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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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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氤氲的水汽充溢在整个小岛上,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风一吹就抖落下来,琳达在堤坝后面的花丛中漫步,看到这一幕蹲了下来,纤细的手指轻轻在那金盏花上一碰,不等风再吹来,那叶片上的数颗水珠就滑落在她脚面上,一丝丝溅落的凉意;恰好一缕阳光照过来,花儿开的更绽放了,琳达起身,望着离这里不远的海边码头,眼里不断搜寻着什么,可是,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
今日出海,屈飞和他的同事们接待的是一个近二十人的团队海上出游,一切收拾妥当,他们的私人邮轮便开到了码头,迎风站在船头,远远的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紫红,屈飞面上一惊,不过立马又淡定下来,丝毫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了。
下面的人一一上了船,琳达上来的时候屈飞正在潜水器存放库里整理潜水器材和衣服,上来的人正好都会经过那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意一个光着膀子的身材健硕高大的男人在那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做什么,琳达走在最后,停下来,两手搭在扶手上依靠在栏杆上,若有所思的望着屋里马不停蹄收拾着的屈飞……屈飞放好最后一套潜水服,转身的一瞬间,没料到她会站在那里,只一眼,面无表情的又转了回去,其实什么都收拾好了,可是他必须得再做些什么,于是向屋里走去,一直走到最里头,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咕嘟咕嘟大口喝起来……等了许久,屈飞才回过头,亮堂堂的门口只有一方碧海蓝天,她已不见了身影,他松了口气,这才大步向外走去。
甲板上,五六个黄头发的外国女人穿着比基尼围坐在露天游泳池周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好不热闹。屈飞走到一处遮阳伞下,黝黑的肩头搭着一条格子形的沙滩巾,带着黑色墨镜,他看了看远处的海平面,离潜水区域还有三十海里的路程,扭身坐下,抱着双臂倒在躺椅上,眼镜后的那双眼盯着远处船的桅杆,脑子里百转千折,她怎么会上了船?分开两年了,她究竟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会回来?又那样质问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如从?难道……她认出了自己?可这怎么可能呢……不管如何,她在或不在自己眼前,他都必须和她保持距离,这是最起码的,屈飞这样警醒自己。
这时,服务台的一个黑人工作人员走到屈飞跟前:
“Hey, man, beauty 502 on the fifth floor is very seasick. I gave her some medicine for seasickness, but I still can\'t do it. I really have no idea. Do you have any good idea
(嘿,伙计,五层502号美女晕船晕的厉害,给她用了晕船药,可还是不行啊,我实在是没招,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Is it serious?(很严重吗?)”
“yes!”
“I\'m going to see her.(我去看看她。)”
屈飞起身,抽掉了沙滩巾,向电梯走去。
敲了敲502的门,半天没人开门:
“How are you, ma\'am!(女士,你还好吗)”
趴在门上听里面没有动静,正准备拍门,门“吱呀”一声开了,琳达蜡黄的脸正对着屈飞:
“我……好难受!”
然后整个人无力的向下倒去,屈飞心里一惊,一把扶住他,打横将她抱起来,匆忙向甲板上走去,焦急的大喊着:
“Please give way!Please give way!(请大家让一让)”
看到屈飞抱着一个女的神色慌张大声嚷着,泳池里正戏水的那几个女人立即出来,脚一跨,屈飞和琳达一起掉进了水里,水花儿溅的满地都是。琳达在游泳池里泡了大约二十分钟,屈飞嘱咐那个黑人同事拿一瓶水和晕船药,屈飞亲手喂给她,终于,靠在他肩头的琳达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慢慢睁开眼,琳达看到自己竟靠在他身上,那熟悉的怀抱让她迷恋,她忍不住抱住了他。
“How are you doing Are you feel better(你怎么样?好些了吗?)”屈飞一口流利的英语。
半晌。
“谢谢,好多了!”琳达埋着头没有看他。
“OK, I\'ve changed the room for you. It\'s in the stern!(好的,我给你调换了房间,在船尾)”琳达挨着他,讲话时嘴里喷出的热气扑在他胸前,酥酥痒痒的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双手推开她:
“Room 105. It\'s not that rocking. It\'s a nice view!(105号房,摇晃不会那么激烈,而且风景不错)”然后起身上了甲板。
琳达看着他背后腹部那道深深的刀疤,心里一纠,他当真不知道她已经认出他了吗?还一直用英语和她讲话!
