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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四海流光 06 拆老公家( ...

  •   话音未落,心脏陡然传来一阵百箭穿心的剧痛,眼前陷入一片深深的漆黑。这一波疼痛比上一次发作更快,来势凶猛,无处不在,瞬间袭遍全身。

      朝夜浑身无力,顿时蔫了下来,喉咙中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立刻刹住。他五指痉挛着本能抓紧了手里的东西,身体蜷缩成一团,越是疼得发疯,越是沉默无声,咬紧牙关,承受又一次粉身碎骨的痛苦。

      除了疼和黑暗,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背后有大股大股灵力疯狂地灌入进来,并不能减轻什么痛苦。

      疼痛将时间拉得很长很长,好像一天一夜那么长,不知熬了多久,朝夜出了一身冷汗。

      疼痛终于蛰伏下,破碎意识开始慢慢恢复,朝夜睁开眼睛,看到近在眼前的冰雪面容,微微一怔。

      视力还没能完全恢复,有些不清晰,朦朦胧胧的,昼苍低头注视着他,眉宇紧蹙,目光中尽是焦灼难忍的痛色,仿佛一座被烈火焚烧着的冰山,猛地一看,还以为被粉身碎骨凌迟死去的人是他一样,莫名给他添了三分人气。

      恍惚中,朝夜连忙眨眨眼,眨走遮眼的雾色,想要仔细看清、确定一遍的时候,昼苍转走了目光,恢复了他一贯刻板严肃的模样,又是一尊火烧不化的万年冰山。

      朝夜拿不准了,是幻觉吗?

      昼苍的左手牢牢贴在他后背,海水般的灵力仍在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这些灵力不能减少粉身碎骨的疼痛,但是对抚慰粉碎过后的破烂身体另有奇效,他浑身暖洋洋的,甚至开始觉得舒服。

      觉得舒服了,身体也恢复了知觉,他才注意到,自己双手一直死死抓着不放的是昼苍的另一只手,还有他的袖子。剧痛难忍之下,意识混乱,有什么抓什么,用尽全力,抓得昼苍雪白手腕一片骇人的通红,衣袖也被他手里的冷汗浸透了,皱巴巴的很难看。

      昼苍坐在床上,也因此不得不把他一直抱在怀里。

      赶紧放开了手,可能是被抓得太紧太疼了,朝夜看到,昼苍的手掌明显在颤抖,不好意思地帮他揉揉手腕,皱巴巴的衣服却怎么也抚不平了,忍不住道:“昼苍,你也太实在了,被抓疼了怎么都不知道甩开我,把手抽出来?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啊。”

      顿了半晌,昼苍嗓音低低地道:“我不疼。”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朝夜不信,心道:“就会逞强,不疼你怎么会抖?”

      折腾了整整一夜,外头天光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清晨一束阳光穿窗而入,照在屋子里,气氛显得格外静谧。

      又帮他揉了揉手腕,持续输进体内的灵力轻柔安抚着经脉和身体,朝夜舒服得不像是刚死过一次的,不想动弹,赖在昼苍身上不起来,仰脸看他:“你说神奇不神奇?昼苍,你的灵力让我好舒服啊,上次也是这样,你能不能多给我输一会?我自己没有灵力。”

      昼苍放低手臂,调整姿势,不动声色地让他赖得更舒服:“好,休息吧。”

      东海深处,流光群岛。
      流光群岛深处,流光岛上。

      夜色降临,常年远避人世、静谧安然的往生莲湖和花岛上空突然被一声懒洋洋拖着调子的喊声惊醒:
      “半神半佛——救救我啊——”
      “带我回去啊——!”

      万花竞艳的花海中,朝夜站在一丛千娇百媚的海棠花旁,叉腰喊完这一句,摸摸肚子,又对天喊道:“给我——带一块——月饼,要……五仁的!”

      喊完,朝夜摸摸下巴,有一点心虚。
      暴殄天物啊!

