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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六月三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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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十日,正是锦元帝定下殿试的吉日,更是大晏百花宴上吟诗做赋、群臣共乐的佳节。凡是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均可参加,携夫带子,曲水流觞。还有一不成文的雅趣,若是有青年男女对某人有意,便可折花而送之,如果两者互相倾心,于后不久家中议定了则可共立鸳盟。
这一日是所有宫侍、皇子皇女均要参加的,又有殿试上选出的三甲,可谓风流无两、雅乐并存。只是这对陈风、康文淼她们便不成立了,凡大型活动,禁卫军只会任务加重。
三百人成绩已定,最为出众的七人便得了亲自面圣的机会,由皇帝亲自考察,评选出“状元”、“榜眼”、“探花”。
辰时,宫门大启,三三两两的小轿相继抬入,不时有几个布衣学子在官兵指引下迈向含元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人员各就其位,夫孺先暂歇在含元殿后殿,文武大臣位列殿边,只待锦元帝令下就可开始。
晏淮澜今日穿了白蓝相间的宫衣,与两个兄弟坐在一处闲聊着,心里晓不得是个怎样的滋味。
“阿澜,陈驸马待你可好?”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就是平平常常的生活罢了。”
……
突然一声高唱道:“宣众学子觐见~”
晏淮澜微微一震,面上却还平淡,带着笑与淮瑜、淮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那边厢七人整整齐齐进了殿,排成一排长跪而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
连英上前一步:“诸位得幸位列前茅,今陛下亲出考题,望诸位全力以赴。”
锦元帝显然兴致很高,朗声道:“诸位都是我大晏的英才,今日朕就以三个题目来定三甲,诸位即兴回答则可。”
后史书载殿试三问:一为执中之政的方针:“从来治有大体,贵在适中,若或矫饰以邀名,深刻以表异,虽复矢志洁清而民不被其泽,岂非务综核则人受烦苛之扰,尚宽平则人蒙休养之福,其何法以激劝之欤?”二为教化之术:“风俗厚则仁让之教兴,风俗偷则嚣凌之气炽。今欲使家敦孝弟,户励廉隅,共勉为忠厚长者之道,而耻为非僻浮薄之行,宜何术之从也”三与执中之道相联系,为平狱之法:“兹欲听狱之吏,体朝廷好生之心,悉归平允,以渐臻于刑措,何道而可?”
七人依次各抒己见,才思敏捷、见解独到,帝心大悦,又择佼佼者位定三甲,状元赵文霖,大学士赵白之女;榜眼为一平民布衣,名曰谈雨飞,母早丧,与父相依为命,因幼年早慧、家中与人为善,得村民助,可拜夫子入学,多年来半务农半读书,倒也顺顺畅畅来赴殿试。锦元帝见她举止大方、不卑不亢,又出身平民,深谙百姓疾苦,谈吐有条有理,有许多顺应时政的看法,对其大加赞赏,直提榜眼;还有一位是靖国公世女,纪舒,今年不过十七岁,倒颇有文采,有小谢非之名,不过更为人称道的是她的美姿容,一双桃花含情目,眉如秋月,色若春花,生的高挑纤长,每次出门都可得掷果盈车,与这探花的美名可谓及其相称了。
锦元帝高兴了,众大臣自然松了一口气,众人一起热热闹闹往御园走去。长阶扫尽、香粉铺路,鸳鸯双卧御湖中,孤鹤振翅丛中现。
男子们早笑焉焉在席上落座,所谓的席便是在河边上零散摆开的小桌子,上面放着琼浆玉液、瓜果糕点并几样精致小菜。见锦元帝、帝后、太君后、太女并一众臣子来了,便起身行礼。
锦元帝朗声笑道:“都免礼,今日双喜,诸卿尽兴赏玩便是,都入座吧!”
“既是百花盛宴,就还是以花起头,诗词曲赋令均可,形式不限,以朕为首,曲水流觞,这壶酒传到谁那里,谁便满饮一杯,作出词赋来,若是江郎才尽作不出,便要罚酒三杯,再若酒量不济,那便无论怎样演出些才艺来。”
连英笑着将一个精致小巧的玉壶放在木托盘是递给锦元帝,锦元帝俯身将托盘放入河上,轻轻一推,那木托盘便载着玉壶顺着河流水势往下游缓缓飘去。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托盘上,只见它飘到了一个官夫郎面前,那男子没想到第一个就轮到了他,略有几分局促,不过好在第一个人作诗也算容易,不至于轮到后面言之无物,便念了两句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好诗啊!张夫郎这诗虽语言浅白,却色彩明丽清新,更是说出了我等为官之人的心啊!‘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我等臣子便是这葵花,陛下所在之地,便是我们倾倒之所在啊!”
“对啊,对啊,陛下就是这明日,张夫郎这诗作为开篇真是极好!”
锦元帝大笑,道:“朕今日才知张御史的夫郎有这般才能,只是朕虽为明日,但朕更要看着天下百姓,为他们倾倒啊!张夫郎传壶吧!”
众人齐齐应是,那男子将壶中酒液重新填满,再次传壶。
又轮过几人,“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闭门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
“春风贺喜无言语,排比花枝满杏园。”
…………..
酒意正酣,诗意正浓,壶悠悠荡荡落在了赵文霖面前,众人兴致大起,纷纷道要状元郎作一首来。晏淮澜和她的位置隔了些距离,先前一直默默坐在位上,几个前来搭讪的人见他兴致不高便也讪讪走了。这时听到她的名字终于忍不住侧头望过去,花枝下却与那人眼神对在了一起,她头上落了一片花瓣,比起从前变化不大,却更儒雅……好像也更孤寂……见晏淮澜转头来看自己,赵文霖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用依旧深情却添了悲伤的眼神望着他。
晏淮澜想要错开目光,身体却不受控制,控制不住的看着她,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但其实只是短短一瞬,赵文霖错开眼站起身来,吟道:“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众人交口称赞,晏淮澜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不愿听不愿想,可那双眼就刻在脑海里,那首词就反复唱诵在心上: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不顾淮瑜、淮瑾担忧的眼神,晏淮澜匆匆离去,只想逃离这里,挣不开、抹不去、拾不起、放不下!所有的所有压在心上,之前不去想,可终究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