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您是什么鬼 ...
-
元庚十八年,农历七月一十五。
小鬼第三回颤颤巍巍越过石台,挨着地忙不迭手脚并用一摸——肚皮先给气瘪了半拉。
“呸!又是这破青苔!”
那声音在山林里打旋儿,成功扫起一阵阴风。
于是它一缩脖梗,还是怂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无意冒犯,邪灵退散……”
小鬼念叨完搂着红肚兜一屁墩砸下来,黑目白瞳,全身青紫,头上还黏糊着一层稀疏带血的胎毛。
这怨气大的,赫然就是邪灵本人。
然而乌鸦看不见自个儿黑,它大概是白瞎了这身冲天怨气,抬眼战战兢兢看了看四周,哆哆嗦嗦打了个寒战。
说来十分难以启齿,人家贼喊抓贼,它做鬼怕鬼
“这算哪门子黄泉啊”小鬼垂头丧气挠了把草:“哪是给鬼进的啊……”
正嘀咕着,忽然听着身后的又发出一阵声响,它打磨盘转了三转的石台原是个吐纳的阵眼。
跟着前后脚进来的是个少年郎模样。
那位往光亮里走了两步,黑衣金带,手中执剑。
小鬼看的倒吸一口气,眼都直了:亲娘啊,还有这么周正的死相呢??
其实何止是周正啊,骨相俊得张扬跋扈,天生风逸无双,那么一双藏景纳情的眼睛压上面皮,却扫出一道冷峻的影子。
长的好,养的也好,身量拔的这样高,把衣袍都穿的赏心悦目。
就是……啧,年纪轻轻的,死的早了点。
它一向对死相好的鬼很有好感,于是十分热心肠的挪了两步,想给他腾块地方蹲。
“这位公子!这儿呢,来这儿坐!“
少年垂眼才能看着它,有点探究似的端详了一会儿。
小鬼死相没人家好,现下被看的有点抬不起头:“你也是来找尸骨的罢?”
少年:“……?”
小鬼看着他腰间系着的一方玄玉绶带,羡慕的眼都绿了,啧啧啧,有钱啊:“嗐,这殉葬的东西就是不能太好,被盗墓贼盯上了,尸骨都不知道扔哪个山沟沟了。”
那少年抬手顶了把眉心,把一闪而过的古怪揉进面皮。
啧,忘了,不该提人家伤心事。
于是小鬼扒拉着石台,换了个话题:“这位公子,你这是爬的第几趟呀?”
他饶有兴趣的反问:“怎么着,得爬几趟?”
得,看来是头一回,新奇吧?再爬几次你就想直接拆这山头了。
小鬼神神叨叨,拍拍肚兜上的青泥:“我跟你说,这“小黄泉“有鬼打墙!我都转了三回了,连大门的影儿都没摸着。”
如他所见,这倒霉孩子还在阵眼拉磨盘
“……”
那少年看起来有点疑惑:“你,不是鬼么?”
“我们,我们都是鬼。“
小鬼十分体谅的纠正他,理解,毕竟有的人是一朝横死,反应不过来可太正常了。
行,少年从善如流:……那我,们,都是鬼了,还怕那东西?”
……
谁说不是呢,多新鲜,这年头做鬼都有做成废物点心的。
小鬼干巴巴咧开一个笑,开始打马虎眼:“这不是都叫“小黄泉”了么,穷山恶水,哈哈哈,流年不利流年不利……鬼打墙就那什么……
那少年随和的很:……敌我不分?。”
小鬼:“对对对!”
他拐弯抹角的“哦”了一声,挺给面子的把“扯淡”两个字咽回去,反正没直接笑出来。
撇去它扯的淡,这里确实“凶”的很
铁围两山间,不睹日月光,但凡风水上懂点皮毛的一看就知道,那是个浑然天成的藏凶地。
“鬼打墙也事不过三,你怎么不问问路?”
小鬼:“啊?问谁啊?”
少年抬起下巴远远的点了点前头的焦木林:“那不就挂着个现成的。”
确实是挂着的……
那看起来是个破衣烂衫一身红的吊死鬼,晃晃悠悠随风而动,要是没留神看过去大概还以为树枝上头刮的是件格外历经风吹雨打的破衣裳。
那位吊死鬼身前立着个戒晨更鼓,背后捆一个三寸木牌,上书两个大字:夜值。
原来是在小黄泉里当差使的。
小鬼掐起自己短如藕节的胖胳膊,在问不问路的选项里天人交战。
无他,只因为那看起来还是个女鬼,它害怕。
荒山远近处亮起一片森白的磷火,怎么说呢,七月十五,多少也算是有点年节的气氛了。
只不过那火光一打眼看过去有种天边吐露鱼肚白的错觉,这让小鬼多少有点危机感。
毕竟丢了骨相的孤魂寡魄见光就散,不知道那少年急不急,但它自个儿确实有点赶时间。
“……天亮之前”。小鬼想了一下被魂火烧成一把渣子的惨样儿,不太想要这种“死”法。
于是它咽了口唾沫:“要不……咱还是问个路?”
