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大胖和阿蛮

7、医生和农民

　　林小薇把李大勇表白的事跟刘若愚和程青青通了气。
　　“不是吧，这么熟他也下得了手？”程青青表示莫名惊诧。
　　刘若愚就比较忧虑：“会不会影响学习啊？我跟你讲，高中可是很关键的，真是看不出来，李大勇竟然是这样的人。”
　　“放心，我给他讲了，等忙完再谈感情，现在先维持现状。”
　　“那就好，寒假倒是适合约会。”
　　这下轮到林小薇惊诧了：“哎哟，你们在想什么呢？肯定要等高考以后才有空啊。”
　　林小薇说得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程青青点头道：“很好，他那样的人，就应该配你这样的人，别祸害别人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就到了寒假。刚放假，李大勇和他爷爷就在□□同志的三催四请之下，一起收拾了回主城过年。
　　林小薇在学习方面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期末考得很不错，和刘若愚、程青青一起杀入年级前百。
　　对于这一点，除了她们自己，最开心的当属欧阳舟。看着这几个孩子一天天的进步，那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是其他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他甚至提前给几个孩子每人发了50块的压岁钱，就连李大勇都有。不过，欧阳舟很是敲打了李大勇一番，说他心思没有完全放在学习上，虽然目前看起来成绩是最好的，但进步却是最小的，刚开始就是前十，如今也不过刚好踩线进入前五，若是再不收心，迟早得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对此，李大勇表示，欧阳老师的心已经偏到南半球去了，他早已放弃了挽回。
　　欧阳舟当然清楚，几个女孩子的进步是趟河，而李大勇的进步却是翻山，每前进一名都不容易。然而他就是看这小子不顺眼，夸奖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整个腊月，茶馆的生意爆好。林小薇也帮着忙里忙外，直到大年三十才关门休息。
　　初一照例是去给林家过世的先人们上坟，初二跟着张爱芳回娘家，去给外公外婆拜年。
　　张爱芳娘家离石笋镇只有半个小时车程，叫做莲花镇，外公家所在的村子叫一碗水村，离镇上不远。一大早，林爱国开着小皮卡，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到了外婆家。得亏现在交通便利了，换了以前，把这么些东西弄到目的地都够呛。然后张爱芳和林小薇再提着一包一包的礼品，挨家去拜年走礼。林小薇外公那一辈有兄妹六个，每年都要挨家去走礼，这项工作主要是由张爱芳女士完成，林小薇的工作就是叫人，拜年，然后在她妈低调地炫耀她的期末成绩时保持微笑，满足她母亲大人那小小的虚荣心。
　　今年东西实在是太多，林小薇叫上两个亲舅舅家的表弟帮忙提，一个叫张柏文，一个叫张劲松，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两人对这个表姐一向敬重，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前跑后。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家的礼都走到了，已经快十二点了。吃了中饭，大人们要开始组织集体活动，林小薇和俩表弟去了村口的小卖部，她大方地拿了二十块钱，仨人一人买了瓶可乐，剩下的全买了鞭炮，拉着俩半大小子去炸牛粪。
　　林小薇这个人吧，如果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那肯定是个清秀小佳人，然而人非草木，她是动物又不是植物，咋能一直那么安静呢？所以嘛，她也有那么几个小小的爱好，炸牛粪是其中一个，现在镇上基本上看不到牛粪了，再加上姑娘家大了，也知道注意形象了，让人知道自己有这么糙的一个爱好总觉得有点儿不太体面。
　　林小薇小时候在书上读到过一句话：我认识的人越多，就越喜狗。以她的年龄阅历，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却深以为然。狗活得多自在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看到哪只狗笑话别的狗：哎呦喂，它竟然喜欢吃外面屎耶，真是一点儿都不高级，我都只吃特供的。
　　人就不一样了，爱好还得分三六九等，比较高大上的像钢琴、滑雪、潜水什么的，那是一说出来就能收获一大堆羡慕的目光，毕竟，没点儿实力的人别说爱了，了解的机会都没有；普通一点儿的呢，看书、音乐、旅游也能得到一句有气质有内涵的称赞；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那你可以说你喜欢追剧、美食、二次元，那也是很可爱的。
　　然而，你若是说你最喜欢的事情是炸牛粪、挖鼻孔、抠脂肪粒，那只能说你真是不一样的烟火，林小薇本质上还是一个和光同尘的人，独立特行不是她的风格，所以，有些爱好，也就过年到外公家能和表弟们一起放飞自我玩一玩儿过过瘾。
　　俩表弟在这方面和林小薇配合默契，毕竟这也算是仨人多年来过年的保留项目了。
　　张柏文很义气地汇报：“姐，在庙三坡那边有好几堆牛粪，都是新鲜的，我们一直留到得，等你来一起炸。”
