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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条有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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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离开港口Mafia大楼,中原中也还没从“自己的女友竟然是杀手”的现实里缓过劲来,森鸥外给他看的档案里面,明明白白写满了西岛由佳利的所有任务内容。
这些信息仿若一颗核导弹,把他的思考能力轰得稀碎。
“所以,森鸥外让你杀了她吗?”兰堂坐在中原中也身边,以他惯有的、忧郁的语气问道,“你会杀了她吗?”
自从脱离港口Mafia后,兰堂就像一位合格的流浪诗人一样来去无踪,偶尔回到横滨和中原中也喝一次酒。上次见面时,中原中也还在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自己遇到了喜欢的女人。
看似温顺,神秘又迷人的女人。
当兰堂问出自己的疑问的之后,他看向中原中也,便知道森鸥外心中那与老鼠洞别无二致的计划将付之东流。
“不,”中原中也注视着酒杯里冒着冷气的冰球,“首领什么也没说。”
“那就是什么都说了。”兰堂回答,“选择权在你。”
中原中也没有继续说话,他现在心烦意乱,便什么都不想多说。过去的丝丝缕缕混乱着他的理智,此时此刻他甚至无法回忆起自己和西岛由佳利在一起时有没有透露过他的身份,而由佳利和他分手究竟是源于他干部身份的暴露,还是她被绑架后担心自己杀手的身份被port mafia发现?抑或两者都有?
他烦躁地又点燃一支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距离他回到横滨已经将近四个半小时,却还没能和西岛由佳利见上一面,或者就目前情况说上一句话。
“饶了我吧。”兰堂慢悠悠地说,“那个女人在离开时都没有和你留下一句话吗?”
中原中也把两人之间最后一条短信翻出来,将手机扔给兰堂,“我回了一趟家,结果发现她连酒窖都给我搬空了。”语气里竟让兰堂听出一丝挫败和萎靡。
“认真到有点好笑。”兰堂仔仔细细用四国语言把短信内容念了一篇,直白的评论,“所以我认为她是真的会杀了你。”
严格来讲,中原中也应该也算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但他的感情与言辞向来直来直去,有时候即便是简单的几个字,也能让西岛由佳利感到脸红心跳。
尽管他是黑手党的干部,但由佳利思来想去,也挑不出他身上有任何她讨厌的黑手党的恶习,比如固有印象里的狂妄自大,寡廉鲜耻的人品,阴险狡诈的处事态度。正好与此相反,中原中也是个重情重义,认真懂礼,甚至称得上善良的男人。
曾经有一次,西岛由佳利逛完商店回家,恰巧在家附近看到提前下班的中原中也在帮邻居的小孩把受惊的小猫从树上抱下来。那样小心翼翼又充满耐心的专注神情,让由佳利偷偷躲在树后看了很久。
以后好多天,她都保持着得意和窃喜的愉悦心情,一面自傲自己看男人的眼光,一面又为自己的选择感到由衷的轻松与高兴。
西岛由佳利漫无边际的想。她藏身在黑暗里,如等待猎物落网的野兽。
中原中也刚踏入玄关,立刻察觉到别墅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向前迈出一步,一把剔骨刀便直直朝他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脸颊捅进了身后大门的铁皮里。
——最重要的是,这大门是防弹的。
“我认为她是真的会杀了你。”
中原中也瞬间想到兰堂在酒吧说的话。
“由佳利,”他在黑暗中朝她喊,“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以吗?”
西岛由佳利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好在物理攻击对他并没有什么用。
红光浮现,为了表明态度,中原中也控制着子弹按照原路返回,直直冲进了二楼走廊的墙壁,强硬的力道震落一地墙灰。
差点被子弹击中的西岛由佳利迅速翻身换了个藏匿点,躲在墙后惊魂未定地想:
他*的,他竟然真的想杀了我。
两人就这么在别墅里玩起了猫鼠游戏。
他们一个手无寸铁,从玄关进入,一个保持在二三楼的制高点,背着枪不停地变换位置远距离攻击,最后齐齐在三楼的衣帽间相遇。
西岛由佳利率先扣动霞弹枪击碎了中原中也身后的穿衣镜。玻璃应声而碎,落了中原中也满身,也阻挡了他的视线,中原中也对此怒火中烧,按下衣帽间的开关堵住由佳利的去路,匆忙间打翻了西岛由佳利仔仔细细摆了一整排的丝巾盒,两个人就在散落的衣物里翻滚打斗起来。
“你竟然是黑手党干部,”由佳利手肘抵在中原中也的颈前,与对方的喉咙只有一个掌心的距离。她先发制人,咬牙切齿地说,“你堂堂黑手党干部就在我面前扮演成普通人?每天面对着我,看着我迎合你,是不是像看小丑杂耍一样可笑?”
