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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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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优把打翻的泡面拾起,丢进垃圾袋。
她又找到拖把。
她喃喃地自语,“不弄干净,会有蚂蚁的。”
于是,她很认真地一遍又一遍擦着已经很干净的地板。
直到她听见透过门板传出的痛苦呻吟声。
尹优的心,似坠落万丈冰窖中,一再地发寒。
毒瘾——
尹优放下拖把,忙跑到铁门边,打开门,在盆栽旁找到钥匙。
拿了钥匙,她关上门,脚步略乱地走到电视柜旁,蹲下,抽出最底层的暗格,从里面拿出几根麻绳。
当她拿着钥匙要打开卧室的门时,她的手一直在发抖,钥匙一直对不上钥匙孔。
终于,门打开了。
尹优看见痛苦蜷缩着靠在墙壁的卓逸。
尹优走近他,紧紧地抱住他,感受到他的颤抖和痛苦。
“不要……离我太近……”他用仅剩的理智跟她说,声音抖得不像话,“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伤害你……”
他的心脏像被机关枪扫射过,又像被数十辆坦克车辗过去,脑浆像是被挤出来,丢进洗衣机搅了一百遍,变得不清不楚的。
她抬起泪瞳。
“你不会的,我的男朋友不是一般人,他会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她松开他,捡起掉落在地的麻绳。
她用麻绳绑住他的双手,绑住他的脚,将麻绳系在床柱。
她知道他正极力克制自己不反抗。
当她的双手颤抖地系好最后一个绳结,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才发现他的右手也不知在何时受了伤。
“卓逸——”
她悬眶的泪,瞬间滑落。
她看着正与毒瘾搏斗的他。
她看着他手腕上因为他开始出现的挣扎而渐渐出现的深色红痕。
她看着他用力地咬自己的肩,她知道他希望借着那痛楚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看着他不停地挣扎。
她看着他肩上的血肉。
她看着他咬自己的手臂。
她看着他自残。
几分钟过去,几十分钟过去,几个小时过去……
那几近残忍的画面让她紧捂心口,停不了的泪,就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
她连心都在颤抖,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突然,卓逸眼角的一道泪光,教尹优泪颜僵凝。
她错了吗?
明知道他撑得万分痛苦,却还是为难着他,要他继续痛苦下去……要他继续难受下去……要他继续撑下去。
颤启朱唇,她泪水决堤,“够了、够了!已经够了!真的已经够了!卓逸……如果……如果你现在撑得很痛苦,撑得很难受……撑不下去就算了……算了……没关系的。”
说着,她拭了拭已哭红的眼睛,边伸手去解绳子,边问他:“药在哪里?……药在哪里?……我去帮你拿?……”
绳子很快就被解开了。
尹优眨动泪眸,她转身要去找药,肩上传来的痛楚让她回眸。
她凝看卓逸,卓逸伸手拥住她,紧紧地拥住她,很用力地咬着她的肩,传达他的痛苦。
她的肩很快就出现了血印,但尹优噙泪微笑,“我就知道我的男朋友不是一般人。”
天微微亮。
尹优紧紧地握着卓逸的手,轻敛水瞳,深呼吸,平息一切激动情绪,凝眼望着身侧刚刚才安稳睡去的他。
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
尹优倾身在他的唇印上一吻,牵动了肩上的伤口,她柳眉微蹙,但几秒后便舒展开来。
她知道他会做到。
她就知道。
渐渐地……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终于,靠在他的肩,入梦。
这一夜,很漫长,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难熬。
这一夜,很短暂,似乎天才黑,太阳就出来了。
因为太累,尹优和卓逸直至隔日中午仍未醒。
所幸,是周末。
吵杂的手机铃声把尹优扰起,看看腕表,十一点四十五分。
她又看了一眼侧边仍熟睡的卓逸,不忍吵醒他。
他昨晚真的太累了。
尹优悄悄下床,循着铃音从卓逸的校服外套寻出手机。
手机拿在手上一闪一亮,她看到来电显示,心蓦然一紧,犹豫着。
片刻,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覆在耳朵上。
“阿逸……邰伦告诉你了吗?关于绑架对象……”
倏地,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卓逸夺下尹优手中的手机,按下关机键,往床上一扔,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她。
卓逸平静地道,“你不知道在拿别人的东西前要先经过主人的同意吗?”