那少年悉听尊便,他掀起眼皮看看小鬼那个怂样:“那我去?”
小鬼:“别啊,我自己在这也怕。”
“……”
它怂有怂的办法,小鬼往前挪了两步,比量着给自个儿留了个安全的距离,决定寒暄一句先问问时辰。
“请问这位前辈……那个,现下……”
“!”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句话从来都被人鬼两届的废物争的难舍难分。
距离是安全了,可是脚下不大安全。
它才挪了没几寸的步子被青苔滑的稀碎,小鬼身量小,栽的稍微曲折一些就顺势囫囵个团成肉球,翻了几翻径直跪到了“那位前辈”脚下。
姿势标准,不成敬意。
红衣吊死鬼本就挂的摇摇晃晃,被它撞的往前一荡,脑门“咣当”一声重重的磕上前头更鼓。
“……几更天了?”
小鬼滚的三魂离体,神志不清还记得嘟囔完下半句话。
摆设一般的破衣烂衫终于自己在薄雾里开始晃荡,像是撑着周遭雾气借了把力气,吊死鬼挣扎抬起手,从袖口伸处一把骨锤头,没轻没重且没好气的在戒晨鼓上补了一下。
“二更天”。
这差当的倒是有问必答。
他答完了公事,把头坠的更低,小鬼觉得有条长舌扫过脑顶。
“婴灵?”
那声音木然,哑的厉害,被撞的有点愠怒。
“你找令主?”
小鬼捂着脑袋赶紧点头,循着声儿一抬眼,从被磷火撕开的破布堆里对上一张森白的骷髅脸。
那骷髅下颔还挂了一条鲜红的长舌,看起来说话出声就是依托于此。
“……嗯?”
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声音好像也不是哑的厉害,应该人家本就是个日薄西山的老嗓,而且,这也……不是吊死鬼啊,怎么是一把枯骨?
主要光看背影确实像……它有点后怕,得亏刚才喊的不是“那位姐姐”。
于是小鬼不耻下问,客客气气的开口了:“那个,您……您是什么鬼啊?”
枯骨下树的背影看起来踉跄了一下,等站定了,他努力把脊背挺直:“老夫乃是清清白白一把白骨!”
小鬼:“……”
说的好听,其实不还是一碗换汤不换药的“孤魂野鬼”,他们这一类尸魅在人间徘徊的太久,魂火燃尽,六道轮回都入不得,于是就只能混混沌沌从肉身化为骨,再把骨头磨成沙,最后归于天地间的一片虚无。
“那什么……是挺清白的”。小鬼勉强赔了两声笑。
“然也”枯骨抖抖爪子整理衣衫:“这年头像老夫这样周正的鬼已经不多了。”
小鬼被抢了自我介绍,一时无言以对,但它实在不太明白闲来无事当吊死鬼玩是什么爱好。
枯骨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有点不太自在的摸摸鼻骨:“……这个,上一任夜值的是个吊死鬼,前两天入轮回去了,老夫今夜第一回轮值,她这些行头还没来得及换。”
……所以你就连人家的上吊的白绫一起都扮上了。
小鬼不知道该不该凑合跟着再笑两声。
正愁着,那黑衣少年踱着步子稳稳当当过来了,他从怀里抽出一沓黄纸供奉递过去,言简意赅:“我们去小黄泉,老人家,劳烦你带个路?”
小鬼:“? ”
不是,他怎么这么上道?
枯骨这回才看清身后还有个黑衣的少年,他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接了供奉瞬间把吹胡子瞪眼的架势塌的偃旗息鼓,直殷勤“哎”了两声。
“这位公子”他瞥小鬼一眼:“……还有你,请跟老朽走罢。”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应该刻在生死薄上。
脚程越往深处走雾气便愈加浓重,漫过几片磷火,荒芜依旧荒芜。
“嗳——”小鬼往前蹦跶几步道,没有一点自己是被顺路捎带,服低做小的自觉:“你们鬼门关还收当值的吗?只收孤魂野鬼吗?”
“快呸呸呸!”枯骨老大不乐意:“我们这儿叫小黄泉,这一任令主是活人,你说话吉利点!”
“好好好,活人活人……”
不说它都快忘了,这位阎王偏打人间更。
“那……活人,你们能过得惯?”
