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之药情》天边夏月

2、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1）

　　沈沉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见她。
　　她站在橱窗前，安静地欣赏一幅画。
　　他一眼就认出她了，他知道，那一定是她。
　　心在胸腔里狂跳，比上战场还紧张，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是不是结婚了，是不是…像他一样，还记得她。
　　橱窗前的她动了动，似乎打算离开。
　　沈沉一下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她被吓到了，却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她不记得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又怕自己一松手，她把他当作登徒子，转身就走，手仍旧紧紧地抓着她，紧张地解释，“我不是坏人…你…你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
　　她指了指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示意他先放手。
　　他却不敢，“你先答应我，你不走，我就放手。”
　　她噗嗤一声笑了，点了点头。
　　沈沉这才把手放开。
　　她开口，声音悦耳动听，“要不是你穿着军装，我一定叫保安了。”
　　还好他今天出门穿着军装，否则真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事情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对不起，我知道很突兀。但是.......”
　　但是什么呢？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说，但是你是我的命？
　　他突然的沉默让她抬头看他，嘴角挂着清浅的笑，“这是最新的搭讪方法？”
　　沈沉没出声，眼底一片深沉。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沐安，H大美术学院，讲师。
　　原来这一世她叫沐安，不叫沐安安。
　　怪不得他用军队的电脑查不到她。
　　沐安转身打算离开，沈沉又挡在了她面前。
　　这回她真的皱眉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是做不得假的紧张，“你…你结婚了吗？”
　　“没有。”
　　还好，还好，这辈子，他还来得及。

　　沈沉回到军区宿舍，名片上的资料已经被他背得滚瓜烂熟了。
　　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始。
　　这一世，他对她而言就是个陌生人，今天下午，若不是他的一身军装，她大概会恼了他，不…或许她已经恼了他了，最后她走的时候，是皱着眉的。
　　沈沉从来没有如此烦躁过。
　　景行进来的时候，整间屋子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走过去把窗户和门都大开着透气，“怎么了你？上头又下什么任务了？”
　　“没有。”
　　“那你把自己往死了抽！”
　　“烦。”
　　“最近军区没比武，我们小队在休假，不训练，你别整我们啊！”
　　上一次沈沉说烦，也是这样抽烟，隔天军区特种兵比武，沈沉下手狠戾，毫不留情，眼睛都是红的，一副真的上战场厮杀的态势，好多年后，其他军区的人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景行不提还好，一提沈沉更躁了。
　　他起身出了宿舍，去训练场打枪。

　　景行说的上次，他记得很清楚。
　　他连续三天梦见前世的噩梦，血流成河的战场，久等不来的援军，浴血奋战的兄弟一个一个倒在他面前，他杀红了眼，想冲出这战场，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醒来后，又找不到她。
　　上辈子，至少他知道她在。
　　这辈子，他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那次比武，他是真的下了狠手，因为他想逃出梦中的战场。
　　后来他去找了心理医生，做了几次治疗，没有再做梦。
　　但他多想再见她。
　　他的病，只有她能治。
　　前世，她是他的药。
　　今生，她是他的执念。

　　小队成员们回来的时候，他刚在训练场打完枪，又打了一场拳，汗如雨下。
　　队员们开玩笑，“不是吧队长？你已经打遍军中无敌手了，还练？”
　　他用毛巾擦了擦汗，“打一场？”
　　“不打。”拒绝得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开玩笑，军中谁不知道特种部队的沈队长，公认的特种兵王，近身肉搏无人能敌，在战场上直觉敏锐，狡诈多谋，和平年代也是战功赫赫，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人。
　　不过今天的队长有点不一样，像是要发泄。
　　“队长有心事？”
　　都是多年跟着他，可以把命交到对方手上的兄弟，沈沉想了想，“怎么追女孩？”
　　这下队员们炸了，叫闹声可以把屋顶掀了，沈沉皱了皱眉，瞟了他们一眼，多年积威发挥了作用，小伙子们立马安静下来了。
　　新进队的张熠大着胆子说，“队长，不能用这种眼神，对对对……就这种眼神，看女孩。”
　　沈沉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你一皱眉，我们这种上过战场的都怕，何况人家娇滴滴的女孩子！”
　　是吗？
　　上一世他也是上过战场的，杀的人更多，名声还不好听，也没见她怕他。
　　也许这一世不一样？
　　毕竟是和平国度，大多数人根本没机会接触那些危险和血腥。
　　沈沉又觉得自己根本不该问，都是一群和他一样没谈过恋爱的人，他们的建议能有什么参考价值。
　　上一世，他有妻子，也有侍妾，但没一个是他自己要来的，他也从来没对她们上过心，更别提追求了。
　　他想要的，唯有一个她。
　　可她是别人的妻。
　　上一世是恨不相逢未嫁时，这一世呢？
　　想到这里，沈沉有些黯然。