　　林小薇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速速头前引路。”
　　“得令！”
　　很快找到一堆牛粪，首炸这个荣誉当然是林小薇的了，这方面的经验她也是很丰富的，先在牛粪中间插上一颗鞭炮，用香把引线点燃，再慢慢退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只听Bong的一声，牛粪混着硝烟炸开了。
　　首炸告捷，几人的情绪也调动起来，找到其他几堆牛粪炸了，俩小子还觉得不过瘾，然而已经无粪可炸。
　　张劲松眼珠一转：“姐，我们去炸白菜。”
　　“不行。”林小薇脑子还没被炸得糊掉，很干脆地一票否决了这个提议，“你要是敢去炸，大舅就敢打断你的狗腿。”
　　张劲松顿时泄了气。
　　“要不，我们去买点儿菜来炸吧。”其实林小薇也还想玩儿。
　　俩小的一听，眼睛都亮了：“我知道前边有个种菜的，租的我们村儿的地，我们去找他买，便宜！”
　　几个人兴冲冲地赶往思源绿色蔬菜种植基地，得亏家里大人都在忙着切磋麻将技艺，不然非得给这几个败家玩意儿揍得满脸桃花开不可。
　　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河绕着山坡缓缓流过，一条条蜿蜒的小道在菜地里纵横交错，几个工人正在地里收菜，一排红色的砖房前，几只中华田园犬看到有人来，汪汪地叫着，好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
　　张劲松一边往前走，一边扯着嗓子喊：“海子哥，海子哥！”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屋里出来，林小薇见他高高瘦瘦的，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清爽斯文，就是不怎么像是种菜的。
　　“是你们两个啊，大过年的来找我耍啊？”杨万海笑眯眯的说道。
　　“海子哥，这是我姐，我们想找你买几个白菜炸起耍。”
　　杨万海一挥手：“就这点儿小事情嗦，你们都叫我哥了，哪还需得着钱。那边儿有一堆败叶菜，准备用来堆肥的，随便炸，地里着的好菜可不能动哈。”
　　几人道了谢，林小薇也跟着喊海子哥。
　　那一堆菜还挺多，除了白菜，还有萝卜、小米冬瓜等等，几个人看到这堆巨大的宝藏，开心得嗷嗷叫。
　　张柏文胆子是最大的，他先把白菜戳个小洞，把鞭炮放进去卡好，点燃引线后，算准时间往远处一抛，白菜在天空中Bong地炸开，跟天女散花似的。
　　冬瓜放河里像小船似的，也挖个洞，放上鞭炮点燃，炸得水花四溅，那感觉，倍儿爽！
　　几个人玩儿得尽兴，林小薇带着俩小的去和杨万海打了招呼，准备打道回府。杨万里刚好开着双排座小货车出去送菜，于是顺便捎了他们一程。
　　家里大人们正准备去找孩子吃饭呢，就看到杨万海把这几个家伙送回来了。
　　吃晚饭时话题就围着杨万海打转了，农村是不存在什么秘密的，大家都是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的。谁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顿饭下来，林小薇对杨万里的生平已经相当的了解。
　　这小伙子在十里八村也算是个名人，当年可是他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考上的还是山城医科大学，毕业了分配到永安县人民医院，那可是有正式编制的，前途一片光明。哪晓得，不到一年，他竟然辞职回农村种菜，真的是脑壳被门夹了。当时他老父亲被气得要得他断绝父子关系，也是这两年，老两口气慢慢消了，偶尔还去给他帮帮忙。
　　最后，不忘嘱咐自家的小孩：“千万不能跟他学，读了这么多书，竟然回来当农民，早晓得反正都是要当农民，还读啥子书嘛。”
　　张柏文顶嘴：“海子哥这个农民，和你们这个农民不一样，你们种的菜只够我们一家人吃，海子哥种的菜够全县的人吃。而且海子哥种的是绿色蔬菜，重百名豪的菜都是海子哥送去的。”
　　他爸张爱华反手给了他一磕钻：“瓜娃子，莫非老子种的是红色蔬菜？我跟你说，菜种得再多也是个农民，农民能跟医生比吗？医生是救死扶伤的，你看前两年那个钟南山，救了多少人？新闻联播都要表扬他，全国人民都感激他，这才叫光宗耀祖你懂不懂！”
　　“那钟南山还不是要吃农民种出来的菜。”
　　这把他爸给气乐了：“好好好，我不怕你门多对子多，你读书要是读出去了，还敢回来当农民，看我不把你脚杆打断。”
　　张柏文心里还是不服气，但又怕他爸一力降十会，于是开始拉援军：“姐，你说说，我讲得对不对嘛？”
　　所有人都看向林小薇，长辈们都正经起来：“薇薇，你可是我们家将来的大学生，你来断这个道理。”
　　林小薇只想做个安静的围观群众，赶紧表忠心：“各位长辈，你们放心，我要是读了大学，绝对不得去当农民。”
　　这下她大舅她二舅都满意了，张柏文委曲巴巴地看着她。
　　林小薇到底心疼革命战友，再说，今天也炸了杨万海那么多白菜，连句话都不帮着说一下，实在是说不过去，于是又补了一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随便哪个行业，只要肯钻研，都能出人投地。”
　　“那你说说，哪个农民靠种地能上新闻联播？只要你能把大舅说得心服口服，大舅奖励你一百块钱。”
　　这话林小薇可就太爱听了，笑嘻嘻朝她大舅伸出手：“大舅，你说袁隆平是不是农民？人家种地种得不光是上新闻联播，还上了历史课本呢，不但光宗耀宗，还流芳百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