“屈飞!”琳达看着那背影大叫到。
屈飞脚下一滞,可也只是一瞬,然后又像上次在海边一样头也不回的走了。
琳达心里一阵难过,身体一软整个瘫进水里,众人大呼,尤其是刚刚那几个外国女人见状连忙下水把她拉出来扶到遮阳伞下,琳达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这么多身影,唯独不见那个她想看到的身影,索性闭上眼谁也不看。此时灼热的太阳光直射下来,琳达裸露在伞下的皙白的小腿被晒的通红,她向里收了收,蜷缩着身子,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突然被盖上一条毛巾被,她抬眼,一个陌生的白种男人,说着一口标准的英语:
“Hi, can I be a friend with you?(嗨,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
琳达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身体蜷的更紧了,那人无奈的摇摇头,然后离开。
已经中午了,她去服务台要了105房子的钥匙,然后像那个黑人道了声谢谢,叮嘱他一会儿把午饭直接送到房子来,转身回了房间。
105的确比那五楼好很多,至少她现在没有那么眩晕恶心了,琳达冲了淋浴换上了浴袍,倒了一杯热水坐在落地窗前,此时的大海在她眼里一览无余,好像自己置身于翻滚的湛蓝的海水之间。心里思忖着他还是关心她的,不然怎么会给她换了这么舒服的房间?可是怎么才能让他回头好好看她一眼……
两年的光阴,她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当地最有名的法院工作,每天两点一线,按部就班,从早到晚,天天如此。她努力适应着和父亲还有那个继母在一起的节奏和生活,父亲几乎每天工作都很忙,很晚回家;她和继母都是特别独立的人,除了用餐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偶尔聊上几句,其余时间也都是各忙各的。其实,她更想念在中国的工作和生活,想念和母亲在一起的充实和美好,这里总会让她有种背井离乡、孑然一身的感觉,她一点也不快乐!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能让她还有些许慰藉的那个珊瑚海上的男人,她空虚生活里的唯一一点光束,过了那么久了她怎么就忘不了他,想他的时候他都只是在自己梦里,她有时甚至怀疑他们分别时他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他还爱着她的,一定是的!可是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又特别清醒,他只是委婉的拒绝了自己而已。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在自己世界里无穷无尽的猜度着、矛盾着……忘也忘不了!想又不忍想!
直到那次父亲带她盛装出席一个酒宴,那是社会上层人士的高端宴会,也是她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宴会,在那里她认识了aaron(希伯来),一个个子不高但英俊而且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是父亲手下一名非常优秀的得力干将,未来他的接班人,那男人的父母是澳大利亚小有名气的商人,也是父亲为她首选的心仪的结婚对象。琳达一直不明白,西方如此开放的国家,怎么也会有父母包办婚姻的做法,她质问过父亲,可是父亲给她的解释永远是一门幸福的婚姻前提必须是门当户对,他绝不允许她嫁给比她家境条件还要差的男人,尤其是中国男人,因为那样的话,他的琳达又得回到中国去,他只有她这一个孩子,这是他极不情愿的事情。琳达斥责他自私无理,为此事还一度和父亲争吵过,可都无济于事;面对现实,她还得乖乖接受父亲的安排,谁让她是海洋局局长的女儿,一个高高在上的有地位人家的女儿。琳达虽然恨透了这个所谓的名衔,可是生活还得继续,所以当aaron开始邀请她出游、玩耍,或聚餐,或约会……她开始也会强装着很乐意,渐渐的,她让自己沉沦下去,因为,这样的日子会让她忙碌到忘了曾经的念想,忘了珊瑚海上的那个治好自己恐水的男人……
aaron是个多情幽默的人,他总会逗她开心的笑,他喜欢琳达笑起来的小酒窝,他觉得很性感!然后对她开始了猛烈的追求,每天早晨一大束玫瑰花会准时送到她办公室里,下午茶时间一杯她喜欢的摩卡咖啡也会出现在她的办公桌上……周围同事羡慕的眼光,而她只是莞尔一笑,然后拨过去电话:
“Thank you, honey, but not every day。(谢谢亲爱的,不过不用每天如此)”
“Dear Linda, I love you. I want you to promise to be my wife!(亲爱的琳达,我爱你,我要你答应做我的妻子为止!)”
