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充电器惹的祸》三更的风

3、第 3 章

　　林书绝在手机上买了月底27号的车票，他的行李不多，随便收拾一下，只装了两个行李箱，剩下的东西他决定都不要了。
　　27号当天一早，他打着哈欠坐上汽车，迷迷糊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市车站。
　　出了站台之后，不少大爷拉着他让他坐车，林书绝听着这熟悉的口音，倍感亲切。
　　“叔，我不搭车，我爸来接我。”
　　那个黑黝黝的大叔嘿嘿一笑，问：“你是刚工作回来，还是读书放假呀？”
　　“刚辞职了……”林书绝郁闷道。
　　车站的行人来来去去，但是坐车的人不多，林书绝一边等着林老同志过来接自己，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跟那个大叔闲话家常。
　　很快，他就看到了他爸开过来的破金杯。
　　林书绝跟大叔说了再见，然后自己拉开面包车的车门，把行李胡乱塞进去。
　　等到坐上了副驾驶位，他忍不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怎么开这辆车来接我啊。”
　　知道自己的幺儿好面子，林老同志一边启动车子稳稳地上了路，一边教育道：“林幺幺，请端正你的态度！金杯怎么了？想当年你爸我还是工地上的……”以下省略一千五百字。
　　林书绝偷偷翻了个白眼，他爸二三十年前的这些“丰功伟绩”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提一次，他怀疑他们兄弟四个都能把它当文章背了。
　　林老同志突然话题一转，说：“你二哥昨天跟朋友去水库钓鱼，还网到了不少虾米，都搁冰箱里头呢，谁都不让碰。”语气酸溜溜的。
　　林书绝光明正大地斜了他爸一眼，“妈不是让你戒酒吗？”
　　“哎，那不是看你们都回来了……”
　　“海鲜下酒，容易痛风啊老头！”林书绝恨铁不成钢地说。
　　林正怀同志最喜欢的食物是海鲜，而最喜欢的饮料却是酒，于是辩驳
　　道：“那不是海鲜，是水库里长大的。”
　　林书绝没好气地用力靠在座椅上，一副“我一点都不想搭理你”的态度。
　　二十分钟左右，被林书绝一直嫌弃着的金杯车驶进了一片旧城区，在一幢四层高的小楼前停下。
　　在二楼正在看电视剧听到动静的吴琼女士从防盗网的大窗口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车子，接着回头对沙发上的也不知道睡没睡着的二儿子林书敬说：“你弟到楼下了。”
　　林书敬弹跳起来，风风火火地跑下楼。
　　林书绝正准备拉开车门拿行李，耳朵边听到楼上传来拖鞋噼里啪啦踩在楼梯上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近，他算好了时机，在他二哥扑上来的时候飞快地闪到旁边去——
　　随着“砰”的一记撞击声响起，同时也夹着林书敬无比凄惨的一声“嗷”。
　　林书绝无情地对着他二哥笑了一下，然后拍拍手欢快地离开了大型车祸的现场。
　　旧建筑的楼梯都特别窄，林书绝家就是旧房子，而且他们这是特别旧的老房子了，是属于90年代末的自盖房。
　　虽然早些年花钱翻修过几次，但是当初盖起来的时候没立房柱，以至于不能在格局上大改，所以该窄的地方是一点也不宽，比如这楼梯，都不知道宽度有没有一米。
　　林书绝三两下蹬上二楼，一个飞扑就扎进吴琼女士的怀里，撒娇卖萌道：“妈，我特别想你！想你想得都瘦了……”
　　吴琼女士是家里唯一不吃他这一套的人，她把比自己高半头的小儿子扒拉开，无情道：“你别挡着我看电视！”
　　林书绝的小心脏顿时碎成了渣。
　　过了一会儿，林书敬拎着两个行李箱上来了，林老同志紧跟在后，手上拎着一只“嘎嘎”叫的活鸭。
　　“？”面向他爸，林书绝发出疑问。
　　“同事老家养的，知道你喜欢吃乡下的鸡鸭，爸就让人带了一只，专门做给你吃。”林老同志笑眯眯的，说完就拐进了一旁厨房里。家庭煮夫的角色一直由他来扮演，而且一演就是三十多年。
　　“幺幺，哥一会再给你把行李箱拎上去，来，先给哥抱一抱。”说着，林书敬就走向幺弟，并张开双手围了过来。
　　林书绝那一颗方才被吴琼女士狠狠伤害过的小心脏终于又在他二哥温暖的拥抱中慢慢愈合。
　　只是——
　　“你俩要抱到一边抱去，老挡我电视机干嘛！”
　　吴女士一把拍开在跟前歪腻的俩人，然后下达了女王的命令：
　　“老二去看看你爸要不要帮忙，幺幺回你房间去，车上脏死了！洗个澡换套干净点的衣服再下来。待会儿吃完饭你又犯困又犯懒，准不乐意动弹，而且刚吃饱了洗澡对身体不好……”
　　林书绝只好乖乖听话，遣着他二哥把行李箱拎上四楼自己的房里，然后就把他赶下楼去帮忙做饭了。
　　他家只要有父兄其中任何一个人在家时，就从来不需要他们娘俩儿干活。
　　用他爸的话来说就是，家里唯一的两个宝贝儿是重点宠爱的对象，得用心呵护。
　　而家里就数他的房间占地面积最大，朝向也是最好的，坐北朝南，西斜永远够不到他的窗。
　　林书绝家里父母住在二楼，一楼是车库，同时二楼客厅也兼饭厅，每一层都配备了洗手间和淋浴房。
　　大哥林书衡和三哥林书愿住三楼，他跟二哥林书敬住四楼。
　　林书绝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一归置好，分门别类放进柜子里，不然哪天让吴女士看到了，他又要挨一顿骂。
　　洗完澡吹干了头发，林书绝下去二楼陪吴女士看电视，午饭终于在一点钟左右做好了。
　　鸭脖子鸭翅膀鸭爪这种骨头多的部位被林老同志另外腌起来了，他准备给小幺儿另做一份零口。
