得要死:“人家门规家训森严,是用来治家教子、修身处世的!哪有你这样的?这么严肃的人儿这么严肃的岛规,不去规训弟子言行,要来管别人吃饭睡觉玩游戏的!!!”
沉默片刻,昼苍道:“本岛岛规,卯时上床。”
朝夜:“……”
他一边说,一边以身作则,举手一推,把朝夜推到了床侧里头,自己则掀起床边雪白的帷帐,让月光洒入,一掀衣摆,在床榻外沿和衣躺下。
朝夜天天被他这么扔上床,天天逃跑,天天失败,失败出了很多经验,不跟昼苍硬来,一被推得躺在床上,当即疯子一样双手并用上下翻飞,扯乱自己的头发,衣服往下一扒,露出半边雪白的肩头,惊慌失措地逃到床上的角落,抱紧膝盖,瑟瑟发抖,只露出一双漆黑眼睛瞧着他,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蹂躏的柔弱男子,害怕地道:“非礼啦,非礼啦!”
昼苍恍若未闻。
朝夜含泪控诉:“啊,呜呜呜呜,你这个魔鬼,你又要对我干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救命啊救命啊,我知道,我叫坏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我的,我怎么这么可怜,你这个恶霸!什么本岛岛规,根本就是趁机凌辱良家妇男啦……”
昼苍:“……”
他每天晚上都要花招百出地上演一场好戏,一次也没让人清静过。昼苍视如不见,闭目养神。
见玩儿不起来,朝夜分开两只捂脸装哭的手,从角落里爬出来,熟门熟路地摸到昼苍身边,挨着他坐坐好,看着昼苍,愁眉苦脸。
他从小当惯了夜猫子,饿了就吃,困了才睡,随心所欲惯了。天地双圣知他体弱,费心治了他很多次,用尽了办法,屡教不改。因此,朝夜从没有被人按在床上准时睡过,是真睡不着。可昼苍安安静静地躺在外面,像是一座翻不过的大山,怎么努力也不能从他身上逃出去。
静了一会,朝夜悄咪咪抬起一条长腿,试图从昼苍的身体上空跨过。昼苍眼也不睁,对他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抬手一挡,用了点力,把他掀了回去。
朝夜扑通躺在床上:“我睡不着我睡不着我睡不着!!!!!”
昼苍阖着双眸,不为所动。
朝夜睁大眼睛,无语问苍天:“有没有人来评评理啊,看看这是一个什么半神半佛啊,肯定是假冒的!他怎么连人家睡觉都要管!!!”
昼苍听若不闻。
朝夜在床上踢腿:“啊,啊,啊,躺着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
对着雪白的帐顶干瞪眼,躺了一会,朝夜不躺床上了,甩飞了枕头,他自己睡不着,怎么可能让昼苍安安稳稳地睡,一扭一扭地挪回昼苍身边,趴在他身上。
只要他不往床下跑,在床上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昼苍不会过多管束他。朝夜翻了个身,转趴为躺,躺下也不老实,连翻了几个身,滚到昼苍的胸膛上,还是觉得精神百倍,又趴在他身上,伸出手指,一朵一朵去数窗外的往生莲花。
角度所见,可见空间也有限,数了一阵,朝夜使劲儿摇晃昼苍的肩膀:“神仙弟弟,神仙弟弟!”
他无聊了高兴了,都会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瞎叫。
昼苍道:“是哥哥。”
朝夜开心地道:“你终于理我啦,哈哈,哥哥弟弟都一样嘛,反正喊的都是你。”
昼苍道:“当然不一样。我比你年长。”
朝夜乱七八糟给他起了不少外号,兴之所至,想起来哪个就叫哪个。一直以来,昼苍脸上一派波澜不惊,随便他叫,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这次还是头一回张嘴反驳。朝夜在心中偷笑:“看不出来啊,昼苍会计较当哥哥还是当弟弟,我和他明明差不多大嘛,大也大不了几个月,还特地纠正我。这有什么要紧的?”
朝夜道:“好吧。哥哥!哥哥!”
昼苍的声音了无睡意,道:“你怎么了?”
朝夜道:“从这里看,从那里看,外面都有好多好多好多莲花啊。”
昼苍道:“嗯。”
朝夜道:“你猜猜,我刚才数出来多少朵?”
昼苍道:“多少。”
朝夜把手撑在昼苍胸膛上,抬起上半身,看向窗外,手指点在半空点点点的数:“数不清,反正一大片接着一大片,怎么这么多……唔,昼苍,你想知道多少朵?那我明天去帮你数数往生莲湖里究竟有多少朵吧,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