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心里有人肿么破（女尊）》兰台月

7、第七章 三月廿九，

　　三月廿九，吉日也，绿柳荫成花正艳，冰河破涧鸟兽出。
　　正是春意浓时，平添三分喜气。
　　帝京百姓早听说了今日帝卿下降，争相去看个热闹，茶馆、剧院、酒楼均是一大早破例开了摊，反倒是街边小摊贩清扫一空。
　　从含元殿阶上、武德门、文德门、朝阳门，再到整条金街上均地铺红毯，直到新建帝卿府才停。帝卿府是新修葺的，偌大一个匾额上书金光闪闪七个大字“淮澜帝卿驸马府”，朱红大门旁是两尊系着红绸的石狮子，无不尽显皇家气派。
　　晏淮澜一早就任由侍儿们扯着自己梳妆穿衣，暹罗进贡的缎子做的中衣，斜襟开肩大红喜服，露着一节锁骨，配着南海珍珠，袍袖宽大，腰身处却是收紧的，自然垂下襦裙，半掌宽的腰封中间戴着双环如意扣，静心安体香，还有绣着春色满园的荷包，配上黑色绣金线的宫绦，尽显身姿。
　　铜镜前立着，模糊里映出一双细柳修眉，一对含情星目，薄唇一抿显现三分英气，俊眉一蹙却添难解闺愁。
　　寒衣细心地给他束着发，一旁的凤后静默而坐。
　　晏淮澜怔怔抬手摸上自己头上的金冠，看着铜镜里那个盛装打扮的人却感陌生。正出神肩上一沉，是凤后走了过来，凤后给自己这个最心爱的小儿子披上霞帔，边捋顺上面的流苏边忍不住红了眼眶，竟是忍不住掉了一滴泪下来。
　　晏淮澜心里一动，就也红了眼眶，哽咽道：“父后…”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眼前人，还如小时候那样待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的儿~”
　　两父子正哀哀戚戚，难掩伤愁，一旁静候的王公公见状忙笑着上前。
　　“哎呀，殿下，凤后，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哭啊，才上好了妆就要出去了！如今殿下是我大晏的掌上明珠，是金尊玉贵的皇子，陛下又在金街赐了府宅，谁能委屈了您不成？大喜的日子可要高兴些才是！”
　　晏淮澜偎在凤后怀里静默片刻，缓缓直起了身，王公公对着两个小侍儿使了个眼色，两个十五六的少年便走上前，对着晏淮澜微微一福身：“殿下~”
　　其中一个少年将晏淮澜微微凌乱的几根发丝规整好，重新点了口脂。
　　大红的流苏绸缎盖下，晏淮澜的眼前便只剩下了那红，光穿越了大门透过喜帕照射过来，红的眩目、红的刺眼！
　　突然一声号响，紧接着就是喜乐齐鸣，寒衣、西月并六个侍儿，两个公公，六个侍卫随同淮澜出宫入府。寒衣和西月一左一右扶着晏淮澜，莲步轻移，缓缓踏出门槛。含元殿是朝殿，今日是晏淮澜第一次从扶凤宫向其走去，直直的一条路上红毯绵延不尽，乐队、兵士披红挂彩罗列两边，侍儿新采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一行人走过，竟只剩下一条 “香路”。
　　凤后引着晏淮澜到了含元殿，便同锦元帝一起坐在了凤座上，殿上正中央是太君后。
　　随即一个软垫放在殿中，只听禾福高唱：“请帝卿行跪礼！”寒衣、西月扶着晏淮澜跪在软垫上，二人后退一步，跪拜于地。
　　“叩首------”
　　晏淮澜双手交叠，扶额一拜。
　　“再叩首-------”
　　又是一拜。
　　“三叩首------”
　　再次俯身拜下，晏淮澜久久不起。
　　禾福道：“起身！”
　　太君后走下凤座，缓缓下了台阶，皇帝、凤后随在其后，太君后径直走到晏淮澜身前，看着凤冠霞帔的人面上神情不由动容。