“嘁,这能有什么。”枯骨背着手在前头咯吱咯吱的走,看起来真的打算把吊死鬼这件红衣布衫中饱私囊了。
“黄泉令煞气多重,唉呦,那怕伤着我们令主还不是都委屈成颈边一道胎记了,黄泉令都能习惯,我们这些小啰喽能有什么不适应的。”
这话说的,真分不清是夸人还是损人。
不过也确实,那传闻能号令百鬼的黄泉令到他手里,简直沦为了一个帮“人”找尸骨入轮回的路引子。
“再说了,他都来了多少年了,早也习惯了。”
那位黑衣公子静静听着,像是随口插嘴一问:“你刚才说,他来了多少年?”
枯骨对着他,遣词造句都严谨了点:“哟,那可……快二十年了”他咂了咂嘴,还有点皮肉相时候的习惯:“其实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想的,兴许我们叙央令主……呃,前世积德。”
可算了吧,小鬼心说,这样的福气谁敢要。
但那少年却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是吧,可能阎王喜欢他呢。”
“……?”
他搭完这话就再无下文,仿佛真是心血来潮问了一句。
小鬼悄悄捣鼓枯骨的胳膊肘,凑上去挤眉弄眼:“我跟你说,这少年好厉害!我钻空子上来的时候可看见山前阵外那排的队……啧,一眼看不见头,他是怎么上来的?有暗道吗?”
枯骨谨慎的想了一会儿:据我所知,没有。
小鬼:那是附身在什么灵叶灵花上飘上阵眼的?
枯骨看了一眼满山的荒草,觉得它缺心眼儿:……应该也不是。
它纳闷了:那是怎么上来的??
“打过一架上来的。”
少年听不下去了,他挑了挑眉尖:“排队的说各凭本事,所以打过一架。”
枯骨瞠目结舌,它条件有限,只能努力把后两个字表现的生动一些:打……那么些个呢……
小鬼喃喃接上:“……还有好些厉鬼呢”。
“那没办法。”他笑起来那层冷峻的屏障就听话的脱胎换骨:“我赶着见人。”
当然,这错认得毫无诚意。
然而小鬼十分买账,当即见鬼说鬼话,人间学来的阿谀奉承今日第一回上手实操:“多可惜啊,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就亡故了,一身的好本事,什么都没来的及做罢。”
枯骨叹出一口陈年老气,它毕生所愿,希望不管是人是鬼都能有点自知之明:
于是它幽幽的提点了一句话:“人家来得及出生。”
某个胎死腹中的小鬼翻了翻眼皮。
枯骨眼力不够,有点琢磨不出来他三魂七魄到底哪里缺斤少两:“我说这位公子,老夫多话问一句,您又是为何上了我们小黄泉阿?”
他又笑了一下:“找人救命。”
……
得,明着敷衍。
他们一路说着,已经走到了焦木林尽头,枯骨在浓雾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用滚刀肉一般的嗓子吐了俩字:“到了。”
小鬼:“……?”
哪里到了?到哪里了??
它自个大概也觉着这话说的有点无中生有,于是抬起年久失修的一条胳膊在最把头的树干上敲了三下。
山间忽而听闻一阵铜铃声响,似近似远,辨不出方位,待浓雾散去定眼一瞧,他们三个原是守着一把深不见底的井口站稳了脚跟。
——其实也并没有站稳,因为小鬼在浓雾里已经抬起了一只准备踏向万丈深渊的脚。
往下栽的一瞬间他只来得及捎带脚拽上最近的一把老骨头,这一天都吓的唯唯诺诺的小鬼终于用一声尖锐的叫喊撕开了嗓子。
世上就是有这种操蛋的事,有些鬼连出生都没有,但是对死亡的体会倒是常见常新。
择日不如撞日,小鬼想把七月十五直接算成自己的祭日。
他应该是砸在什么柴火堆上头了,柴砸的七零八落,他砸的眼冒金星。
很好,两败俱伤,公平极了。
小鬼勉强坐直,随手往地上撑了一把,竟沾了满手的朱砂。
约莫三四丈外,正对一扇紧闭的石门。过木门槛高悬,房檐瓦片接地,并不同常理,最上头隼接的两根竹木,蔓延的暖意与亮堂尽是由此而来,玉底烛台,火滴油蜡,这分明是人间烟火。
倒山门,朱砂井。
小鬼后知后觉的想,“这才是小黄泉。”
“我说……”
那倒了血霉的枯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看这,往下看!”
小鬼一低头,与一个恨不能“翘首以盼”的骷髅头打了个照面,他觉着自己摔得眼瘸,要不怎么只看着一个头骨在地上单打独斗的蹦跶呢。
小鬼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眼看着头骨上生镀了一层无名火光:“……这位置还舒服么?”
他不明所以,试探的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了!”它要是有皮有肉大概要吹胡子瞪眼:“……你踩的是老夫的脊梁骨!”。
“ ……”。
狗屁的柴火堆,感情砸的七零八落的是人家的尸骨!