饶是本身因为对女友隐瞒了自己真实身份而有些心虚的中原中也,在对方劈头盖脸的质问下,也变得怒气冲冲,但他还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试图和对方讲道理,“你也没有对我坦白,由佳利。”
“那又怎么了?”由佳利彻底暴露本性,面对责问也依旧理直气壮,冷笑道,“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中原中也:?
这个双标的女人是谁?
“所以,你因为秘密被我发现,就打算杀了我?”
“是。”
“我说了我们可以先好好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中原中也怒极反笑,手下也逐渐用力,“非暴力不合作?”
“错了,”西岛由佳利反手掏出藏在大腿上的匕首,“暴力也不合作。”
场面一时极具喜剧效果。四处翻飞的衣料里,两个人谁也无法对对方痛下杀手,赤手空拳的肉搏再次变成游击战。
中原中也顾及自己异能力的威力,只好拉开距离,摸出不常用的手枪和对方隔着衣柜来了一场极限近距离枪击。
当上了锁的实木门被彻底打穿后,西岛由佳利冲出衣帽间,结果由于太过于气急败坏,被八厘米的高跟鞋崴了脚,直接滚下楼梯。
中原中也原本想去查看她的伤势,结果被对方误解成攻击行为,下巴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两个人便又开始在走廊里厮打起来。他们用上了墙上不知谁随手挂起来的哥特拐杖——两人从瑞士回来时原本想带给朋友的伴手礼,插着枯死的干花的花瓶——那是一周前由佳利买回来的洋桔梗,洒了一地的碎玻璃——原本做装饰的玻璃相框已经被中原中也一拳打碎,还有一切乱七八糟的、能够充做杀人凶器的物品。
中原中也从没想到,他一向乖顺体贴的女友,竟然能变得如此蛮不讲理、心狠手辣。他觉得可笑的同时,又隐约感到心安,多少有些撕开屏障的真实感。
最终,还是中原中也用上自己的异能,将对方按在了已经塌了的床垫上。
“由佳利。”中原中也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你杀不了我。”
没有决心,也没有能力。
“但是你竟然在一开始就想用子弹杀了我。”武力彻底被压制的西岛由佳利崩溃地尖叫,“离我远一点,混蛋,骗子!”
“那我刚进门时你扔来的剔骨刀是什么意思?”中原中也反问。
由佳利一愣,随即冷笑反驳道:“可你也没死?有异能力了不起!”
中原中也:?
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女友吗?
一片静谧里,他们看着对方沾上血迹与灰尘的脸,由佳利率先移开目光。
“你竟然想杀了我。”她垂下眼睛,光明正大地嘀咕。
“那是巧合。”中原中也无奈,解释道,“谁能想到你竟然还藏在原地没有换位置?”
“?”由佳利瞪大眼睛,“你在说我业务不精?”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中原中也抓抓头发,“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抱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我的身份的。”
“我以为你是普通人,任何一个普通人得知自己的男友是黑手党干部都会感到苦恼吧。”中原中也说。
“我也是咯。”西岛由佳利耸耸肩,“你装的那么好,我从头到尾都以为你只是个薪资很高的社畜而已。”
“……既然我们的身份不冲突,你为什么要分手?”
“不为什么,我讨厌港口黑手党。”由佳利十分任性,“你们抢了我好多工作!”
“……?”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你是白痴吗?”