琳达听他这么说,心里一震,她什么时候答应他要做他的妻子的,心里有些不悦:
“Sorry, I have a meeting here. Please don\'t send any more flowers.(抱歉,我这儿会儿有个会议,请今后不要再送花了)”
不等他再说话,琳达挂了电话。
......
March 28st,是母亲过世两周年的日子,每每这时,她心里就异常难过,因为父亲还在忙于工作未归,对母亲,父亲似乎从来不上心,从她回到澳大利亚以来,父亲就没怎么过问过母亲的事,这一直是琳达郁郁寡欢的心结,如果两人不曾相爱怎么会让她降临与这个世界?这一点,令琳达对父亲十分反感。
她浏览着手机上的每个电话号码,不知要打给谁,突然停了下来,盯着“屈飞”的手机号码,心里无力的揪着疼着,一腔苦水翻涌而来,一年多了,他一个电话都不曾打给她,连朋友圈都屏蔽了她,难道他真的把自己忘了……然后赌气似的用力向屏幕下一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aaron,她急需要一个人听她倾诉为她分担心中的郁闷和烦乱。电话那头的aaron很是惊喜,邀请她来自己房子共进晚餐,琳达到的时候,他已经为她准备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这让琳达极为吃惊,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精湛的厨艺……也是第一次在另一个国度里,除了屈飞,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独处。
那夜,他们聊到很晚很晚,俩人又都喝了酒,意乱情迷之下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只是在高潮迭起的那刻,从她嘴里唤出的竟是“屈飞”的名字,aaron当时觉得奇怪,可酒精作怪,事后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自那以后,aaron对琳达彻底着迷,每天雷打不动的嘘寒问暖,他下定决心必娶她为妻,他向琳达父亲,他的上司提出了请求;而琳达早把那一夜情忘到脑后了,直到父亲问她和aaron处的如何?是不是该把结婚这件事安排到日程上来了?她才恍然,原来父亲已经知道了一切。
……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琳达收回思绪,放下手中杯子去开门,一个漂亮的女孩为她送来了午餐,琳达道了声谢端起盘子进了屋。
……
502号房间,屈飞躺在床上,他把自己的房子和琳达的调换了,心里头还是隐隐担心,上来的时候让同事去甲板上为她送去毛巾被,刚刚又问过服务台,得知她已无大碍正在进餐,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走到窗户前,船上的景观尽在眼底,三三两两的人在甲板上踱步,还有的顶着烈阳在打高尔夫……屈飞双眉紧蹙,思绪万千,想着前两天她的传闻和刚刚那一幕……
到达大堡礁附近,游客们自主选择其中任何一种方式欣赏珊瑚礁,入海可以通过玻璃底船、半潜式船、浮潜工具、潜水、水下行走等。船舱的人陆陆续续下到甲板,和导游交涉着下一步流程。屈飞抱着胳膊依在库房门口待命,可是过了许久也没人过来,他转身往进走,突然,一阵声响,回头,却看见上身着白短袖一件牛仔短裤的琳达。
“你好,我要潜水!”琳达看着他。
屈飞望了眼她,随手在桌上拿起一件适合她的码的潜水服递给她:
“Put this on. I\'ll take you down.(这个穿好,我带你下去)”
“谢谢!”琳达拿过衣服看也没看他就回了自己房子,她的房子离库房仅仅三间房的距离,待换好后屈飞已经在门口侯着她了。
海底,一如往常的熟悉,这片海域是两年前屈飞带她来过得地方,就在这片绚烂的珊瑚礁,他第一次对她表白“我爱你”,那时他对她感情的青涩让她兴奋,她忍不住在水里和他拥吻。如今,事过境迁,故地重游,屈飞却一直在她前面游着,亦或是陪她驻足,却始终与她拉开近五米的距离。
正游着,猛然小腿处抽筋,突然的抽痛让琳达面上不由得也抽搐了一下,她停在那里忍受着却没想着唤他一声,屈飞依然向前游着,全然没发现她的异样,等他再回身,发现她不见了,这才着急了,极速往原路返回,可是一路上都没见她的影子,心急如焚的在水里来回转圈……
他游上水面,波光粼粼的蓝闪耀着他的双眼,水面上什么也没有,他们离邮轮还有段距离,屈飞判断着她不可能这么快一个人再游回去,索性又钻进海底,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径直向那片珊瑚礁游去……
终于,在那片珊瑚礁丛中,他看到了她,她蜷缩这身体,呼吸吃力,脸色苍白,屈飞发现她不对劲儿,搂住她迅速往水面上划,用力把她的头部向上撑着,让她放松、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样她能好过些,看着邮轮越来越近,屈飞使出全身力气像那里游去……
等琳达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过这会儿恢复了些气力,她坐起来。窗户旁,屈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不过等她睁开眼,他立即起身就要走,琳达微弱的一声:
“对……不起!”
