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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带人生 孟自新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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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自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按照道理他应该再也醒不过来了才对。
一个月前他参加了前妻施乐的葬礼,施乐得了胃癌,具体多久得的他不知道,离婚后他们只联系了一两次,短暂没有题外话。
他只记得他刚带领团队完成了一个大项目,还在开着庆功宴就接到了施乐妈妈施芜的电话,那位女士他一向敬而远之,漂亮爱打扮,精明爱算计,接起电话却没有一如既往地听到那声做作谄媚的“小孟啊”
只有冷静带着悲痛地一句
“施乐走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他站在墓前,手放在兜里不住地去摸那包烟,事实上他并不贪恋这口,他也从不让自己贪恋这些玩意儿。
施女士站在他旁边,他没有去看她的表情
“她…多久查出来的这病?”
“不知道,查出来的时候也时日不多了。”
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想着,会不会,是那个时候,却没有问出口,其实内心早有结果。
“她一直说,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施女士蹲下将手里的捧花放下,便转身离开了。
而他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墓地,黎印打来了电话,说知道了施乐离世的事情,叫他出来见面。
两个人约在了江边,黎印自己带了酒,吹着江风,黎印喝的醉醺醺的,看向一旁一口都没喝,烟却抽了大半包的好友,始知对方并非面上那般风平浪静,但他也没先出声,许久终于等到好友轻飘飘地一句
“你说还能多早认识呢?”
“什么?”黎印没听懂,这一句莫名其妙的
“高中她不就是我们隔壁班的吗?”
原来是在说施乐
“是啊,是我们隔壁班的,不过说真的那会儿没什么印象。”
虽然孟自新和施乐能在一起,还是靠自个儿牵的线,但他也不过是奉爱妻秦苏之命罢了。
孟自新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发现施乐真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甚至一起用过的餐具都给换了——贴心的没有必要。她从这婚姻中抽身离去时,冷静又理智不带一丝眷恋,所以为什么呢?还觉得早点遇见就好了。
他合了眼却始终睡不着,起身拿起车钥匙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开着,太过于心不在焉,以至于看到那辆货车时已经晚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只觉得情绪厌厌,是在医院吧,他讨厌医院,以前施乐老是比他还倔,每年都要拉着他来体检,现在只能一个人躺在这里了,伸手揉揉眉心,却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因为这里,并不是医院,这是他家,年少时的那个家,那个早已卖掉的家。
他倍感荒谬地笑出声,只想抽根烟冷静下,手摸向裤包,却只摸到一张硬卡片,拿出来一看,嘉栩高中部,孟自新。
是了,高中时代的他,可还不会抽烟,身上也不会有烟。所以现在这是高几了?
他起身下床,看到桌上的日历,八月十三号,看来还在放暑假,又看到桌上的高二数学试卷和高一课本,是准备进入高二了啊,他坐下来,随手拿了一张还没做的数学试卷,开始认真做,做完又对了答案,145分。
伸了个懒腰,他已然接受了自己的人生倒带的事实,转着手里的笔想事情。
高二,文理分班,但嘉栩偏理,只有四个文科班,剩下的班级都是理科班,有的班拆散了再整合,他所在的七班没有变动,但是,施乐所在的三班,变成了八班,在他们班隔壁。
高中时候的施乐是什么样的?和成年后的她一样冷漠平淡吗?
他们结婚后也有闲聊到过,施乐说她高中时期很胖留着短发丑的不能见人,但他对着当时留着黑长头发,妆容大气艳丽却死气沉沉的施乐也无从想象。
重新经历一遍这些,也就意味着每周去学校前,都要听一遍他妈燕琴女生的唠叨,孟自新认真的敷衍着他妈,一边夹桌上的饭菜吃,许久没吃了,他还是有点想念的,吃完饭,他爸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提着他一周住校的换洗衣物出了门,爷俩坐在车上一句话也没说,孟自新也没在意,下了车拿了行李头都没回就走进了学校。
他自从回到了少年时代后一直期待着开学能见到年少时的施乐,施乐的从前,让他心生好奇,因为他遇上的施乐,老是让他看不清。
只是他忘了,他的高中以及大学时期虽然和施乐毫无交集,却和眼前的这个人息息相关。
“孟自新,你假期又看了什么新书吗?你看了那个谁写的……”
站在他课桌旁的少女面容姣好,自信又大方,是杜烟揽。
那时他常在拥她入怀时心满意足地喟叹道懒懒啊懒懒,是他为她取的昵称,他们相衬,同班同学,郎才女貌,兴趣相同,没有什么道理不在一起,分开的时候也毫不讲道理——他还叫她懒懒,但她怒目相对。
大学毕业后,她北上他南下,彼此前程不同,都是聪明的人,年少气盛谁也不愿意让步,最后不欢而散,半年后她同所谓的男性友人同游西湖,而他听了一晚上的苦情歌,下楼买了包烟,他向来聪明,无师自通,就这样熬着熬着过了许多年,直到遇见了施乐。
现在他这三十二岁的魂在这十六岁的壳里,对着少女此时的天真无邪,只觉得时光残忍,他对着杜烟揽发呆追忆从前,却不知少女已然羞红了脸,两个人诡异地定在了那里,连黎印拽着秦苏的马尾打闹都没留意,两人满教室的折腾,所到之处狼烟四起,推搡到了杜烟揽,杜烟揽重心不稳就要往这边倒,孟自新却不着痕迹的往另外一边躲去,最后还是杜烟揽自己强行扶着桌子缓过了冲劲儿回头找黎印算账去了,只是她在同黎印理论地同时,不住地回想刚才少年微妙避开的动作,以及脸上淡淡的不耐烦,她一直以为,她已经走进他的世界,却原来没有。
孟自新起身走到教室外,站了会儿,刚开学,走廊上到处是扎堆的学生,他并没有在其中看到他想见到的人,也许她在,他没认出来,他确实对年少时的施乐一点印象都没有。
直到上课铃响起,他对自己说,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