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罪》沈延舟

17、顾七裴

　　走到那个床铺前，动作轻缓不确定地揭下盖住了面容的被子。先是眼睛，鼻子，最后整张被闷红的脸都映入了少年的眼眸，呼吸一窒，心里是不可思议又是欢喜，真的是他。

　　“安九！”

　　梦里的鹿安九迷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鹿安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张模糊却又熟悉的脸，脑子尚在混沌的鹿安九想不起来这到底是谁，用手揉着眼坐起来，有些不耐烦地开口：“……谁啊？”

　　不曾想却引来一声激动的大呼：“我啊安九！是我啊！”

　　被这一声吼，鹿安九算是清醒了，待看清那少年面目后瞌睡更是一下子就跑没影了，激动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乡遇挚友，鹿安九高兴得无法言语。

　　“安九，好久不见真的有些想、想你了！”两大男生说想你也是多多少少有些矫情，可是少年却是直白表达，因为这刻再找不出什么词语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从高考结束后他就被父亲带回家，看当时的情况还以为再见到鹿安九可能是好几年后，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遇。

　　“我也很想你啊！”

　　是真的想，他中学时代最好的哥们儿，他的同桌，他在学校的小哥哥。

　　“七裴你这几个月去哪了？走都不打声招呼！”对于顾七裴的不辞而别，鹿安九心里是不满的，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连走都不让他知道，还当他是朋友吗！

　　“安九，我——”面对鹿安九的质问，顾七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阐述。

　　“你说。”

　　“安九其实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是我爸啧…他非要……”顾七裴说到这，语气已带上了烦躁。

　　“你爸？”鹿安九记得，顾七裴家里就一个爷爷，没听他说过他爸爸，去他家玩的时候家里也就只有顾爷爷。

　　“对啊…我爸…”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什么，顾七裴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沙哑，“我以前不对你提我爸不是想瞒你什么，只是觉得他…没什么好提的……”

　　鹿安九不出声继续听着，他知道他肯定还没说完。

　　“他是市长…我是他儿子、可他…却没有尽到半分身为人父的义务！他把我丢回老家、丢给我爷爷！”顾七裴是有些醉了，说起话来没头没脑，语气火爆，可鹿安九却是清醒的，顾七裴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所以现在他整个人都处于震惊之中。

　　那个跟他一起上学一起学习一起回家的少年居然是市长的儿子！

　　开玩笑的么？

　　他居然骗自己那么久！是怕自己图他什么吗？

　　可是…七裴不像那样的人，他那么好，尤其是对自己……

　　见他变了脸色，和周身变了质的气息，顾七裴一时间清醒了，接着他慌忙地开口：“安九我没有骗你，我从小、从小就是和爷爷一起生活，他除了生活费什么都不给我，他不算我爸，我不想提他，不想……”

　　不想让我的天使知道他，不想让我的天使知道我难以启齿的过往。

　　“可是你——”

　　“市长是我爸，市长夫人可不是我妈！”

　　见鹿安九不信，顾七裴一急激动地开口，这些事就是他从小不愿提的伤口，揭起了怎么会不痛，可要是鹿安九不信他误会他，他，可能会更痛。

　　那个疤已经是过往，而安九才是眼前。

　　“七裴……”说到这样，鹿安九也懂了，他又不笨，“对不起七裴，我不知道你……”

　　“没事安九……”顾七裴说得有些有气无力，“本来就是这样说什么对不起……我四岁那年，那年，我爸还不是市长，也是那年我爸妈感情出现了裂痕，他们时不时就吵架，家也很少回，很多时候…都是我和狗狗在家，这段婚姻在我五岁那年终于是结束了，而我妈……也是在那天走的，车祸……”

　　说到这，顾七裴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哽咽，想着顾七裴以往乐观阳光的样子，鹿安九心里泛酸，这么阳光的男孩居然有那么悲伤的过往。

　　顾七裴轻拍下鹿安九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啊…我爸又娶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又给他生了一个孩子，那女人并不像表面的那么安分，背地里挺能折腾…呵，不说也罢…七岁那年我爷爷就带我回了老家，在老家上小学，上中学，然后……”

　　顾七裴停顿，看了眼鹿安九，眼中带着鹿安九读不懂的温柔：

　　“就遇到了我们安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