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缓缓归矣》檐下猫

6、立规矩（上）

　　一夜过的极快，暗影的恢复力强于常人，天色将将发白，甲一就睁开了眼翻身下床，小心运转了内力，他发现虽然身上余痛未消，但蛊毒已经退的干干净净。

　　甲一低垂着眉眼，主人太仁慈了啊，他屡次三番的大不敬，怎么处罚也不为过的。既然主人免了系铃人的责罚，又加上昨日吩咐过将刑针取下，应当到主人面前验刑谢恩的，要是主人能赐了刑矩……

　　强力起身打开门，他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太安静了，平时这个时辰院子里的丫鬟们打扫的打扫，烧火的烧火，也不是多吵闹，但也是有人醒着的声音。可现在，甲一仔细的听了，院子里所有的呼吸都是细长轻缓，

　　回到房间跪坐在地板上，修长的手指停在肩胛处，指尖微微一动，泛着银光的刑针带出一连串血珠，甲一呼吸沉重几分。两寸长的刑针整根没入穴道，要取出只能使用内力吸出来，二十一根刑针全部取出以后。甲一浑身浴血，用尚算干净的袖子擦干针的血迹，拿出枕下的布包整整齐齐放好，主人说了要留做刑具，他自然得妥善保存。

　　重新穿好暗卫的衣服，隐藏起自己一身血腥，甲一又跪在朴芩的门前，然而这次他也没能看到主人，桃乐站在门口劝他：“少爷昨日回来突发了旧疾，咳了一整夜，天亮才睡下，怕是要到晚上才起，你还要在这里跪五六个时辰？”

　　主人突发旧疾还还派人给他送了解药？他服下解铃人昏了过去，却不知主人一夜未眠，甲一感觉心口一堵，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公子昨夜赐药，属下应当谢恩，而且属下前日责罚未领，理应跪候。”

　　桃乐见他低垂着头跪的板直，就知道他又在死犟，可这次少爷肯定不会早起，真跪一天膝盖不就废了，自己硬拉也拉不起来,正想着如何才能把他哄回去，听见屋里咳嗽两声，竟是朴芩被他们吵醒了。桃乐假装正了神色，道：“少爷一向浅眠，你跪在这里难免打扰到，要是老爷大少爷过来，岂不是要说少爷苛责下人了。你回房吧，少爷醒了自然会见你的。”

　　“...是。”意识到自己只会给主人惹麻烦，行礼以后膝行着后退几步才敢起身，桃乐看着甲一缓缓离去的背影，感觉这孩子毛茸茸的尾巴，已经耷拉到地上去了。

　　自己找了阴影的角落跪下，心底一片冰凉，午间有小丫鬟送了药和饭菜进来，是他上次喝过的白粥，他只敢将药一口咽下，苦涩的汤汁让他腹中翻滚疼痛不已，额头已经渗出冷汗，一直跪的挺直的脊背也撑不住。

　　桃乐看着丝毫未动的饭菜，亲自去厨房熬了一碗糖水端了过去，一进门就看到甲一跪在之前的角落里摇摇欲坠，听到她进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桃乐虽说是丫鬟，但也没见过什么人间疾苦，自然见不得有人作贱自己，也是生了气，上前一步把人拉起来拖到桌边，甲一一时气力不济，竟真被桃乐给拉了起来，踉跄着坐下。桃乐把碗放在桌上，只说了一句：“喝水。”

　　甲一脑袋昏昏沉沉，听到声音竟听话的端起碗，暖暖的糖水缓缓下肚，一切的不舒服似乎都轻了几分，桃乐把他抱进怀里，捂住他眼睛道：“睡会吧，少爷叫你醒了过去呢。”

　　暮色渐沉，甲一被人推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却是桃乐站在床前，身后是个端着水盆的小丫鬟，见他醒来，便递了毛巾给他，道：“少爷醒了，正叫你过去呢。”

　　颤颤巍巍的接过湿热的毛巾，他哪里敢让主人等他！只是眼前的桃乐大人他也不敢得罪，好在桃乐很快放过了他，甲一摸出布包,几步就飞到主人门前。知道主人是要责罚于他，甲一吸了一口气，端正跪下，抬手敲门。

　　“进来。”

　　主人声音听着极虚，中气不足，三月底的江南还未回暖，晚间外面还是带着寒意，甲一听到朴芩言语便极快的推门而入，将寒意关在门外，复又在门口跪下，磕头行礼道：“属下请公子验刑，前日属下受罚时昏倒，这几日又屡屡不敬，请公子责罚。”

　　朴芩刚醒过来就吩咐桃乐将甲一叫就过来，而自己坐下还未来得及喝口水，这人就已经到了。他累的头疼，根本没听清甲一说了什么，倒的茶水还没入口，抬眼就看见跪在下首的甲一正抬手去解玄衣的扣子，连忙叫停他：“停下停下。”

　　听出主人语气中的不满，甲一悻悻的停了手：“...是。”也是，他一身污秽肮脏，怎么能玷污了如嫡仙一样的主人呢？让主人的卧室沾染上他的血腥气，光想想就是极大的罪过。

　　“过来吧。”朴芩只是觉得甲一有伤在身，即便屋里因为他体弱，点了足量的炭火，，他也怕这个人冷了。昨夜他喝了几口冷风，就咳的昏天黑地，本来打算看着甲一服下解药的，最后还是桃乐拿了过去。

　　朴芩还在想着，甲一已经默默膝行到他脚边，和第一次见他时跪的距离，不差分毫，正是他一脚踹过去，能使到最大劲的地方。

　　朴芩看着他炸毛似的发顶，突然想起昨晚的银针来，于是开口问道：“银针取下来了？”

　　“是。”主人说了要当作刑具，刑针大多时候不见血，对掌刑力气要求不高，主人用着正合适。

　　甲一自怀里摸出布包，这是他来朴府带来的唯一东西，丑陋的布包是他自己缝的，那次他犯了错受罚，除了鞭刑还有杖责，四十杖下来直接将他的裤子打烂，后来换了新的暗卫服，他还是把烂衣服偷偷留了下来，用针线缝了个小布包，虽然什么都不放，但他仍然天天贴身带着。

　　感到主人取走他手上的布包，甲一原还在想怎么跪才能让主人扎的舒服，就听见朴芩说了一句：“手。”，举起的双手便不敢再动一丝。

　　他咬着牙，因为他知道刑针施罚在手上最疼的便是以针入指，刑堂出品的刑针是精铁所制，主人就算是剥下他的指甲也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他不清楚以他现在的体力，能撑到第几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