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以瞳,我们回家 石榴花盛放 ...
-
石板巷除了她们两,其他人都去了,邻居们结伴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以瞳穿一身旧旗袍,温婉可丽,站在石榴树下,为枝丫绑上红绸带,
动静相宜,美成了一副画,邻居们静静看了许久,才过去帮忙。
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石板巷窄,鲜少有马匹,此举招来瞩目。
而来人,大家都认识,方才在前街老远看到的段家大公子,南城护身符,段芜山,以瞳听见马蹄声,手上动作顿了半分才回头去看那人,
那人一身生硬军装,剑眉星目,高头大马,视线相触,霎时眼底起了雾,那年,她也是这样,隔着人海和他对视,看着他离开,消失在黎明到来前的拐角,
那年,以瞳17岁,
段芜山在惊异呆滞的目光中走向她,细细打量她的面容和衣服上的盘扣,伸手给她,一如既往:“以瞳,我们回家”
她落下眼泪被他一把抱起来翻身上马,
衍生远远的看着她没有丝毫眷恋的离开,就好似一个歇脚的路人休息够就起身赶路,脚步稳健刻不容缓,因为这里,不是终点。
段家别院;
那根原本应该绑在石榴树上的红绸带被段芜山系在了两人的手腕上,粗粝的拇指划过丝滑的袍子。
当日送这件衣服的时候段芜山就没想过还可以在看她穿一次,
他哑着嗓子俯身在她耳边:“以瞳,这件衣服还和当年一样好看,是不是”
当年:
当年的故事特别长和俗套,
她不是外地投靠亲戚而来的落魄姑娘,她是林家,就是那个战争打响前和段家其他人一起逃亡海外的林家,是林三爷的女儿,
林家女儿多,她生的瘦小,幸亏母亲是大房,顶上还有一个哥哥,边上几个姐妹也没敢欺负她。
她自幼被母亲教导读书写字做绣花,姊妹们疯玩的童年,她在读书,姊妹们长大与人交集吆五喝六聚集办聚会的时候她依然在读书,
生活清淡,做的最多的就是和母亲一起绣花和看书,或者和父亲在书房读书或是下棋,
她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好,但也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在哪里。
直到那年15,哥哥生日,她穿粉色裙子坐在花园里画画,风起,一阵花瓣飘落在她画纸上,随即一道阴影落在她面前,
那是她第一次见段芜山,穿一身军装,宽肩窄腰,眉目清朗,
手里拿着帽子扇风和自己哥哥站在一起笑的意气风发,
当他说出问她讨她手里那画的时候被护妹心切的哥哥追的满园跑,
最终,她还是将手里的画送他了,却不想被他拿回去裱起来放在卧室,本是不起眼的物件巧合亦或是命运般的被他母亲发现,
后来以瞳问他当时是怎么和他母亲说的,以至于段家夫人高兴的当天就来林家看她。
他笑起来眉眼没有那么生硬,软成了糖水:“我说,遇上一位天仙般的女娃娃。”
那以后,只要是他得空,必然会去找她,家里还是书局,段芜山总能找到她,
她记得
16岁那年夏末,雨水不断,
那日大雨。骤然间,倾城雨幕,
她自书局出来,
袖口指尖还残留着油墨香气。穿长袖亚麻裙,面容清冷,大雨沿着屋檐刷刷而下,形成一道雾霭霭的水珠帘,隔开对面屋檐下看过来的视线。
雨很大,不时有人从这头捂着头奔到那头,步子沉重,溅起泥泞的水花,天女散花般的泥点子飞溅到沉默避雨客的衣摆。
她没进去,直愣愣站在那儿。正烦恼如何回去才是
小巷深处,有一人,撑大朵牡丹花油纸伞,穿对襟藏色长衫,头发乌黑,眸子纯良,
不急不缓像是散步走到她跟前。
举着的伞倾向她的那边,那一瞬,她闻到自他身上传来沉沉杉木香。
“以瞳,我们回家”