      说实话,他不想这么不成体统地喊半神半佛过来接他回去的,也不是故意支使尊贵高雅的半神半佛给他带吃食的,可他也没办法。流光岛是禁地中的禁地,禁止活物上岛,日月星辰在远处海域另外辟有一座岛屿居住,不与流光岛有所往来,岛上常年寂静无人,他没人能喊,只能喊喊昼苍了。

      自从逃跑失败,被捉回流光岛后,他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再逃跑了,昼苍根本不信,把他关在夜莲水榭,困在身边盯着,一步不能离开他的视线。朝夜不是个能闲得住和受委屈的人,常年身居高位,更没人能强迫他,心中不服:“你能看我几天,本太岁要是不想待在这里,谁都关不住我。你能抓住我一次两次,还能抓住我一千次一万次?”

      昼苍神色淡然,是一个你逃一次我抓一次的态度,道:“我能。”
      朝夜:“……半神半佛,你别这么狠心嘛。”

      没办法,这几天,朝夜在夜莲水榭上上下下蹲了个遍,每天除了看往生莲湖就是看往生莲湖,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忍不住像一朵大蘑菇似的蹲在窗子上,伸长脖子,远远看花海的新鲜,手痒痒的,想去摘一朵。

      于是,越看人蹲得越远,蹲去门槛、蹲去走廊、蹲去“夜莲水榭”的碑铭旁,扭头瞅瞅,昼苍静静地坐在书案边、执笔落字,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朝夜“噌”的蹿入花海,一下子不见了。

      花海和往生莲湖完全不同。

      往生莲湖是一湖的雪白晶莹,似乎可以净化心灵,令人心情平静。花海则是假山古木,鲜花异草,溪流淙淙,蝶飞飞鸟鸣鸣。极远极远之处,还有茂密丰盛的山野丛林重重围绕,不时有野兔松鼠上蹿下跳地出没,煞有野趣,又好看又好玩儿。

      朝夜撒欢撒得乐不思蜀,每天早晨一睁眼,饭不吃地往万紫千红的花海里钻,好像一只好奇心强又警惕的大猫来到陌生领域,要先熟悉熟悉以后经常活动的地盘。

      只要他不惦记着天天逃跑,昼苍也不管他,知道回来就行。

      可惜,朝夜一次没能成功回去过。

      每一次玩完儿了花海,到了饭点,朝夜习惯性地开始上愁。

      他没法不上愁。这花海大得夸张,一眼看去,到处都是缤纷多彩,至少占地数百里,比皇家花园广阔几倍不止,占据了往生莲湖之外的整座后花岛。美是美的,可他逛着逛着就找不着北了,明明晃悠既是趟了,可还是天天探险般,看哪儿都是新鲜的、没见过的,总也探不完。

      探,自然是探不完的。

      岛有四季,四季颜色,岁岁不同。

      花海百亩,遍地都是五颜六色,如果漫天遍地的景色相似,没有明显辨路标识,彩色和黑色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迷人视线,长八条腿也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流光岛又没别人给他使唤,只能委屈委屈半神半佛,天天被他薅过来救命了。

      原地转了一圈,朝夜抬头看看,脚底一跃,翻身上了高高的假山峰顶,咬着一根草,优哉游哉地躺在山顶草丛里,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一、二……五……”

      数完左手数右手,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数到“六”,便听到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从远处一棵葱郁古树下传了过来。

      朝夜心中偷笑,又没数到十!

      这是他最近在昼苍身上发现的一个规律,喊一声“昼苍救我”,不管他远在喝出,路有多弯绕难行,十数之内,昼苍必到。他一连试了好几天,今天还特意跑远了一段,果然还是这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下,止声。

      朝夜边笑边悄悄拨开山顶上的杂草,探头下看,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果然停在他方才站着的海棠花丛旁,面无表情。
      朝夜摇了摇头,心说果然还是这么闷!

      和“昼苍救我,十数必到”一样,昼苍也一直是朝夜从哪一处喊的他,他走来后,就站在哪里等,不言不语,立如夜色中的一尊冰雪雕像。花花朵朵们本来肆意开得漂亮热闹,他往那一站,似乎花卉也浮起一层寒冷的霜色,端庄起来,将这热闹变成一种寂静的热闹。

      看了半晌,憋了半晌,朝夜又没憋住,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在昼苍身后轻巧巧地站定,奇道:“半神半佛,你太沉得住气了,次次都是这样,看不着我也不找我。我要是自己不出来,你是不是一直这么等下去啦?不怕我喊完你就跑了,真是的。”

      昼苍淡淡道:“不用找。”

      他惜字如金,朝夜也不着急,嘻嘻笑道:“你是不用找,等着我就行,反正我自己会忍不住跳出来的哈?”