尹优清晰地听到心破碎成一片片的声音。
不是因为他的话……
“余灵霜她为什么……会说什么绑架?……”尹优凝视他,情绪有些激动,她直截了当地说,“你知道绑架是犯法的吗?是会坐牢的……会坐牢的!!为什么余灵霜知道这些,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不仅吸毒还是绑架犯!”
“我加入□□的事——”他冷眼望着她,“你第一次来这里,我就告诉过你。”
两人相隔数尺,横眉相向。
风吹过窗帘,缓缓扬起。
“卓逸——”她冷静下来,柔声相劝,“离开那个圈子,离开他们,好不好?”
“不好。”他的耐心有限,皱眉,“如果你只是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那只是在浪费时间。”
“那什么才是有意义的话?”她问他,“到底为什么你要这么毁了自己?”
他伸手触口袋想点上一根烟。
他总是会忘记烟都被眼前的人喂给了垃圾桶。
“你的用词会不会太沉重了一点?”他语气平淡,“毁了自己?这确实是一个蛮有建设性的建议。”
她颤声问他,“你不愿意退出那个圈子,是因为那个圈子吸引你,还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吸引你?”
面对她的质问,他唇角冷勾,“其实你的希望,我已经听见了。或许,有一天,当我觉得你比那个圈子,比那个圈子里的任何人都要重要时,我会考虑退出那个圈子。”
他沉黑的眼紧凝着她,“但至少现在,我不会为了你而离开那个圈子,尹大小姐。”
血色从尹优的脸上褪去,她的体温也跟着一直降一直降,降到她整颗心都发凉。
“为什么要故意说这样的话让我伤心?什么……尹大小姐?”
她自觉地顿住了气。
“尹芙无双的总裁尹震岳的掌上明珠,耍着我这样的小混混玩,很新鲜,很刺激吧?希望拯救黑暗的灵魂,来表现自己的圣洁,没有让你如愿,是不是觉得很无趣?”
他冷冷地看着她,眼眸闪过讥诮。
她怔愣了下,解释道,“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
“你要告诉我什么,你要说什么,你不想告诉我什么,你不想说什么,你没有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让我感到厌烦的是你表现出的那一副高风亮节的模样,明白吗?”
他给过她机会,但她没有告诉他。
卓逸冷漠的眼神平静无波。
尹优寒了目,“我明白了,那我也不能再不识相!我这就走!免得我的高风亮节在这里碍了你的眼。”
说着尹优没有停留地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他转身,看到她走出卧室的那一瞬间,五味杂陈的情绪全像大浪般打上心头。
然后,他听见了铁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回身,拿起床上的手机,遮去眸里的异样光芒。
开机,回拨。
“阿逸,刚才怎么突然挂断了?”清脆的女声逸入耳中。
“手机没电了。”他淡答。
“邰伦告诉你了吧,绑架对象是尹优——”
余灵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卓逸打断。
“我知道对象是尹优。”卓逸的声音低沉。
“阿逸——”余灵霜唤他。
“灵霜——”卓逸说,“其实你不用特意打电话来试探我的反应。”
“阿逸。”
余灵霜似乎顿了一下。
“灵霜,喜欢一个人,如果对方总是对你的感情视而不见,那么无论是多么喜欢那个人都是会被消磨掉的,只是迟早的问题。”
卓逸的黑眸深沉似海。
“……”手机的另一端是沉默。
“我好像真的觉得累了。”卓逸声音嘎哑。
“阿逸……”余灵霜的声音有点慌。
“没事的话,我挂了。”
说完,卓逸按掉手机。
卓逸一把挥手扫落床头的台灯和糖果……
他喘息地揉着眉心,看着地上的麻绳和散落一地的糖果。
我的男朋友不是一般人……所以他不会伤害我……
我知道你做得到……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卓逸重重地往柔软的床上一躺,双瞳火烫地盯着天花板上未亮的灯。
尹优背着跨包面对着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车子,看到对街的公用电话亭,犹豫片刻,她抬步走过去。
站在绿色的公用电话亭里,尹优从跨包里翻出电话卡,插入卡槽,动作一气呵成,却迟迟没有去拿听筒。
不知道就那样站了多久,她取下听筒,按下一串早就在心里默念一百遍的数字。
听筒里传来的是那首久违的一次幸福的机会。
我和你曾经有过一次幸福的机会……
好听的女声这么唱着,那女声才刚落音,对方便接起,那女声消失。
话筒里传来久违的男音。
很想继续维持脸上的笑容,但有一滴咸咸的液体滑下来滴到她的嘴角。
尹优仓促地将它拭去。
“宸轩——”她试着轻快地开口。
还好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还好……
“小优?”卓宸轩敷衍的声音明显改变,转而代替的是隐隐的担忧,“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他怎么也想不到打电话给他的会是尹优。
因为她曾说过,‘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是不会打电话的,你想啊,透过一根电话线,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听着声音,这样的电话想想都觉得有点无情。’
而他打电话去尹家,她也总是不接。
“不错哦,一听就知道是我的声音。”
她的泪顺着眼眶落下。
“小优,到底怎么了?你现在是在哪里?”
