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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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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什么敲?”我被震天响的敲门声吵醒,没好气地自沙发上滚下来,瞅瞅自己短袖T恤和热裤,也能见人,就揉揉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把门一拉。
然后很埋怨:“妈,你不带钥匙吗?”
我干嘛晚上锁门,还不是因为我妈经常突击过来骂我,顺便打扫卫生。
外面是我妈那个年纪的外卖员,旁边站着一个比我还要高的,大帅哥。
不戴眼镜也能瞧出来很帅那种。
外卖员就很尴尬:“扁扁女士,这是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递给我转身就走。
留下大帅哥用桃花眼看着我:“女士?”
聋吗?还是瞎?我挺胸抬头:“女士!”
帅哥失笑:“扁扁兄弟,有没有充电宝?密码锁没电了,我回不去。”
我“啪”一声关上门,什么兄弟?!鬼是你兄弟。
他停了一下儿,又敲门:“大妹子,帮帮忙,厨房炖鸡块呢!”
我放下餐盒,拿上充电宝,打开门递出去。
他接过去连上密码锁的线,按几下打开门。
然后一股黑烟顺着门缝就扑了出来。
天啊,这是着火了吧!
他冲进黑烟,一边咳嗽,一边叮呤咣啷。
我提上灭火器冲过去递给他。
锅着火了,旧式油烟机也着火了,火苗顺着铝扣板开始蔓延……
我拔下电源保险,打开外面的消防栓,拽进水管——他已经把火灭了。
就是挺惨一厨房,锅就不用说了,油烟机烂了,扣板和瓷砖都熏黑了。
地上全是水,他身上全是灰。
灰头土脸的,还是挺好看。
他叹口气:“谢谢你啊!”
怎么这神情语气!好像我做错什么一样。
“不客气。”我扭身回去,后知后觉地拿过手机。
没电了。
谁给我点的外卖?我拿过标签一看,收货人扁扁女士,那是我闺蜜赵秦对我的称呼,备注是:敲门!使劲!不敲开差评!
我敲开电脑屏保:十一点半!白天!
我熬夜看电视剧睡误了,手机还没电!闹铃没响!
赵秦叫外卖八成是看看我死了没有。
啊啊啊,要死了,我没请假啊!
我连忙插上电,给赵秦打电话:“秦秦,秦秦救我,你给我请假了吗?”
“扁扁,我打电话给你八百遍,今天要开会的啊!我说你大姨妈来了,痛不欲生。你快来吧,老板说了,红糖水备好了。”
要亲命了,我大姨人特好,不折腾人那种。这要我咋装啊!
我灵机一动:“秦秦秦秦,你告诉老板我炖红糖水把厨房烧了,今天去不了了。”
“啥?”
“我炖红糖水把厨房烧了,你等着我去发朋友圈!”我拿上电源线,跑去对门,站在门外:“哥们哥们,救个命!”
“咋了?进。”帅哥没关门。
我敲敲门走进去,抄起自己充电宝插上手机:“哥们,先别收拾……”
“干嘛?”他有点儿不太高兴。
“让我救个命,我没请假,旷工了,借你厨房发个朋友圈,反正一样的装修。”
他放下抹布,接下手套,从我旁边绕过去:“你不认识我房东吧?”
“不认识。”我张口就来。
哪里会不认识?对门房东就一很厉害的大妈,吵架无敌手的那种。
“拍吧。”他很无奈。
我咔咔九连拍,然后输入文字:谁特么的说大姨妈来了要喝红糖水?哥们自己煮,然后厨房煮成了这样。
接着点发送,齐活。
他一手撑着墙:“你有没有糖?”
糖?
“我低血糖。”他捏着眉心。
这我见犹怜的模样。
“有有有。”我跑回去抓了把紫皮糖和燕麦糖给他。
他默默选了一颗紫皮糖。
长睫毛,大眼睛,还有酒窝。
天呐,这是什么人间绝色?我五百度近视,也能确信对方的美貌。
他把糖吃完,抬起大双眼皮:“外卖阿姨敲你门不开,就来敲我这边,我们敲了十几分钟。”
言下之意,要不是我不开门,他门就不会锁上,也就不会忘带钥匙打不开,也就不会烧了厨房。
我心虚。
早知道这样,就不借图片发朋友圈了。
我呐呐开口:“你算算多少钱,我出一半。”
“钱不用,首先你不能告诉我房东。”他黑黝黝的眼睛,瞅着我:“还有,我没有别人帮忙,你得给我搭把手。”
“打扫卫生?”我问。我还是少吃点肉,找个保洁吧。
“也不用。”他很冷静:“我交了一年房租,才搬过来三天。这个厨房我会收拾好,等收拾好了我再告诉她。”
恢复原样可是个大工程。
可是和房东讲理,那是更大的工程。
“还有,房东是我亲舅妈,你懂?”
懂,就是杀熟起来不用手软的那种。
“我主要怕她告诉我姥姥。我姥姥还得让我搬回家去。”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这样个帅哥,有那么凶巴巴的不讲理的舅妈。
“确信不认识我舅妈何琦,我舅舅白国庆?”
