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大胖和阿蛮

3、石欧阳的高考攻略

　　刘若愚给林小薇介绍的这家培训机构，全名叫做石欧阳的高考攻略，主打小班教学，是家夫妻店。男的叫欧阳舟，女的叫石素兰，都四十来岁的样子，从这个培训班的名字来看，谁是这家培训班的话事人，一目了然。
　　这两口子之前是在主城某重点高中当老师，两人都是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跃出农门，可能是和自身的经历有关吧，他们都坚信高考才是寒门学子最好的出路，把一批批学生送入好大学，是他们实现自我价值的渠道。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欧阳舟正在给学生们讲评一张随堂测试的卷子时，却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
　　事情很简单，几个学生实名向教育局举报他周末补课。当时正是推行素质教育的关键时期，对这样违规补课的事情，是发现一起、查处一起，欧阳舟算是撞枪口上了。所幸经过调查，发现欧阳舟并没有向学生收取任何费用，故而学校只是给了他一个内部处分。
　　对于这个处理方式，欧阳舟不服，多次向教育局申诉，然而并没有什么结果。
　　这次被学生举报，对他的内心是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他自认为自己的行为完全是为了学生着想，没有半点儿私心。他一直积极追求并为之努力的事情，其实并不被他的学生们认可，他们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奉献和付出，这一点，甚至比学校的处分更让他难受。一时间，他整个人都特别沮丧。
　　欧阳舟无疑是真心热爱教育事业的，他舍不得自己的学生，纵然心里觉得憋屈，还是想着为了学生就算了，大不了以后课内时间抓紧点儿。
　　然而石素兰却没那么好脾气，这大概是山城的特色吧，男人普遍是粑耳朵，女人大多是朝天椒。石素兰是学校的英语组长，连续多年被评为优秀教师，平日里在学校也是个走路带风的角色，现在却要因为一件她绝不认为是过错的事情，被人从背后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是可忍孰不可忍。而自己男人一天到晚像丢了魂儿一样，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也让她心疼不已，经过多次单方面的商量，最终还是石素兰拍板儿拿了主意，夫妻俩双双辞职回乡创业。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是朝夕相处的师生，彼此之间或许有观念的不同，却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在离开学校的最后一堂课上，很多同学放声大哭，其中一个举报欧阳舟的男生哭得尤其厉害。倒不是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大彻大悟，领会了欧阳舟的一片苦心，而是欧阳舟不再给学生补课后，他爹妈为了他不输在起跑线上，花钱给他报了3个课外补习班，然后只要一想到，要不是这小王八蛋去举报老师，哪需要花这冤枉钱？就忍不住给他来顿男女混合双打，这结局，也是这个年轻的男孩当初万万没想到的。
　　欧阳舟也是热泪盈眶，这一天，他给这些孩子们讲了自己对人生的感悟。说到年轻时求学的艰难，也说到现实社会的残酷。最后，他祝愿所有的孩子都能有灿烂的前程，依依惜别。
　　回到老家后，夫妻俩在县城开了个培训班。用石素兰的话来讲，虽然现在国家都提倡素质教育了，但从应试教育到素质教育，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个过渡的时间也许要三五十年，甚至是三五代人的努力。更何况，很多的素质一来要看天赋，二来要看家庭条件，总归得给没条件也没天赋的孩子留条应试的路。她把培训班的名字取做石欧阳的高考攻略，也算是正大光明的打出了应试的旗帜了，这两口子所追求的始终是桃李满天下，如今只是换了个方式而已。
　　这个世上，很多事情，其实都不需要分出对错。人生就是一个证道的过程，有的人会坚持自己的信仰走到底，努力奔跑，不问前程。而有的人则会不断调整自己的方向，和大时代的浪潮保持一致。
　　欧阳舟和石素兰所坚持的道路，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最高级的需求层次。他们帮助有需要的家庭和孩子实现自我，又能实现自身的自我，并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远高于大多数人的收入，实在是一举多得。