　　中午饭除了这只被焖了木耳的乡下鸭，还有林书敬昨天从水库钓回来的皖鱼，撒了把紫苏和葱姜蒜蒸成一盘，美味得很。
　　蒜香虾米只有小小一碟，是专门做给林书绝的，林老同志嘴上说着馋，但筷子一下都没往这里伸。
　　反倒是林书绝拿了勺子给他爸妈都每人舀了一勺，他二哥在一边眼巴巴看着他，就像等着投喂的大狗狗。
　　“想吃？”林书绝故意舀了一大勺。
　　林书敬点点头，非常识时务地把碗往前推了一下。
　　可那装着满满的虾米的勺子都不带拐弯的，直接就送进了林书绝的嘴里。
　　林书绝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不给！”
　　林书敬：“……”
　　整顿午饭直到结束，也只有吴女士偶尔把盛着青菜的碟子往这三个食肉动物跟前放，他们才会意思意思地夹走两根青菜。
　　一顿家常便饭吃得有点撑。
　　林书绝半摊在沙发上靠着林老同志，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问他爸：“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唔……”林老同志低头想了想，“大概是30号晚上到。”
　　“几点钟的飞机？”
　　“下午三点。”
　　吴琼女士摸摸半白的鬓角，说：“哎，我要不要去做个头发？”
　　林书绝不解，便问：“无端端做什么头发？又不是过年。”
　　吴琼女士白了小儿子一眼，反问道：“你不知道？”
　　“？？？”
　　难道出去工作不到一个月，家里就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林书绝仰头看看自己老爸。
　　林老同志幽幽地说：“你大哥给你找了个大嫂。”
　　“！！！”
　　林书绝瞬间坐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爸。
　　他爸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吴琼女士看了一眼准备炸毛的小儿子，往里添了把柴地嘲讽道：“以后你再也不是你大哥的小心肝儿了……”一句话还没说完，林书绝就已经蹦起来冲上了楼。
　　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是给林书衡打电话。
　　“喂？幺幺？”
　　林书绝张口就想说：“我不准你交女朋友！”男朋友更不行！
　　但是他没有这样说，听到林书衡一如既往地温柔的声音，他冷静下来，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我跟老爸去接你。”
　　林书衡笑说：“30号下午三点二十的飞机，如果不晚点的话，下午六点前能到S市。”
　　“哥……”林书绝小心翼翼、语气越来越委屈地低声问道：“刚刚爸说，爸说你交了个女朋友，是不是真的？”
　　林书衡顿了一下，笑着说：“不是，他骗你的。”
　　不是女朋友。
　　但是如果此时坦白说了实话，那小家伙估计直到他回去都要闷闷不乐了，林书衡实在是舍不得。
　　林书绝得到了他哥的答案，忍不住气鼓鼓地说：“哼！老头又骗我！”
　　“呵呵，爸说你辞职回家了，怎么，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林书绝垂下脑袋，沮丧道：“没……”
　　小家伙这是不想说呢，看来这坎目前还没过得去，要是能过去，就算没人问他，他自个儿也一鼓作气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就说出来了。
　　林书衡只好哄他：“那行吧，你这两天好好在家休息，等我回去了，带你玩儿去。”
　　“好！不带二哥！！”林书绝欢快答应道。
　　被林老同志指挥上来观战的林书敬正靠在房门边偷听墙角，这会儿可憋不住了，他一边走进房间一边委屈道：“为什么又不带我？！”
　　林书绝捂着手机爬上床去，在角落里缩着，一边用脚蹬开他二哥伸来抓自己的手，一边笑着对手机说：“大哥，救命！二哥又挠我痒痒！”
　　林书衡哭笑不得地说：“我这还在Y市呢怎么救你，不如你这两天乖一点？”
　　“啊哈哈哈走开……”林书绝倒在床上哇哇叫着。
　　林书敬干脆抓住他的一只脚，合拢指尖作势就往人脚底挠去——
　　“救命！大哥救我……”林书绝仿佛被人抓住了脉门，都喊得破了音。
　　“就算是老三来了，也救不了你。”林书敬嚣张道。
　　“是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十分冷淡的声音。
　　林书敬瞬间就被吓得僵直身子。
　　“啊！三哥！你终于回来啦！”林书绝看清楚来人，马上挣脱他二哥的控制，从床上一下子窜到了门边，整个人都挂在他三哥身上。
　　“都多少岁了？还闹。”林书愿一边把幺弟从自己身上摘下来一边开口教训道，但目光却一直盯着林书敬，冷冷清清的眸子仿佛一把激光剑，无声无息把人大卸了八块。
　　“嘿，那啥，老三你回来啦！”林书敬回头打了个招呼，然后讪讪地摸摸鼻子。
　　一直攥着的手机仍然在通话中，林书绝干脆挂掉电话，然后催着他大哥开视频。
　　平常他们兄弟四个聚少离多，自从长大以后，都各自有了各自的工作和学习，尤其是老三，因为学术研究常年呆在国外，一年到头也见在到几次面。
　　但这些问题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从小相伴到大的感情，反而因为这一点点距离，让每次相聚，都十分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