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一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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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麟甩袖纵出万劫八荒镜中的银龙。
银龙呼啸而出，腾到烈焰之上，一声声哀鸣。
龙鳞被鬼火引燃，龙血淋漓如雨。
血雨所至，一朵朵血莲花开，一朵朵曼珠沙华盛放，所到之处，焚灵之焰顿时湮灭。
仅剩下被引燃的忘川河，依旧烈焰滔天。
银龙哀鸣一声，一头扎进忘川河之中，血迹浮上水面，忘川河水一浪接一浪地卷上天去，把火焰尽数浇灭。
银龙钻出河水，跌落在地。
焚如城晃了晃，像突然被关掉音量一样，突然寂静。
只有银龙啾啾地呼吸声，痛楚的翻滚声。
像被剥麟拔筋挖骨一样，鲜血淋漓，垂死挣扎。
这不是柏麟的本体么？
柏麟却冷眼看着，仿佛银龙与他毫无干系。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心焚化为琉璃盏。
护心龙鳞炼成万劫八荒镜。
龙鳞当为法器，成为银鸟。
血肉为饲，豢养万千生灵。
而如今，灵身分离，是把银龙当做神兽驱使，以龙身灵力与骨血，熄灭这漫天冥火。
你以为我会同情你？并不！我运起钧天策海，刺向银龙头颈。
解脱吧，既然本体与灵体已经分开，这样伤痕累累的本体，不要也罢！
只剩下灵身，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时璇玑与腾蛇，一起跃上半空。
璇玑运起定坤，用剑卷过钧天策海：“媛媛，不要伤害师兄！”
好的很，他是你师兄，你顶多被他哄骗，杀尽修罗，可这些，你都不记得！
没关系，我来了断！我拼劲全力，向银龙冲过去。
司凤挣脱修罗印拽住我胳膊：“停手吧，尚素媛，我送你进轮回镜！”
“我不去！”我推开司凤，抬手将烧得破烂的修罗袍抛在地上，露出了司凤当日给我的红色新郎服：“柏麟，今日你认个错便罢了。否则，我死也要拉上你！”
柏麟冷笑：“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我认错？错在我赐你生，又叫你死？我既然可以赐你以生，自然可以叫你去死！你是我塑就的魂魄，捏就的肉身，我亲手粉碎了，又有什么打紧？禁锢你千年，因你不合格！你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如今，你竟还敢忤逆我！”
司凤运起妖力，用翅羽护着我，试图捂灭我身上焚灵之火。
我抬袖将司凤推远：“滚，你怎么这么烦？我用不着你，别逼我杀你！”
司凤跌落在地，焚灵之火引燃了金羽，他恍若不觉，只绝望地看着我。
我让你失望，又不止这一次！
我抬手将红色婚服撕下，丢在地上，露出我凡人时穿的短T与短裤，飞近柏麟：“你塑就的魂魄，捏就的肉身，又亲手肢解，化成璇玑的模样，我真的应该感激你，如今璇玑是璇玑，我是我，是你将我变成这幅鬼样子，我是不是应该，唤你一声父神？”
柏麟眉目闪动，唇角微颤，不知是恼怒，还是羞耻。他抬手，化出一袭紫袍，甩手罩在了我身上。
与此同时，银龙喷出一道冷冽冰花，劈头而下。
焚灵之焰熄灭了。
被紫袍遮盖，被冰花浇灌。
我的魂灵浸在如冰如雪的灵力之中，黑气尽数随着滴落的冰雨，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黑莲。
我踩在黑莲之上，将紫袍扯下，丢在司凤身上，湮灭他身上冥火，用缚灵术将他束在血莲之中。
我依旧T恤短裤，化出黑翼，振翅现出十二翎羽，用柏麟最厌恶的模样，飞至半空，冷笑着问：“劈开我的魂魄，像洗沙一样漂洗，可有找到你想要的模样？可我还是我，不像上媛。”
“你自然不是上媛，可我既然造出你，自然要为你负责到底。”柏麟也冷笑：“可你太不争气，一次次沾染魔气，又一次次忤逆，一次次犯错！天诛地灭又如何，是你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我却不知何罪之有！
我在他眼里，就如同花鸟虫鱼。
不如意就要毁掉，不满意就要重造。
可被涮洗过魂灵，重塑了肉身，却毁不掉这魔骨——钧天策海，刺穿他灵身，粉碎他真身！
当年如何对我，今日就该他一一经历。
我抬手试图唤回钧天策海，而璇玑竟竭尽全力扼在手里。。