　　“澜儿~”
　　晏淮澜只感到一只柔软而微微干燥的手握住了自己，心里一酸：“皇祖父！”
　　“哎！”太君后握着他的手：“澜儿一眨眼也这么大了，出宫后也要照顾好自己，若是平日无事，便回宫来，阿~”
　　晏淮澜微微点头，已说不出话来。
　　锦元帝笑笑：“父后，淮澜的帝卿府就在宫门边上，您想他了随时召他进宫就是了，陈风还在殿门外等着，莫要误了吉时才是。”
　　晏淮澜身子微微一僵，说起来，自己与陈风也不过五六年前大皇姐、二皇姐娶夫大宴时见过几次，早没了映像，只觉得是一介武妇罢了，哪里比得上文霖？自己自幼读诗书，最羡不过烹茶煮酒、品乐谈诗，而文霖作为二皇姐伴读，常常出入宫中，自己先与她熟识，随即便被她的才识和心胸、为人所吸引。文霖是赵学士的女儿，家世高洁，本以为是绝配，却不想君心不定、有缘无份……这陈风不知是怎样的品性，虽说自己贵为帝卿，千娇万宠，母皇又赐了最好的府邸，可到底是男子，若……若驸马是个品性不好的，总也难过。
　　满脑子乱糟糟的想着，竟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含元殿门口，眼前有大红的锦帕蒙着，又神思不属，竟没留意脚下五寸高的门槛，突然一下绊在门槛上，晏淮澜一懵，却控制不住身子前倾的趋势，两边的寒衣、西月还未反应过来便看着帝卿要倒，慌得什么似的。
　　突然间，晏淮澜感觉腰间一紧，透过红巾只见到一双黑色描金边的靴子，是一个人扶住了他，那人怀抱温暖带着淡淡檀香，不觉让晏淮澜怔了一怔。
　　半晌，腰间的手臂仍然没有放开。
　　晏淮澜：“……”
　　手下的腰肢突然动了一下，似是要挣脱出来。陈风如大梦初醒，这才收回手缓缓后退一步。
　　正在这时，太君后、锦元帝后也到了门口，陈风急忙下拜。
　　“宣平，今日朕便将淮澜托付于你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帝卿!”
　　“好！吉时已到，这便启程吧！”
　　陈风同晏淮澜对着三人盈盈三拜，一根红绸各执一端，向宫门口走去。
　　鸾轿早停在宫门口，陈风扶着晏淮澜上了轿，便一撩衣摆跨上了旁边系红花的白马，走在轿前浩浩荡荡出了皇宫。
　　十里红妆，莫过于此。
　　京城百姓都知道今日出嫁的帝卿是今上和君后最宠爱的小儿子，自小养在深宫习的是诗书礼琴，甚至能同皇女一起读书，陛下特意在皇女的学堂边开了小隔间，古有男子垂帘听政，今就有淮澜帝卿垂帘听课。今日成亲，选的是京城新贵陈家，端看这陈风更是仪表堂堂，又有军功在身，这般命数可不羡煞旁人！
　　放陪嫁礼品的箱子、马车就绵绵延延一路，旁边还有禁卫军和乐队随行。京中是权贵聚集地，百姓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只是如此浩大的婚礼还是罕见，又有谁能与皇家一较高定呢？因而街头巷尾即使人群被限在路边仍是熙熙攘攘一片。此次盛宴，足以被人津津乐道十数年，甚至会在史上留下浓重一笔！大晏江山，海晏河清！
　　陈风和晏淮澜一同去了陈府，陈元夫妇早已等在堂中，连陈菡茗也穿了喜庆的小衣服陪在一旁。这是大晏皇家的规矩，帝卿成亲要先到驸马家饮宴，当夜回到帝卿府。既是要显得孝顺懂礼，又尽显天家尊贵。
　　对于驸马的父母，帝卿只需行半礼，而他们还要回礼，之后便是陈府招待宾客，大约过一个时辰帝卿便要与驸马回帝卿府。
　　这一套流程对于帝卿来说已经尽可能简化了，然而时间又费在了绕京游行上，待得到了帝卿府已然是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