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纨绔 纨绔子弟， ...
-
“一愿，愿你以后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二愿，愿你不被过去束缚，不被仇恨蒙蔽双眼。”
“三愿，愿你真正寻得自己想要，身侧时有亲近之人相伴。”
在满目空无中，他手指轻点我眉心，淡淡地笑了一下，旋即拂袖而去。我仓皇地去捉他衣角，却只感觉衣物在我手心滑过。
我什么也抓不住，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能绝望地站在那里看他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蓝袂哥哥——”
我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随着眼睛上纱布一层层拆掉，眼前也越来越亮。
“醒啦？”躺在床上，我偏头看去，透过薄薄的纱布，模糊地看见了沐凡，然后便听他接着说，“最后一次手术很成功，只要你以后好好爱护，就不会再有短暂失明的情况了。知道了么，小玉玦？”
从梦中惊醒的感觉，外加上麻药劲后的昏沉，让我很不舒服。我没有搭他的腔，四顾环视了一下，心便沉了下去。我看向他：“蓝袂哥哥呢？他是不是走了。”
闻言，沐凡只是轻瞥我一眼，拆开了最后一层纱布，这才悠哉悠哉地回答道：“我哪知道。我只负责照顾病人。”
眼前世界变得清晰起来，但是我感觉心里却越发沉重。就算沐凡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我说的走了，不是出门办点事，也不是去某个较远的地方，因为这些都代表着他终有一天会回来。
自打八年前，我从浮宫来到这个世界，又遭遇双亲被杀，浮宫的影响和所受的刺激让我的眼睛出现了些问题。蓝袂把我安置在山脚城郊的小木屋里，又请他最好的朋友兼神医，也就是沐凡，来为我医治。这些年我大大小小做过很多次手术，但不管他多忙，或者在多远的地方，他都会在手术当天赶回来守在我身边。而今日，明明是最重要的最后一次，他却不在。那除了他想彻底的离开，没有别的可以解释了。
悲伤、难过、不舍一齐涌向了我，可夹杂着的，还有愤愤不平。
就算是要走，就连一个最后一面、最终告别都不肯给我么。我在他心里，就是这么累赘麻烦么？
“不过，他倒是有事要我转达你，”一旁的沐凡打断了我的思绪，他从桌旁抽屉里拿出三个卷轴，摆在我面前，“你蓝袂哥哥给你挑了三条路：从医，从商，出嫁。你选一个吧。”
我看着面前的卷轴，捏住拳头，忍住想把沐凡打一顿的冲动。毕竟这家伙从来不会看气氛说话。当然，没下手，主要是打不过。
于是，我同时抓起三个卷轴。沐凡看了，还有些惊喜地说：“哇，难道你三个都要做，真是有志...”
“向”未说出口，我便在他喜悦的目光中把三个卷轴都丢了出去。由于出手的时候使了很大劲儿，竹简编成的卷轴承不住，还在空中散了架。
我拍拍手，下了床，满不在乎地笑了：“沐凡，我什么时候要他人给我拿主意了？我要去找他，我接受不了这种不清不楚的不辞而别。”
闻言，沐凡不恼反笑，他眉目舒展开，用意料之中的眼光看了我：“哈哈，没错，这是我认识的小玉玦了。蓝袂那家伙，我跟他说了拦不住你，他偏不信。”
“但，”他话锋一转，沉声道，“我也拦不住他。你知道这件事是他一生的夙愿，现在已经耽搁八年了。我不打算劝阻你什么，我只是要提醒你，你也未必带的回他。”
我知道。朝夕相处中，他的喜悦，他的忧思，他午夜梦回叫的名字，还有所有为了这件事做的努力准备，都是为了另一个人。但，那又怎样，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我承认先来后到，但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人都是会变的，那人也许早就不是蓝袂心中的样子了。
更何况，还有一层我并没有对沐凡说，那就是我父母的死。我猜测蓝袂所寻之人和杀我父母的人是同一个，我也不能放着自己的仇人逍遥在外。虽然蓝袂哥哥无数次跟我说，叫我不用为仇恨负累，他总有一天一定会给我个交代。可我不能信服。我的仇恨，理应由我自己来解决，他也不该替我承受这些。
那便出发吧。沐凡说他也只知道大概的方向，一路向西。我便先向西，顺着打听。
出了山，绕到主道上，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一座小城了。这座小城处于流火国和北落国之间，却并没有明确由哪国管辖，属于无国界地带。我进了城，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繁华，有些隐隐的好奇和兴奋。毕竟，过去八年，蓝袂以我眼疾为由，很少带我进城，更别说是许我一个人出来。
于是我这逛逛那走走，很快一天过去了，一无所得。
傍晚时分，我转进了一家酒肆，打算随意吃喝点什么。上菜的时候，我随口向店小二打听了一下，没想到，他却有了反应：
“对对，是有这么一人！身高体型都跟你说着差不多，公子模样，风度翩翩，挺有气质的。不过...”
我飞快地转头盯着他，但小二摸了摸脑袋，有点犹疑地说，“他没穿蓝衣，是红衣。”
闻言，我愣了愣，因为我从未见过蓝袂穿红衣。但店小二其他的描述又确实跟蓝袂挺像的，我一时有些拿不准。结果小二接下来的话差点让我口中茶水喷出来。
只见他凑近，附在我耳边悄声说：“不瞒姑娘说，那位，可是个纨绔。”
“其实今日已经有许多来寻她的姑娘，都是笑着进去哭着出来的。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去找他，恐怕就要伤心了。”
“你说什么？！”我一下怒火中烧，拍桌而起。有很多姑娘找？还都哭着出来？！
事实证明，人在愤怒或者嫉妒的时候，确实是会降智的。但凡我冷静想那么一秒钟，都能品出其中诸多不合理的地方。首先，蓝袂，如其名，钟爱于蓝，一年四季的衣服乃至身边用品全是蓝色，怎么会轻易换红衣；其次，纨绔这个词，放在他身上，这得多稀奇；再者，蓝袂不近女色，这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毕竟朝夕相处这么久，他身边连个女子服侍都没有。更何况他一直心心念念某人，哪有心思和很多姑娘相处...
