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需要遵循基本法》洛阳九书

2、误会套误会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纽约街头，上班族的身影略有减少，倒是步行道上的游客不减反增。旅行团的和自驾游的很容易辨认，有目的地游览和漫无目的悠闲漫步也很好区分。灯光、人声、五颜六色的广告灯，共同托举着这座不夜城。

　　林光双手揣兜，握着唯一值钱却毫无用处的手机，沿着步行街向前走，一路东张西望，寻找可以暂时歇脚的看起来相对便宜的餐馆。

　　不管怎么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下一步打算，不管是见鬼的错乱的空间穿越还是瞬间移动。林光这么劝说自己。热食总会让秋风中的旅人好受一些，更何况是独在异乡、举目无亲的情况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足以让人鼓起勇气继续下去。林光紧了紧外套，继续向前走去，运动鞋的“啪嗒啪嗒”声汇入成千上万步履声中。

　　就算是落魄如此，林光的好奇心也让他时不时停下来驻足观看，连小巷的铁皮垃圾桶都让他感到惊奇。“啊…这么多人和高楼，不愧是大城市，不愧是纽约。”他摩挲着下巴感叹道：“就是基础设施看上去好古早啊，感觉好落后…”

　　一辆辆餐车在不远处街边排开，不过不少看起来即将打烊下班，但依然有部分还在营业，老远就能闻到浓郁香气，让人食指大动。林光加快脚步，再三比较以后挑了一辆卖鸡肉饭的餐车。卖家黄肤黑发，一张国字脸，看上去应该是华裔，笑嘻嘻地迎客，这让林光莫名生出一股亲切感，也由此大着胆子，操着发音别扭的英语，递过去几张人民币：“请问我可以用这个吗？”

　　老板一愣，接过钞票瞟两了眼，一把塞回去，一口流利的英语把林光砸懵了：“见鬼的，又是想拿这种漏洞百出的□□来充数了吗？快点滚吧！再让我遇到你们我就要报警了！”一边厌恶地挥手赶人。

　　“我…呃，对不起？”林光下意识盗歉，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

　　等等，他说了什么？我怎么只听懂了“滚蛋”？他刚刚是在赶我走吗？只不过是不收人民币，有必要这么凶吗？林光一头雾水地从餐车旁退开，拿着颜色各异的纸钞不知所措。

　　“要不还是先找警察问个路吧…”林光想起新闻中警察和示威人群爆发的冲突，就感到一阵恶寒。“不过现在我一没拿枪二没拿刀，看上去像是未成年人，应该也不敢做什么吧…”

　　但是现在不论怎么看，依然是十分奇怪的情况。莱特退后到街边路灯下，假装等人。

　　他在心里列出了自醒来到现在一个多小时的所有疑点。

　　一、虽然说美国疫情防控拉跨且松懈，但是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未带口罩的情况都是极不正常的。

　　二、为什么到现在为止，看到的街区都十分老旧，人们用的电子产品也像是落后了一个时代（“即使依然也有跟得上时代的，比如广告牌上看起来很先进的机器人——”）

　　三、为什么鸡肉餐车老板看了我的钱以后这么生气，可是这明显不应该啊，就算是人民币也是可以流通的货币…

　　那就再去找个大一点的路边快餐店，中途如果遇到卖家电的店就进去看看，林光心想，电视是了解时事最好的途径。

　　当然，如果能遇到警察巡逻就更好了，这样就可以联系到中国大使馆和异能总部…现在这种情况，怕不是要回到过去才能办到的吧…

　　即使是再弱小的异能者，成年那日也是会前往异能协会进行登记注册。但由于人数稀少，且绝大多数异能者的能力也仅限于悬空几秒、招来一阵微风之类弱小技能，相对强大的异能者也大多是垂暮之年精力有限，因此异能协会也只是依附于联合国的机构，自主权不高，异能者更多的还是归自己的国家和联合国颁布的《特意人类法》管理，人员也分布于各国，参与国家管理，和普通人无异。
　　而有关于跨国的空间转移这种极其稀有的情况，显然是求助大使馆人员和馆内的异能协会驻员更加有效。

　　他鼓励般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余光撇到不远处墙角一堆皱巴巴的报纸碎片，污水从几张报纸上淌过。