他身上那件衣服是以瞳送的,理由是总是见他穿军装,什么时候也穿穿不一样的,他生的好,定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这件衣服是以瞳16岁那年送他的生日礼,众人皆知,
可无人知晓的是,在段芜山即将远行的前几日,同样的段家别院,同样的一张床上。
在她说出不怕二字的时候,少女时代伴随着一阵剧痛抽离她的身体,
那晚,他赠她一件纯米色丝绸旗袍,料子金贵,还有一袋莲花种子,说让这些花陪着她,说等他回来。
段家和林家举家离开的那晚,船离岗的前一分钟,她偷偷下了船,她要等他,要在原地等他。
不似当年,他的皮肤现在被印上了战争的痕迹,
“别看了,”他炙热的吻印在她美目上,“若是心疼就换一种方式疼我,或者我们互相疼对方如何”
楼下的警卫很有默契的在楼上熄灯前就走得远远的,以防听到些令人红耳朵的声音响动,
半夜,两人被急促的敲门声敲醒,段芜山条件反射的为她盖好被子厉声问:“做什么”
副官听出来长官的不满,“少帅,港湾截取了一艘商船,发现几名日本偷渡人员,其中好像有一个是我们名单上的”
以瞳方也醒了,听到这句,她下意识的拉住段芜山的手腕,
“我得去看看,你先睡”
“我也去,”以瞳拉住他不放手,“我也想去”
段芜山沉吟片刻答应她:“到时候跟紧我,害怕就闭上眼”
她迅速起来穿上衣服,她有预感,副官说的那个名单上的人,是故人。
临时拘留所,
那几个偷渡的浑身湿漉漉的关在狭小的屋子里,头顶的灯被狭小窗户刮进来的风吹的晃晃悠悠,更显昏暗,
半夜,风吹的紧,段芜山脱下外套仔细罩在她的身上,竖起来的领子罩住了她半张脸,
小泽先生早在败仗前就已经被送回国了,他知道即便是现在两国签署了停战协议,他的国家也作为战败国投降了,可是两国人民关系依然紧张,
他也知道自己在必杀的名单上,可是他还是来了,当日,他匆匆离开也没见得以瞳一面,如今战争结束,她会不会回去家乡了,当日一别是不是再也不见了,
姐姐说以瞳不喜欢他,她不会走的,可今天,小泽先生看着前方那个仿佛陌生的面容还有站在她身边那个不容忽视的男人,惨淡一笑。
阿姐,你只说对了一半,她确实不会走,确实不喜欢我,但是都是有原因的,她不走是因为在等人,
他才想起她说她不养花,可是每个夏日,她小院子里那盆荷花倒是生的盎然生机,
真的是他,以瞳眼底升起热泪,他浑身湿透,身上还有伤痕,如同那日见到的奄奄一息的惠子。
“以瞳酱,是你吗?”
以瞳闭上眼,眼泪无声落下,转头看段芜山:“这是我旧相识,你们要审要问我不能说什么,可是能不能先让他换一身干净衣裳,”这一身太像惠子当日的场景了。
“好”段芜山拉她出去吩咐自己的副官:“带他换衣服,你们来审”
“我们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和他说了这几年的事情
“芜山哥哥,我知道我不能说什么,他们的国家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可是小泽先生和他的姐姐是无辜的,甚至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惠子将藤野搜刮来的文物埋在我的后院里,就是为了有一天让我拿出这些东西证明我是潜伏在他们身边的人,不是卖国贼,小泽先生喜欢我是没错,可他从来没有强迫我,他这次在来,无非是想祭拜他的姐姐,最多在看我一眼,可不可以不要杀他”
他们两姊妹最多就是国家的牺牲品。
段芜山一路上没说话,
那晚,她睡的很不好,
第二天一早,当她从楼上下来就看到那人穿干净衬衣黑裤,坐在段芜山的对面,脸上还有伤痕。
“小泽君”以瞳拉着他上下打量,眼里噙着泪水,
“晚上有一班船,是段家的商船经过北海道,”段芜山思索片刻开口说,
“谢谢你们”小泽先生眼眶红了一片:“以瞳酱,我可以去看看姐姐吗”
“好,我带你去,”以瞳抹去眼角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