中原中也解除了异能,由佳利见状又踢了他一脚,两个人反反复复,你来我往,在床垫上从幼稚园水平的扭打变成成年人之间的扭打。
虽然两人同居的住处建在少有人至的别墅区,但是于安静的深夜里,这对情侣几乎要把别墅从里到外拆个遍的气势仍然惊扰到周围的住户,邻居们纷纷报警,警署却万般推辞,直到第二天上午,大家才看到疑似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敲开了对方的大门。
广津柳浪再次奉命替森鸥外本人作出邀请,不过这次邀请的对象是西岛由佳利。
“去港口Mafia?谁爱去谁……”西岛由佳利披头散发的从中原中也身后冒出头,刚想冷笑一声张嘴喷射毒液,立刻被中原中也压着脑袋按了回去。
“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带她去见首领。”中原中也颔首,替她补救。
广津柳浪看着两人裹在两人身上款式相同的睡袍,语气微妙地提醒道,“请两位尽快。”
“知道了知道了。”中原中也摆摆手,丝毫不顾由佳利火力全开的嘲讽,语气相当随意,“收拾一下就来。”
在去往港口Mafia大楼的路上,中原中也开车,西岛由佳利还在因为中原中也擅自替她答应广津柳浪的传话而生气,在广津柳浪离开后,两人再次吵了一架。
车内安静半晌,中原中也硬邦邦地开口:“我以为我们还有互相坦诚的机会。””
“可以,”西岛由佳利答应得爽快,“我先来。”
“我非常厌恶给别人做饭。”她故意说,“以及,讨厌正常的一日三餐。”
“……”中原中也握紧了方向盘,沉默了一会,说,“我不太喜欢……你新换的窗帘,总让我觉得像在实验室的铁牢笼里。”
“新世纪大和抚子只是我对你的人设。”
“我抽烟,也喜欢喝酒。”
“我后背和大腿上的疤不是什么‘未成年少女被亲生父母虐待’留下的,枪伤、烫伤、手术伤口……都是杀人的报应,”她说,“我的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被我杀的。”
中原中也倒吸一口气,车头向前猛地一窜:“你明明和我说的是你们断绝了关系!”
“当然啦,”由佳利说,“谁让我考虑过和你结婚呢,总要有结婚时父母不在场的充足理由。”
又是一阵沉默。
车逐渐驶向沿海的环岛路,今天的天气好得过分,没有高楼和绿化的遮挡,光线直直刺到人眼睛里,让人的视线一片模糊,仿佛看到白光万丈的天堂。
在等红灯的时候,中原中也低声提醒由佳利打开副驾驶的遮光板,又从仪表盘下方的手套箱里翻出自己的眼镜盒,结果里面放着的却是一款女士墨镜。那是之前由佳利开中原中也的车出门时顺便塞进去的
“我的呢?”中原中也把眼镜盒递给由佳利,“阳光刺眼,戴上。”
由佳利撇撇嘴,从副驾门上的储物格里抽出了中原中也的墨镜。
到达port mafia,刚出电梯,迎面便是两个黑西装守卫,一个个光头锃亮,在昏暗的走廊里远远望去像是两颗大灯泡。守卫打开手里的扫描设备,肉眼可见的蓝光投射在西岛由佳利身上。
“嘀——”设备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我带来的人,不用检查了。”中原中也对他们说。
“平日自然是不需要的。”守卫低声回答:“中原大人,这次是首领的吩咐。”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西岛由佳利堪称乖顺的从提包里拿出手pingbi枪,放在另一名守卫托着的银色托盘里。
设备还在响,一道红光出现在由佳利的大腿上。
女人撩起黑色的裙摆,打磨出冷光的黑色皮带捆绑在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上,皮扣里套着两把锋利的迷你匕首。
中原中也说不上是无奈还是烦躁,“跟我出来你为什么要拿这么多东西?”
这回轮到由佳利露出被搜查行为冲犯的厌倦神情,她不耐烦地开口,“我可是杀手,你们见过有杀手不藏武器防身的吗?”
机器还是在响,红光落在西岛由佳利的脸颊上。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的侧脸。
“这是……”两个护卫不明所以地看向中原中也。
“饶了我吧,”由佳利翻了个白眼,点着脸上映着红光的位置,“我补过牙,用的银泵合金。”
“……冒犯了!”