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
半炷香后,枯骨穿戴齐整,从地上铲了一把朱砂仔仔细细的修补着被砸缺角的一段腿骨。
小鬼把丢到姥姥家的一张脸垂的贴地,他感觉自个儿好像忘了点什么,嘶……什么来着?
井口外,铜铃声再次似远似近的响了起来。
哦,忘了个人。
对啊!那位公子怎么还没下来?
他俩好了伤疤忘了疼,小的没个正形,老的为老不尊,都在那抻着脖子勤等着看热闹。
—— 等着看那位公子该怎么掉下来。
四下响起几下铁链磨合石壁的声响,夹杂着一阵细风扑下来,风声温柔,连门前烛影都没惊动。
那响声由上往下,响的循序渐进,三下声后,那黑衣少年挽着铁链干净利落的翻进阴影,身型功夫使得好俊,剑风压在脚下,连一颗朱砂都没敢妄动。
这热闹谁都没看成。
地上蹲的那两位揣起手,不约而同的反省起自己的不体面。
原来这井壁上是悬了数根铁链的。
枯骨自力更生修完骨缝,站起身走到壁边,解下其中一个铁链上坠着的一篮新鲜瓜果,端端正正放在石门跟前,顺便还扶正了旁边东倒西歪的一个酒坛。
做完这些,他又坐回原位:“赶的不巧,我们令主醉着呢,且等罢。”
这地方……哪哪都透露出一种没打算好好过日子的气息,怪不得说黄泉令沦落成路引子,大概因为这位令主志在醉生梦死吧。
小鬼兴致缺缺抱着肚皮,刚想给那少年腾个位置坐,一扭头却见人家根本没再打算往前走,他就地撂下剑,把自己也随意搁在井壁倚着。
那是一片离石门最近的阴影,他站在那,仿佛在静默与黑暗中才能肆无忌惮看着什么。
也奇怪了,怎么离这儿越近这少年就越紧绷着,小黄泉找都找见了,也不见他有什么松快。
他没让嘴闲着,退而求其次转而跟枯骨扯淡。
“你们鬼……咳,小黄泉,这儿当差是不是还挺清闲的?”
其实小鬼对他的差事确实有点心痒,当下心里横了一把如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又是闲职,又有地儿呆,还有人护,也不用到处拾供奉,实在是……
枯骨戳了戳他的肚皮,示意哈喇子该收一收了。
他刚要开口,又想起点什么,小心翼翼的把舌头从颔骨摘下来转而挂在肋骨上头,拿手比量了长度,很是爱惜的摸了两下。
大概,舌不是三寸不烂,怕给磨短了。
现在倒想起修闭口禅了。
枯骨随手摸起一把桃木枝在地上写字:
不悠闲,没休沐,我们令主茶要银针,纸要桑皮,很麻烦。
行吧。
小鬼那点好吃懒做的心思来去自如,拿眼钉了石门一道,再仔细瞅瞅玉烛台,除了贵重还是贵重:“里面那位——这么金贵呢?”
枯骨神秘兮兮的点头,神秘兮兮的把字越写越小:我们令主在前朝宫里养大,后来改朝换代,才回来隐居山林,没准是什么皇子龙孙,再不济——都是皇亲国戚。
它写完,尤觉还没和盘托出,于是加了一行大字:——他有的是钱。
小鬼看一句赚一句,搓搓手想就坡下驴再挖两句:
“那——你们令主,长得凶吗?好说话吗?”
“嘶,我听说……这位好像不是以前那些青面獠牙的辟邪脸了?”
他俩终于统一了一次战线,枯骨字都写的端端正正:“长得特别好看。”
它故作高深的顿了一下,继续写:还有,我们令主,他不会老。
余光里,那位少年公子也往这边不动声色的偏了偏头。
小鬼最喜欢听这种秘闻,撅着腚看热闹,眼睛都快镶上笔尖了,他催促:“然后呢然后呢?因为什么呢?”
可能小黄泉的鬼经年累月闲的蛋疼,边上但凡有俩能动的东西就容易人来疯:
“自然是与人相合,阳补阴缺。”
它见天儿鬼扯,洋洋洒洒写下了一大片。
小鬼:……你活着的时候干什么营生的?坊市说书的?“
枯骨给他竖起一个大指骨,好眼力。
“……每每月满云散,令主便往山下去,红衣单衫扮成艳鬼,专拦年轻力盛的汉子,引至山林处,勾……”
小鬼跟着字挪步,后半句被写进阴影里
勾……?勾什么阳什么?写的什么玩意儿??他抻着脖子,亲娘啊,又不是灯下黑,怎么暗成这个样子。
“勾人心魂,食人阳寿。”
他看不清,有人却帮他读出来了。
好凉的一把嗓子,宿醉的尾音带勾子,听得人肝颤。
那声音冷冷的笑了一声:“接着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