　　考虑了三天，沈沉决定直截了当地去找她。
　　拿着手机想打电话，却犹豫了好久，怕她不记得他是谁，怕她拒绝，怕她根本不想见他……
　　一颗心七上八下，如晃悠在半空中的秋千，没个着落。
　　思考良久，还是按出了通话键。

　　沐安正在看书，她10岁后就跟着外公外婆生活，慢慢地也就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闹腾了，所有的兴趣爱好都是安静的，看书、写字、画画、养猫。
　　电话铃响的时候沐安吓了一跳，很少有人给她打电话，她没什么朋友，外公外婆都去世后，她也没了家人，给她打电话最多的人，不是快递小哥就是外卖小哥。
　　看了下手机，陌生号码，沐安以为是快递，漫不经心地接了。
　　“喂？”
　　“你好，我是沈沉。”
　　沐安愣住了，沈沉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咳嗽了一声，“我是那天在博物馆问你要电话的人。”
　　沐安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抓着她手臂，很急切地要她承诺她不走，他才肯放手的男人。
　　奇怪的男人，但更奇怪的是，沐安发现自己对他并不反感，甚至有种莫名的亲近和熟悉感。
　　大概是因为他真的没有恶意吧，沐安想。她幼年经历坎坷，因此察觉别人情绪的本领一流，也算是一项因祸得福的技能吧，她能感觉得出来，他没有说谎，她似乎对他很重要。
　　“你…找我有事吗？”
　　“能约你出来喝东西吗？”
　　沐安又愣住了，这个男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见她没回应，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紧张，“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似乎是担心下次她也不答应，又加了句，“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想见你。”
　　声音很低，若不是沐安听得认真，几乎就错过了。
　　她听出了一丝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最后压低了声音的想见你三个字，她感受到了求而不得的心酸。
　　“好。”她听见自己说。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在电话那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慌张，沐安笑了，“你约女孩，难道连地点都没想好吗？”
　　“哪里都可以，只要你来。”
　　沐安想了想，毕竟是见一个陌生男人，尽管他是军人，但也还是谨慎点好，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自家附近商场里的一家咖啡厅。
　　公共场合，人来人往，还是她熟悉的店，应该没什么问题。
　　沈沉从军区开车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两人把见面时间约在了一个小时后。

　　出于谨慎，沐安提早半个小时去了咖啡厅，自己找了个座位，点了杯咖啡。
　　落座才十分钟，他就来了。
　　见她已经到了，他眼睛里有掩盖不住的惊喜。
　　他身姿挺拔，背永远都挺得直直的，即使穿着便装，也能看出军人的痕迹。
　　他走向她，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似乎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显得局促而紧张。
　　还是沐安先开口，“喝点什么？我只给自己点了咖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好意思。”
　　男人连忙摇头，又站起身来，准备去吧台点单，走到一半，又回来问她，“我给你再点些甜食好不好？”
　　沐安看着他一系列的举动，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很肯定，这个男人绝对不擅长和女孩约会。
　　哪有人点甜点还要提前说的？
　　他见她笑了，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喜欢吃吗？”
　　沐安笑着摇头，“没有不喜欢，你点吧。”
　　他这才去排队，背影都透着兴高采烈。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笨拙又可爱，沐安想。

　　十多分钟后，他端着一个盘子回来了，他给自己点了杯柠檬水，然后给她点了华夫饼、草莓蛋糕和蛋黄酥。
　　“点这么多，吃不完的。”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其实是知道的，上一世她喜欢吃鲜花饼、窝丝糖、酥酪和冻奶酪，可是这里没有。
　　待他坐下，沐安拿了个勺子给他，“一起吃吧。”
　　他拿着勺子没有动，看着她，似乎想说点什么。
　　沐安见他在她面前实在是紧张，只好替他圆场，“想问我什么？”
　　“你有没有男朋友？”
　　沐安又笑出来了，他真是她见过的最直接也最笨拙的追求者。
　　她起了调皮的心思，“沈…”
　　“沈沉。沉默的沉。”
　　这名字和他真配，沐安在心里腹诽。
　　“沈沉先生，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你问我手机号码，问我有没有结婚，今天问我是不是有男朋友。”
　　沈沉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我上辈子就喜欢你了？
　　说我爱上了有夫之妇的你？
　　说我怕这一世，你又在遇见我之前就嫁人了？
　　沐安看着他，他眼底的情绪藏不住，又或许是他不想藏，惊喜，懊恼，悔恨，不舍，思念，还有爱意。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个陌生人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她很想知道。
　　“我若说我梦见了你很多年，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