“顺带一提。”西岛由佳利对着两颗光滑的脑袋忍不住开口,“经常对着窗户的话就不要剃光头,不然容易变成第一个被狙的倒霉蛋。”
“这样的吗……”其中一人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谢谢您的提醒。”
“不客气。”
中原中也耐着性子听对方说废话,等两人聊完才开口:“该走了。”
“这下好了。”由佳利被中原中也带领着向走廊深处走去,嘴里还一直嘀咕,“赤手空拳去见黑手党首领,我这算是自投罗网吗?”
“首领只是想和你见一面罢了。”中原中也说。
森鸥外早已等候多时,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位黑手党首领——一位远东之王似乎并不合适,不过他确实对这位被戏称为“横滨维和大使”的杀手好奇已久。对方的隐私保护意识很强、或者说她幕后的帮手十分有手段,在情报部门的消息里,西岛由佳利曾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没想到是在和自家干部谈恋爱。
不过有一点确实在森鸥外意料之外,西岛由佳利,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在行业里这么低调神秘的佼佼者,平日里性格却意外的桀骜不驯。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似乎并不把此次邀约当作正式会谈,于是当由佳利迈进首领办公室时,对方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古典沙发上看一名金发少女画画,落地窗外是一片被橙红的太阳晕染成金色的大海。
“久仰大名,西岛小姐。”森鸥外打量着来人,“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搜查要求,作为一名首领,为了组织必须时刻保证自己的安全。”
“理解。”由佳利耸肩,“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说,杀手就算是用牙齿也可以杀人。”
“哦?”森鸥外假笑,“这可是第一次听说。”
中原中也闻言,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脸上。
“拜托,”由佳利顿感一阵牙疼,“那颗牙我今天可没动手脚,衣服都是在你面前换的,我哪有机会□□?”
中原中也不自在的清清嗓子:“Boss,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至少想亲自感谢西岛恰巧为港口Mafia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你有好好道谢吗?中也君?”
“……”中原中也没说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被绑架并不是你安排的?”西岛由佳利反问,“你不会认为我会相信你吧?”
“由佳利……”中原中也对于由佳利的态度无可奈何,从她的本性暴露开始,西岛由佳利一直都是像个定时炸弹,四处跳脚。
“当然。”森鸥外对中原中也抬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他可以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保证,他对本次事件丝毫不知情,“毕竟情报部门都没能打探到的消息,我又是怎么能知道的呢?”
“我觉得港口黑手党的诚意已经相当丰厚了。”森鸥外看了一眼自己向来喜爱的干部,“中也君,请让我和西岛单独……”
“不必了。”西岛由佳利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不放心地扫了眼西岛由佳利,见对方一副比他还要无所谓地冲自己摆摆手,“请开门见山。”
这就是别废话直接说结果的意思了。
“那么……”森鸥外眼中带了些笑意,是所求之物被划为囊中的势在必得,“欢迎加入port mafia。”
“喂……”中原中也不可置信般看着两人。
“怎么了?”由佳利转过身对中也露出和森鸥外如出一辙的假笑,“不满意这个结果吗?”
“不……这个,”中原中也仿佛再次回到了得知女友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半天没有缓过劲来,“你这样就……我是说,我以为你会不愿意加入我们。”
“确实不太愿意。”由佳利扣扣指甲,“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当杀手?”
“……”听到这里,森鸥外愉悦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个井字号,随即被蜡笔砸了脑袋。
无所事事的爱丽丝掐着腰站在桌子上,指使道,“林太郎!你这副表情好恶心!”
——后记
“就这?就这?”朋友瞳孔地震,薯片洒了满桌,“你就为了中原中也加入港口Mafia了?”
“我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西岛由佳利在沙发上装尸体,“说不定过两年我也能当上干部呢?”
“呵呵。”朋友冷笑,“不愧是恋爱中的女人,都学会了白日做梦。”
由佳利抓了抓头发——她不知道这个动作竟然和中原中也惊人的相似,叹息道,“我怕是这辈子都当不成普通人了。”
“——”朋友的视线随着她的左手上下移动,目瞪口呆,语无伦次,“戒指?你戴了戒指?你竟然戴戒指了?!你……你们?”
“噢,这个。”西岛由佳利打量着中指上的钻戒,半是炫耀半是漫不经心地说,“作为加入port mafia的象征,中也送给我的。”
“……绝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