但是，我当时就像是心底有团火在烧灼着，一刻都等不了，立马让小二指路，气冲冲地朝着里屋去了。小二见我气势，也不敢拦我，还道是那纨绔在外寻花问柳被正宫寻见了。
站在那个屋子的门口时，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紧接着，我推开门，跟门内人同时开口，却叫了不同的名字：
“蓝袂哥哥！”
“小茜？”
那人先是背对着我，闻声才转过身。然后，我俩大眼瞪小眼，愣在当场，再次同时开口，这次倒是说了同样的话：
“你谁？”
“你谁！”
空气中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我眼睛向下瞟去，看见他还未来得及扣上的里衣，而那里面...
......好漂亮的一副腹肌。我不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他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把两边衣服一拢，背过身去，骂了句脏话，恼羞成怒地说：“你怎么进别人房间都不敲门的！”
由于动作有点急，他不慎把一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那玩意蹦跶了两下，到了我面前。却见他瞬间白了脸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拾了起来，又赶紧藏在衣服最内侧。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流火国的皇令。我这八年里，不让出去，于是很多时间就只能花在看书上，因此，也算的上见多识广。而且，流火国令牌的花纹好看又奇特，我更是在看得时候多留心了几眼，记忆尤为深刻。
于是，我抬眼，看着他的背影，肯定地说：“你是流火国皇族之人。”
只见他脊背一僵，手中系衣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好半天，他才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绷着的背也微微放松下来。他披上外衣，转过身，无奈地道：“对，我是流火国皇子，排行老二。”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噤了声，又眼神警告我别说出去。我不屑地“切”了一声，谁有空管他是二皇子还是三四五六七皇子。但介于我们的问题还没扯清楚，我也并没有走，只是侧了身子，给来者让路。
来者是个女子，应该就是他嘴里的小茜。她一进来，首先看见了屋中央的人，展露笑颜，嗲嗲地喊了句“星河哥哥”，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是有心想当空气，但那小茜很快发现了一旁的我，柳眉轻蹙，指着我问：“她是谁？”
我也懒得费口舌解释，索性倚着门框，双手环胸，看起戏来。不过也正是因为闲的没事干，我仔细打量了一下那男子，发现他确实生的好看，剑眉入鬓，目若朗星，如墨长发被红色流苏高高束起，正经起来确实气度不凡，也难怪店小二认错。不过在我看来，他和蓝袂的差别还是挺大的。蓝袂哥哥温柔而有距离感，仿佛入世的仙，月光般清冷地照下来，落在心间是温和，清淡和微凉；而面前这人，配上一席红衣，气势张扬外放，就像是如日中天的太阳，也好似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让人看过去便很难再移开眼了。
干脆说他们是正好相反的类型。正如他们钟情的颜色，一人喜蓝，一人偏红。
我发愣之际，屋内闹剧却还没结束。男子瞅瞅我，又看看她，然后笃定地道：“她是我妹。”说着，在她尚还犹疑之际，一把揽过她的腰，看着她眼睛，凑近了些，道：“我你还信不过么？”
那小茜瞬间被框的五迷三道，立马忘了我是他姐还是她妹这事。她胡乱地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然后推开他，捂着脸跑开了。
而我望着此情此景，刚刚美好的幻想碎成了渣渣，便只好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
待人走远，他轻咳了两声，恢复常色，只是双耳还有些微红。我像是发现了珍稀动物般惊奇：这怎么，花花公子撩个人还害羞了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纯情少男？？
不过蓝袂哥哥教我要礼貌，于是我心底天大的鄙夷都没显露，只是礼节性地解释了下：“不好意思哈，我刚刚认错人了。那咱们就此别过吧！”说完就想赶紧走。
“等等！”他却叫住了我。我有些不耐地停住脚步，回头望他，问：“干嘛？不会我看你身体一眼就要我对你负责吧？”
听了这话，他笑开了，饶有兴致地说：“你这姑娘倒是有意思，若是别家，早就脸红跑走了。你还特意拿出来说？”
我烦了：“你有事说事，我很忙。”
他摸着下巴，接道：“我方才听姑娘提到了蓝袂，是伏辰国蓝家二公子的蓝袂吧？他确实也算的上举世无双，难怪你把我认作他。”
闻言，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连忙一边摆手一边反驳：“不不不，是我瞎我瞎。蓝袂哥哥可不是你这种人。”
于是我看见他脸上笑容卡了下，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是哪种人？”
你是哪种人你心里没点数？我低头，扳起手指，一条条细数着：“纨绔子弟，风流成性，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我每说一词，他的脸就黑一分。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哇啦哇啦说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没声了。我这才抬起头。
只见他垂下眼睛，面上说不清是什么神色，嘴角却嘲弄地勾了勾，低声说：“...也没错。这样也好。”
我住了嘴，难得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等再看上我时，他已经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了。没再跟我耍贫嘴，他认真地看向我，道：“你也知道，我是流火国皇子，我的情报网肯定比你强。正巧我前几天才听说了蓝袂的消息，不过这信息我也不能白白给你，得你帮我一个忙。”
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有些犹豫，他便接着说：“保证不伤天害理，不愧对自己，也在姑娘能力范围之内。”
我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向他：“好。我答应你。”
他便笑了：“那便正式认识一下。是流火国二皇子楚垣，代号楚星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纨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