　　这家培训班位于永安县城英井路医药公司楼上，距永安一中正大门只有不到五百米，地理位置算是相当优越了。地方不大，不到一百个平方，隔成了数间教室和一个休息室。除了夫妻两个，还有个姓许的退休老教师在这里带写作班，不过这个班只有周一到周五有课，周末许老师要享受天伦之乐，所以没有带班儿。
　　石欧阳的高考攻略在永安县城特定的小圈子里算是比较有名的，刘若愚有三个表哥、两个表姐都曾在高中时期上过这个培训班，并且效果也是有目共睹的，那几位高考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完全对得起那高昂的培训费。
　　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对于实在是没有学习天赋的孩子，夫妻俩也会视情况劝退，完全是业界良心，当然，这也可以说是他们只选择有潜力的学生进行培养，以保持高成材率的金字招牌不被砸掉。
　　现在，林小薇把李大勇关于拼课的的点子告诉了刘若愚和程青青，这俩人对这个思路大为赞赏，觉得这个方法不仅仅是省钱，还能通过再学习对知识进行梳理巩固，于是一起愉快地加入了拼课行列。
　　可想而知，李大勇想象当中与林小薇一对一的美好场景并没有出现，并且，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
　　林小薇不愿意搭理无趣的人，而太有性格的人又无法忍受林小薇的臭脾气，所以她能交到朋友真得说是上天的安排。刘若愚和程青青都是有趣又极具包容心的人，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讨厌，所以，对于四人行这件事，李大勇在经过最初的小失落之后，接受良好。
　　第一次上课，欧阳舟就给四人各发了两套卷子做，表示要先摸个底，再看情况因材施教。
　　林小薇一拿到卷子就愣了，赶紧反馈：“老师，你卷子发错了吧？我和刘若愚报的数学，李大勇和程青青报的物理。”
　　欧阳舟看了李大勇一眼，发现他也是一脸惊讶又懵懂的表情，好像前两天来补交费用的是另有其人，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绝对是个上中央戏精学院的好苗子。当然了，他还得进行描补：“我看了你们的资料，都是一中的对吧？这个时段就你们这几个学生，数学物理都是我教，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干脆就把你们放一块儿上课得了。”
　　女孩子们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自己能碰到这等买一送一的好事情，都感觉自己撞了大运，连忙向欧阳舟道谢，满怀激动地开始答卷。
　　欧阳舟在批阅了这四人的第一次答卷后，心中也对如何指导他们有了明确的方案。
　　李大勇无疑是几个人当中数理思维最强的，可以给他来个加强版的套餐。
　　刘若愚很有大局观，解题思路基本没有太大的问题，主要是一些细节问题没有吃透。
　　程青青心细，基础问题几乎没有丢分，但缺乏解题技巧。
　　林小薇思路清奇，做题喜欢独辟蹊径，却往往事倍功半。
　　总之，他对这三个女孩子非常满意，都是可造之材。至于李大勇，虽然成绩最好，潜力最佳，却最不得他欢心。原因无他，实在是李大勇自己的问题。
　　当时李大勇单独找欧阳舟补交费用时，是这样给他解释的：“她们三个女生家里条件都不怎么好，自尊心又强，如果让她们知道是我帮她们补交了培训费，说不定就不愿意来了，希望老师可以帮帮忙，就说是赠送的课程。”
　　对于这腔说辞，欧阳舟是一个字都不信。你小子这么博爱，还有那么多勤奋好学又没钱上培训班的男生呢，咋不见你找上门儿去帮助帮助人家？瞧瞧他那双桃花眼儿，东盯西瞅的，一看就是个渣男预备役。
　　作为一个曾经有着数十年与早恋学生斗智斗勇经验的教育工作者，欧阳舟决定深入敌后，先让这小子以为找到了同盟，再徐徐图之。总而言之，想在他欧阳舟眼皮子底下早恋，那简直是厕所里打灯笼。他绝不允许李大勇打着恋爱的旗号对人家女孩子耍流氓！一切超出同学范围的感情，都是高考的拦路虎、绊脚石，必须掐死在萌芽状态！
　　李大勇没想到，学校里的老师都没有发现的事情，却暴露在了培训班老师的眼前，更没想到，这位培训班的老师，对付早恋的手段那是一套一套的，跟俄罗斯套娃似的，这让他很多次在深夜流下了悔恨的泪水，还是大意了啊！欧阳老师，我以为你是盟友，没想到你却是卧底！
　　而现在，他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对自己的补习班生活充满了期待。
　　林小薇摩拳擦掌，抱着一堆教辅资料信心百倍，决心要在接下来的期中考试上逆风翻盘。
　　生活，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