　　有报纸也行，可以先凑合一下…虽然好像是包过热狗的…呃、别吧，还有番茄酱酱汁…如果不是找不到报刊亭，我也不用在这里捡报纸了…

　　林光挪过去，悄悄捏着其中一张看起来相对整洁的边角提起来。报纸残缺不全，生词也不少，但是连蒙带猜再加上图片，林光发现内容大意无非就是什么奥斯本集团做了什么事（也许是收购了公司？），推出什么产品，正中央照片上两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一脸微笑地握手，看不出来哪个是奥斯本集团的负责人。

　　边栏的豆腐块似乎是关于时局不稳定的担忧，和关于某个组织（被番茄酱遮住了）解散而带来的负面影响，以及只剩下半行字的作者观点。

　　“这就没了？”林光哗哗地翻过报纸背面是半张图片和关于某区负责人发布的预告，林光皱着眉头读了一会儿，才看懂是类似于停电预告一类的民生通告。

　　唯一有价值的是报纸碎片的日期，一个让他震惊的日期——

　　“什，什么！2004年10月3日！怎么会！”林光一个激灵，差点没拿稳报纸。“这已经不是空间能力者的异能失常造成的了好么！这是时空能力者啊！倒霉！”

　　怪不得，这里的一切看上去如此复古。手机是翻盖机，垃圾桶是铁皮桶，连餐车和餐馆装潢都是脱离时代潮流的风格…这样推算，大概家电店里也真的会是那种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胖肚子电视一齐哇哇播放的场景吧…而且这时候，也明显是不需要戴口罩防疫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能力者失控造成意外的事件发生，但大多数都是小打小闹，造不成多严重的后果；如今如此严重的、将人类安全传送到16年之前的美国，属于足以被编年史记录的重大失误。

　　“这可比连中两次千万大奖还’千万大奖’啊…得赶快找到组织才行。”

　　林光此刻才有了一股紧迫感。这种涉及强大异能的失控事件，拖的越久变数越大，只有尽快解决才能将影响降到最小。

　　他敢不再多做停留，快步向前方更加繁华的街道走去，试图找到一辆巡逻警车求助。

　　保罗卡恩遇到了今天为止最奇怪的一件事——没有什么能比此前复仇者和超级反派相关的每一件事更加奇怪了，所以今晚的事排不上“有史以来最奇怪”榜——一个亚裔男孩，约莫12、3岁左右，在他沿街维持治安时上前寻求帮助。从对方凌乱的语法和蹩脚的口音、鸡同鸭讲手脚比划中，保罗听明白了对方是中国人，因为意外穿越时间，想要找中国大使馆和“特异小组（talent club）”求助回家。

　　“变种人！”保罗吃惊地抬起一边眉毛。
　　自从上次的变种人事件以来，纽约的变种人几乎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如今居然还能看到一个变种小孩…也算是新奇的事了。

　　他一阵好笑，却又感到莫名的愤怒郁结已久，急需发作。他怪笑着弯腰，指头点在男孩胸口：“这种事情你应该找复仇者联盟或者X战警，你的怪人爸爸没教过你吗，变种人宝宝（Mutant Baby）？哦——我忘了，X战警早就没了，连同他们造成的麻烦一样消失了，真不错。复仇者庄园早就在几周前被炸掉了，复仇者也解散了！”

　　保罗特意放慢了语速，欣赏着眼前的亚洲男孩慢慢瞪大的眼睛。他对于超级英雄啊超级反派啊变种人啊没有严重恶意，但并无好感。

　　和他的同事一样，他作为纽约警方，多少次不得不经常跑在超级人类后面为他们的行动擦屁股，一遍遍做着繁琐而令人心情不快的工作，心里多少憋着一股气。如今能恶心一下这个从未来穿越来的、不得不向他求助的小变种人，这种感觉也是让人不愿错过的。

　　“快点，保罗，我们要结束了，我还等着收看今天的深夜脱口秀。”搭档汉斯摇下车窗。他刚才一直坐在驾驶室。

　　“行行行，知道了。”过完嘴瘾，保罗稍稍收了点傲慢的神色，但眼神依然带着点不屑：“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乖乖待好，等我打完电话，然后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看上去想到什么，再次补充道：“还有，给我管好你的能力，别让我看见你用能力变来变去。”
　　男孩只是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

　　一副傻瓜样，居然还是变种人？保罗撇了一眼低头的男孩，暗暗嘲讽了句，等待电话的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