我使劲点头:“我姓尚,不是这个城中村的。”我妈姓何,这个回迁房小区,是我妈的房子。
他终于放下心:“我白昊辰。”
白昊辰,那就是跟妈姓。
“我,尚素媛。还有我不叫扁扁,我叫媛媛。”
他笑起来:“你好,媛媛。”
“你没上班?”屋里陈设很简单,客厅还挺干净。
“倒休。”他戴上手套,笑起来,“我儿童医院上班,妇产科。”
我结舌:妇产科?那些孕妇,一定会后悔自己结婚,后悔生孩子,容易抑郁的好不好?
他笑容荡开,恶作剧得逞一般。
“看来不大用得着。”我光棍二十六年了,还没男的把我当女的看。生孩子什么的,恐怕用不着的。
“肚子疼的话,布洛芬要提前吃。红糖水就算了吧,热水都可以。”
这是教我怎么对付大姨妈?我当女的二十六年了,用你一个妇产科大夫教我?我尴尬地挠头:“你篮球行不行?下次我占了地方叫你。”
“我电话是……”他脱下手套,从衬衣口袋拿出笔,撕下一页菜谱,开始写。
还真是医生啊!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白衬衣,深色长裤,穿得很齐整,衬衣里还挂着两根笔。
有职业病。
我拿了纸条,就有点儿后悔,就算是对门,要男的电话也挺尴尬的。
“你呢?”他挑眉问我。
“我我我电话要换号码。”我只好扯个谎,“打球的时候我打给你。”说完,我举起充电宝:“这个我拿走了。”
说完回家,脸竟然有些烫。
心跳还快。
我搜了搜他,朋友圈里没什么,就是好几篇都在晒一只很肥的黄狗,背景是北方的山村。
有一篇他的回复:我家大黄脱单了,我被甩了,什么人间疾苦?
还有一个:标准凤凰男,不解释。
不知道别人说了什么,他又回复一句:没有兄弟姐妹的凤凰男,带姥姥求娶。
接下来又一句:姥姥不要我,去海南了。
好惨一男的。
不过好像单身啊!
然后我朋友圈炸了锅。
秦秦说:煮红糖水着火什么鬼,明明有鸡块。贪吃就贪吃,你居然自己做,真神奇!
煮红糖水着火不太对啊,还是煮鸡块合适。
很多人问我咋回事,然后我妈突然打电话过来。
我明明屏蔽了她啊!
“媛媛怎么回事?那不是咱家厨房啊!”
“我也没说我啊,是对门,妈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帮对门救火来着。”
“他干嘛帮你煮水,那个何琦,她把房子租谁了?”
天呐!我妈认识他舅妈!
“就,一起打球的哥们。”
“哥们?一起?”
我觉得我燃起了我妈的八卦之心。
“租房的?”
“是啊是!”我连忙说,“我上班呢。”
“中午了!”我妈转而问,“你吃什么?”
“鸭脖子啊。”秦秦点的外卖。
“好好上班啊!”我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三十三秒。这么轻易放过我,都不像我妈了。
啃了几根鸭脖,喝点水,伸个懒腰去上班。
电梯恰好停这一层,我一按,白昊辰叼了一根棒棒糖,正低头看手机,脚下是胶带缠了一包包杂物,什么油烟机,扣板,锅碗瓢勺。
“收拾的怎样?”我按一楼。
“正在买,一样的油烟机……”他拿起手机给我:“这种,像吗?”
我点头:“一样吧,就是新的。”
“你有梯子吗?”他问。
“我有木椅子。”
“那算了,我也有。”他低着头。
“椅子够得着,我都够得着。”
他扫了我一眼:“你够得着是正常的。你是说你自己换灯吗?”
内涵我长得高。我挑眉:“我自己换排风扇。”
“太好了,回头帮我。”他就笑。
再帅的家伙也不能笑,一笑虽然有酒窝,可是也有牙啊,跟兔子一样。
居然要我帮他!
居然真的要我帮他!
帮他提溜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也就算了,晚上居然敲门要我帮他安装油烟机!
就是他安,让我扶凳子。
然后他解释:“我恐高。”
要命了,你低血糖,你还恐高!我就不信了:“你不爬山吗?”
“不爬。”
“非爬不可呢?”
“抓栏杆,看眼前。”他跳下凳子,“搞定这个了,明天晚上装扣板。”
“干嘛不找工人?”墙壁和地板的卫生都收拾好了,看样子是他自己忙活的。
“没钱。”他说的挺坦然:“刚交的房租。”
“不是你舅妈的房子?”
“所以得偷偷给舅妈,不然舅舅知道了,他们不吵架?”
我明白了,他舅舅肯定不想收,可舅妈不高兴。毕竟这房子姓何不姓白。
“那还不如租个离你单位近的。”
“那种太贵,还没电梯。”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你朋友圈删了没?别让什么人传给我舅妈了。”
我明明心虚,还把朋友圈拿给他看:“放心,干干净净。我就是给老板看的。”
他就笑:“照片存着也行,回头我睡误了就发出去。”
对,我云盘里还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