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词牌》Resipia

2、暗香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暗香。是一个暖融融的冬夜啊。
　　你见过午夜的风吗？那是零点的长夏，总是深深的，噙着那份婆娑的死寂，流动着，等待下一次被侵略的时节。
　　我看着君的来信，君的信筏总是素净的，或泼洒，或秀雅，就像君一样。一两张小简，说不完的情调。
　　昨夜梦回乡，忆君浅笑，眉目清朗未染风霜，仍是少年模样。
　　惊时手心空空，仅余两行苍茫。或在眉间，或是心上。隔壁的波斯菊开了，我的腊梅却在今年哭了，然后我也枯了。我常常在想，我们的时光是走失了吗？为什么要等待一个不曾归途的旅客呢？那年的冬天多好啊。你戴了红色的小毡帽，我系了棕色的长围巾。我俩都很怕冷，所以我们穿的厚厚的，把自己包裹成百货大楼的大本熊，然后互相望着对方笑。我们可以一起去走遍不大的校园，并立下走遍天下的誓言。
　　你太了解我了，我们是那样好，走的是那样近，以至于父母曾经怀疑我们的关系。
　　我想起你的名字。你名字也是很好听的。红叶，真是一个适合女孩子的名字啊。我喜欢这个名字。而你总叫我Echo。
　　昨天我又去那家奶茶店了。你喜欢喝茶，就像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样。而我就不。我喜欢喝奶茶，十分糖的那种。然而你总是拗不过我。絮絮叨叨，嘟囔着有害物质和喝奶茶的坏处，伴在我身旁。我总爱来这间奶茶店，因为我觉得吧，那里有一种类似的熟悉感。老板很热情，环境也很清幽。每当这时候，我会咬了吸管，赌气地吸一大口。软糯甜润，在舌尖尽情的“sweet”。嗯，是芋圆的味道。
　　于是，那是一个芋圆味的冬天,不像离别的时候，什么味道都没有，有的只是匆匆忙忙的背道而驰。
　　我们是大学同学,一起相伴过了四年。
　　但最终都逃不过时间。即是离开。
　　你说你喜欢唱歌。我仍记得你那时双眸的芒。那是真正从心底的光耀。
　　年少的我们许下地久天长，却不知最痛的和最深的，往往随着年岁一同成长。
　　往后的三年，揣着自已的梦想，各奔东西。只有信件，维持着联络。
　　只是，再没有碰到过叫我“Echo“的女孩。这个名字好像伴随18岁的那个夏天，和那个已经老掉的誓言，”走遍天下“埋葬在一起了。
　　我们曾经再见过一两次面，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正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却发现见了面，再无言。我发现君其实不像你的信那样端庄。我感受到你厚厚的妆容，还有努力掩藏也盖不住的廉价香水味。我默契的没有问你在做什么。因为时间，因为距离。我离你太远了啊，不管是空间还是其他别的什么。散宴的时候，还想着，挺好。能够叙旧。却不知离开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回来。然后我们继续保持通信，讲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还有礼貌的问候。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的。毕竟好像都是这样的。时间越走越快，然后越来越远。
　　……
　　直到你再没有回信。听说你是被车撞死的。于是你就停留在了过往。时间从不会好心到，能够容许任何事物的停滞，除了记忆和死亡。
　　毕业后的第五年，我再也没有喝过奶茶。慢慢细品着花茶，一遍一遍描摹年轻时仕女图簪花的模样，入口是庄严的茗香。有点苦，也有点熟悉。但是我并不喜欢，只是习惯，习惯而已。就像我并不喜欢等待，却一定要习惯等待。成长总要学会等待，只是有的人等到了，有的人怎么等都不来。于是有点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喝茶。
　　那家奶茶店一直没有搬，还是在东五区的老街上。过去的老板还记得我，昨天他问我为什么没有看见你。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因为我发现我几乎找不到答案。都走了，除了我。
　　今夜怕又是不眠。世间仿佛只有自己了。一个人慢慢品尝。一遍一遍的离去。被打碎了的寂寞和忧伤，在不为人知的深处凋谢枯萎。这样的夜，这样被排拒自己。
　　窗外的青松，镶嵌着年岁的色彩，苍劲的皴皱笔法仍栩栩如生。那视觉残像影影绰绰地留在略残破的回忆深处。
　　我望向黑白的像。那是你吧。已经被变幻的暗香所萦绕。
　　有些人，你不必等；有些路，你终究只能一个人踽踽独行。
　　然而，终究不变的是古铜雕花锁别着的信筏。几份已经寄不出去的，来自天国的故事。或许衰伤不止只是你，而是对所有路过的人。人生偌大一戏台，或喜或衰，或瞋或怨，水袖浮沉，或有华彩篇章，仍抵不过台下苍茫。豆蔻锁梳妆，连斛酒殇八角，前朝往事最是遥。
　　只是记忆终归是记忆，我清楚的知道，不管如何祭奠飘渺的过往，等待惜春时节逝去，便无论如何，也要继续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好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