卓宸轩听到了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
“马路边。”她忍住哽咽,“听卓伯说……手术……手术很成功?”
“宸轩……你在跟谁讲电话?这里不能接手机,你知不知道?你知道手机产生的辐射有多大吗?”
另一个声音,好听的女声传进尹优话筒的这边。
“我打的不是时候吗?”尹优出声,心缩紧。
她把拳头塞进嘴里,抑制不能控制的哽咽声。
“没这回事。”
卓宸轩狠狠地瞪了旁边故意出声闹场的人一眼,对尹优说话的声音却是温柔如水。
“我没什么事,不要担心,快点把腿治好吧……”她拭去泪水,轻快地道:“我要挂了。”
“小优?……小优?……”
她听到了卓宸轩唤她的声音,她把听筒放在怀中片刻,然后利落地挂上听筒,走出电话亭,连插在卡槽里的电话卡都忘了取。
她刚走出电话亭,一部黑色的劳斯莱斯突然停在她面前,在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前,将她推进车内,封住她的嘴巴,绑住她的双手。
“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在束紧尹优的双手后冷声警告她。
尹优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有点眼熟,脑中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完全一片空白。
“这样好吗?老大她——”
开车的男人有些惶恐不安的回头。
黑衣男人用右手触了触自己的腿,森冷地说,“那个贱女人竟然废了老子一条腿,这个仇怎么能不报?如果不是卓逸害得豪哥坐牢,那个女人又怎么可能爬到我们的头上,这个仇又怎么可以不报?!”
在等待绿灯的间隙,开车的男人回头。
“绑了这个女生真的能报得了仇吗?”
“你没看到那天卓逸跟这个女生很亲密吗?”黑衣男人突然用手用力地捏住尹优的下巴,细细端详,“长得挺不错。”
尹优猛摇头。
黑衣男人把脸凑到尹优的颈项,吻了吻,然后沿着颈项下滑,在蓝色的领口停住,笑,“虽然还未成年,但味道还真是不错。”
尹优的双眼充满了骇然,她抖动得愈发严重的身子说明了她渐增的恐惧感。
她用尽全力挣扎。
黑衣男人用力地朝尹优甩了一巴掌,尹优被甩到车窗边,她看着墨黑的车窗,绝望袭上心头,她知道这种窗让坐在车里的人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一切,而外面的人却根本无法看见里面发生的事。
她把头用力地朝那车窗撞去。
车窗在瞬间染上红色。
尹优的额头出现殷红,血流出,但她像没有灵魂一般,一动不动。
黑衣男人一把拖过尹优,看见她绝然却淡然的眼神,猝然一震,他忽然猛力甩了尹优一巴掌。
“强哥,你不会真的要碰她吧?!”
开车的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从车中间的后视镜看到后面发生的一切。
“胆小鬼,你怕什么?老子要什么样的马子没有?还不至于笨到毁了手中的筹码,如果卓逸知道她变成了破鞋,还会把她当宝吗?笨蛋!我只是吓吓她。”黑衣男人瞥见黑色西装上沾着的小小血印,低咒,“妈的,真他妈晦气!”