      昼苍转过身,迈上来时的那一条小路:“玩好了?回去。”

      朝夜照常滴溜溜地追了上去:“哎哎哎,等我一起走嘛。昼苍,你来得好快,我才数到六,你就到了。”
      昼苍:“什么六?”

      朝夜笑道:“没什么六,我夸你呢。昼苍,你可真厉害,我才喊了你两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你还每次都能这么快找到我。这听音辨位的本事也是没谁了。”他边说边瞅昼苍左手空空,右手握拳,“噫,我月饼呢?你肯定给我带了,你每次都带,藏哪了藏哪了。”

      昼苍目视前方,稳步走着,由着朝夜一把抓过他的右手,分开手指,从掌心翻出一块金黄的小月饼。

      反正认不了路,朝夜懒得白费心机去记了,咬了一口月饼,跟着昼苍走。说来神奇,万花环绕,不知昼苍是怎么准确识路的,脚下跟着他三转两转,绕了几个弯,前方花丛渐稀,缝隙间透出点点亮白,往生莲湖近在眼前了。

      天色已暗,水榭内亮着淡淡的烛光,倒映出湖上一圈暖红。

      一般这时,小几上会晾着几杯解暑的冰镇果汁,朝夜在花海转了一下午,倒霉地没找到喝水的溪流,三两口吃完月饼,进屋,轻车熟路地摸了一杯新鲜橙汁,咕咚咕咚喝完,被他甩在后面的昼苍才迈入了夜莲水榭。

      左足踏入,昼苍的脚步一顿。

      然后,绕过被朝夜撒了满地板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动作从容地坐回了临窗的书案前。

      朝夜解了急渴,顺手又捞过一盘切成小块的西瓜,扔了叉子,手指捏起一块送进嘴里,窝进他那张十分敞的宝贝美人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被昼苍困在夜莲水榭、失去自由的时候,人也没闲着,看靠窗的空地又大又亮堂,便把昼苍办公的书案往旁边推了推,让出半边轩窗,自己爬去二楼翻翻翻翻,竟让他从角落旮沓里翻出一张蒙尘的美人榻,当即搬下楼来,擦擦洗洗,也摆在窗下,和昼苍各占半面窗。

      窗外,月光映莲湖,朝夜吃了两口瓜,美滋滋地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巧的储物袋,倒提袋子两角,一抖两抖,哗啦啦地又抖出一堆五彩缤纷的破烂儿,贝壳、珊瑚、羽毛、小石子等等等等,都是他今天辛勤捣乱的劳动成果。

      朝夜此人,是永远不可能让自己无聊的,人多有人多的玩法,人少有人少的玩法,在夜莲水榭关了半个月,出不了门,造出一堆小蝴蝶、小青蛙、小蟋蟀满地乱爬,现在又从花海搜罗出大堆的小东西,往夜莲水榭搬,越搬越多,三下五除二,把雅洁素淡了多年的夜莲水榭搅得五颜六色,活泼又热闹。他一看到花里胡哨的漂亮东西就心花怒放,随手呼啦了几把,抬脚一踢,踢得一颗圆滚滚的漆黑小石头骨碌碌地滚到昼苍脚边,停下了。

      昼苍如若未觉,略一沉吟,提笔落字。

      朝夜歪了歪头,看看小石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飞到昼苍身上,使劲儿瞅他。

      昼苍的这张书案,和他的人一样正经,桌面上只放着笔墨纸砚,干净、整齐,别无多余之物。实际上,除了最初接触的一些异常,大部分时候他都和传说中的一样,严肃得很,冷淡得很,也忙得很,无悲无喜,是最完美的半神半佛。

      可不像半神半佛的时候,他一点点都不像。

      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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