屈飞定在那里,再也抬不起脚了,忽然转过身来,几步走到她床边,弯下腰看着她,眼里的怒火像要把她吞了去:
“你究竟要干什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愤怒。
“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只是脚抽筋了。”
“你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吗?”屈飞知道再过几日就是她每个月的特殊期了,早上刚刚晕船,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气恼这女人怎么会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琳达眼里的渴望让他不敢再直视她,站直了身体,轻轻的头一扭,没有说话。
哪料,琳达的手突然抚上他腰间那道刀疤:
“你那个时候,一定很疼吧!”琳达想到那天他为救她被捅的场景,再后来听说他被鲨鱼划伤了脸,整了容,心痛极了!
碰触的一刹那,屈飞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那道疤痕像是标记一目了然的刻在那里,永远无法消失,他拽过她的手,原来她是这样认出了自己,心里一涩,轻轻放下她的手:
“没有!”
“屈飞,你就是变了模样,你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屈飞。”琳达急不可待。
“是吗,可是,终究还是变了,不是吗!”他转身不忍再看她。
“屈飞,我……”
“琳达,忘了我吧,两年前就该忘记的。”
屈飞用坚定的口气说出这辈子最违心的一句话,心里一悸,眉头紧皱。
琳达突的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我做不到,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梦里全是你,时间越长我越忘不了!忘不了!”
屈飞抬头,心里的无奈苦楚折磨得他要窒息发疯,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马上要结婚了,相信他会对你更好,我希望你幸福!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琳达不可思议,她的婚事,他竟然都知道了。
屈飞用力掰开她抱住腰身的手,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可是,我不爱他,我爱的是你!”琳达几乎是崩溃着喊出来的。
门口,屈飞心中一痛,闭上眼,狠下心决绝的只留一个背影给她……
……
一日后的黄昏,邮轮按时返回到码头,屈飞站在502房子的窗户前,第一次见到了琳达的未婚夫,那个高贵、英俊的澳大利亚本土人,他优雅的走上甲板拥住自己的未婚妻,俩人看上去那样般配!
三个月后,海洋局局长女儿与富商之子举行婚礼的新闻传的铺天盖地都是,屈飞和他的同事们都是被应邀参加此次婚礼的人员名单之一,不过,那天也是屈飞最后一次滞留在珊瑚海当潜水教练的一天,因为他提交了辞职报告,在她婚礼当天他回到了中国。
临走前,他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一块儿他亲自打磨的粉色的心形珊瑚吊坠里,连同锁骨链一并交给了她。
婚礼前一晚,琳达收到了这条项链,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他爱她!他明明还深爱着她的……
只是,这无声的爱比有声的爱更让人猝不及防的幸福和难过,琳达亲手把它戴在脖子上,抚摸着他曾留有的余温和痕迹,然后望向镜中的自己,哭着哭着竟渐渐笑出了声……
……
澳洲珊瑚海,天边火烈鸟,你在这头,我在那端,永远为你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