与此同时,另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里。
“陈明,你怎么会犯这种错?怎么搞的?竟然连一个小女生都没看住?”
一个男人朝另一个男人咆哮。
“那你呢?买包烟去这么久,你是去北京买的,还是去南京?!……不过,刚才明明看到她在公话亭的,谁知我只是接了一个电话就……”陈明懊恼。
“现在怎么办?老大说今天必须得把她搞定。”
阿虎用力地朝车窗打了一拳。
“阿虎,这车可是很贵的,你下手轻点。”
陈明忙拉下阿虎的手,心疼地抚了抚车窗。
“有了。”
阿虎没有理会陈明,忽然一拍头。
陈明细细地察看刚刚阿虎的一拳有没有在车窗上留下痕迹,说,“什么有了?你怀孕了?”
阿虎拉下陈明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陈明忙缩回手,说,“你不会是想跟我告白吧?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阿虎得意地看了陈明一眼,“昨晚那女生是在逸哥的住处,对不对?我们就说今天她都跟逸哥在一起,我们没办法下手,跟老大说明天再动手,老大不是说了吗?那女生跟逸哥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动手,必须等她落单吗?”
陈明的黑眸霎时明亮,“好小子,看不出来,你的脑袋里也还有两把刷子。”
“那当然。”阿虎摸了摸脑袋,随即皱眉道,“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伦哥不直接向逸哥要人呢?而且那女生好像跟逸哥的关系蛮……好的……难道伦哥是想向逸哥宣战?”
“宣战?”陈明不解。
“风炎会和火炎会一直不相上下,伦哥一定是想跟逸哥决一胜负?”
阿虎很佩服自己的智商。
“那我们该站在哪一边?”陈明问,似在思索。
“你是风炎会的人还是火炎会的人?”阿虎白他一眼。
“当然是火炎会。”
陈明拂上衣袖,特意秀了秀自己右手上的火焰刺青,那是火炎会的象征,每一个火炎会的兄弟都有这样的刺青。
“那不就得了?”阿虎拍拍陈明的肩,“所以,我们当然是听伦哥的。”
巴黎是艺术之都,也是鲜花之都。
无论是在房间里、阳台上、院子中,还是在商店里,橱窗前和路边上,到处都可以看见盛开的鲜花,到处都有迷人的芳香。
五彩缤纷的花店和花团锦簇的公园,更是常常让人驻足观赏,流连忘返。
巴黎最有名的卢森医院里人来人往。
潘丽丽看着一直对着手机发呆的卓宸轩。
卓宸轩对潘丽丽说,“丽丽,我明天回国,帮我去订机票。”
潘丽丽是一个美丽能干的女人,是卓松平帮卓宸轩请的看护。
潘丽丽看着明明比她小太多,而语气却与他自身年纪不符的卓宸轩,皱眉,“怎么可以?你的脚才刚刚能走。”
对于这样的卓宸轩,其实她已经很习惯了。
“我明天要看到机票。”
卓宸轩这么说,淡然一语,却极有重量。
“我知道了。”潘丽丽点头。
“现在扶我去复健。”
卓宸轩把手机合上,放进白色病服的口袋里。
“你该不会是想……”潘丽丽没有动。
“我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站在她面前。”卓宸轩的黑眸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那个傻丫头都做到了,我怎么可以输给她。”
潘丽丽笑了,走近他,扶着他,“你啊……就是这么不服输……真想认识一下那个你口中的傻丫头。”
“她有什么好认识的?”
卓宸轩在潘丽丽的搀扶下,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我看你是比不过人家才会说她傻吧?”
潘丽丽笑他,故意松了一下手。
卓宸轩颤了一下,然后站稳,“算了,我自己走到复健室去好了。”
“你能行?”潘丽丽没有阻止。
卓宸轩试着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凡是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的人,大概都不会再把护士和天使这类的幻想联系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
潘丽丽虽然不扶他,却仍在他身后,好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卓宸轩却不再跟她耍嘴皮子,很认真地学习着如何行走。
傻丫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