柏麟闭上眼，仰起下颌，似乎在等。
等一个结果。
这时闪电劈开焚如城的上空，一道天雷，劈到了银龙身上。
柏麟浑身一颤，失重地落下，跪倒在地。他连忙站起身，旁边腾蛇赶紧将他扶住。
又一道天雷劈下。
银龙翻滚在曼珠沙华之上，血色花朵顿时化成了点点荧光。
“帝君，你的天雷劫！”腾蛇绝望地向天望去，“我带你回天界！”
柏麟摆手，又呛出一口血。
四大神兽连忙向柏麟输入灵力。
柏麟抬手制止，却歪倒在腾蛇身上，浑身颤抖。
腾蛇愤恨地瞪我：“尚素媛，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柏麟眉心血珠不住滚落，他垂下头，血珠落地变成一朵朵血色花朵，花朵又迅速枯萎，化成飞灰。
那是不住喷泄的生力，是渐渐消散灵力。
四大神兽依旧竭力输注灵力。
接着，是四道天雷一齐劈下。
四大神兽被天雷震翻在地，只腾蛇扶着柏麟，兀自撑着。
银龙断了一爪，痛楚地望向柏麟。
柏麟闭上眼睛：“天道如此，就该如此。不过是承个因果罢了！”
这是说给银龙？还是说给你自己？
将自己真身化成神兽，再替自己受刑？果然是生力与灵力最旺盛的上神，连自己的躯壳就能化成法器，炼成神兽，当做受劫的替身。
我落在银龙之上，用修罗之力，挟着银龙向轮回镜冲过去。
真身坠入轮回，不恰如我与璇玑。
一个灵体，一个真身，轮回之后，化成两个生灵，不复完整。
从此你失去灵力之源，失去顺手法器，我看你还能用什么操纵众生！
接连数道天雷，劈向银龙，亦落在我身上。
又来了，被撕裂，被粉碎，又要聚合在一处。
在天界，在魔域，在尘世间，该受的苦，都躲不过。
连轮回镜也不容我，刚刚靠近，就将银龙与我，一并丢出，远远抛在地上。
几道天雷一起轰下，银龙又断了一爪。
我抬手，指尖透明无质，那氤氲的修罗之力，那澎湃的怨气，不知何时都消弭殆尽。我又成了单薄无依的鬼魂。
没了怨力，又该消散了吧？
这时银龙一声长吟，竭力挣上天，托起我，又一次冲向轮回镜。
轮回镜这一次，被撞出裂缝。
银龙跌落在地，哀鸣不已。
我眼见天雷一道道劈下，银龙翻滚着，又一次将我推向轮回镜。
竟要我去轮回？
是我要你去轮回！
我要切断你与柏麟的牵系，我要天雷轰在灵身，就像当年我承受的一样。
我跃上龙身，抓住龙角：“这是最后一次！”
银龙腾空而起，在天雷轰鸣中，又一次冲向轮回镜。
轮回镜突然爆出金光，银龙半身没入轮回镜之中，摆出长尾，挡住我，试图将我卷进去。
我跃下龙身，使出全力将银龙推了进去。
镜子之中，银龙化成数道银光，银光汇集成一个龙角少年，欢喜地回过头来：“你回来了，上媛！”
他伸出手，笑容温柔缱绻：“你答应陪我的，走，一起走。”
我摇摇头，退后：“我不是上媛。”
“你骗我！”少年笑容逐渐消失，深情又凄楚的指责，“我等你那么久，可你已经把我忘了。”
这时数道天雷轰鸣而至，柏麟推开腾蛇，跪倒在地。
一道道闪电劈在他身上，灵身震颤，虚晃，被劈开，又撕裂，又徐徐聚合。
轮回镜中的少年兀自伸着手：“上媛，过来！”
我笑了：“上媛不会记得你。她为你而死，又怎会回来找你？你不忘的，是自己的愧疚，你爱的，是一个幻影。没有心，即便是神，又怎么懂得爱？”
我收起羽翼，运转灵力化出蓝色长尾，变出金色长发，化出紫色纱裙，抬头看向镜中少年，又转身望向柏麟：“上媛，就是这样的上媛？”
柏麟震惊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她的模样？”
“上媛！”镜中少年忍着泪呼唤，“你就是上媛啊！你不要我了吗？”
“我是上媛遗物焚烧聚成的魂灵，我是上媛护心鳞在化生池里的变成的魂魄，我一世是簌簌，一世是罗喉计都，还曾转世南天帝姬，可我始终不是上媛，不是你记忆中那个上媛。”我冷笑着望向轮回镜：“你当受轮回之苦，不得解脱。我咒你，时乖运舛，缘悭命蹇，情深不寿，慧极而伤，不得善终。”
少年泪落：“你说好陪我的，说好回来的，你骗我，你骗我……”说着，哭着，化成虚影，变成白光，消散在轮回镜中。
那些恶毒的诅咒，竟全不在意。
欺骗吗？自欺欺人而已。
上媛回与不回，都不会是原来的模样，即便回来，也不会是原来的上媛。
而他找寻的，是他心里的上媛。
那个上媛死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即便上神之力，穷尽毕生，都无法挽回的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四十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