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广寒枝 ...
-
时光物语
正月初四是适合入殓的日子。
“稜,秋……秋稜……”
有人在回忆深处呼唤她的名字,于是恍惚地醒来。然后睁开双眼,她模糊的觉着那声音是很温柔很好听的,又软又温和,这样的掠过眉梢或是心间。
她稍用力,眨一两次眼睛,以适应昏暗的环境。凌晨。浮着的光噙了悲戚的素白,灵堂寂寞的挂着老太太的挂像。黑白的面容笑的慈祥,空空寂寂,晕开略残破的记忆,或是结局。燃烧的红烛变幻莫测,没有颜色的风轻歌曼谣,却仍无法驱逐冬日旮旯的魑魁。仿佛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在申诉着什么,触动着什么。屋中唯一相间的色彩,便是老太太馆前的花圈了,五彩斑斓,纷纷扬扬,最鲜活也最讽刺。
“秋陵,给你带了点夜宵,趁热吃吧……知道你只能吃清淡的,都是素材,少油少盐。”她抬眸望向来人。那是一张熟悉且陌生的面孔。
哦,原来是多年不见的故人。
虽说是发小,她也只记得儿时小巷子里由于模糊而愈显真切的笑骂嬉戏了。
“你快点跑,你快点!可别让二巷子那块儿的混小子追上了。”
“放心啊,前头就是咱奶家了,不怕哈……量他们也不敢对我们几个小妮子做些什么!”
“是吧,是吧……”
……
然后就不见了。什么都没有。
记忆好像空缺了一块。那是来自天国的回音。
她打小和奶奶一起长大,没有父母双亲。奶奶算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奶奶很抠门,还脾气不好。现在走掉了,奶奶该怎么办呢?会不会太寂寞了?
随意撇了一眼饭菜,终究还是没有拒绝,扒拉两口。她透过女人的脸,看见了一朵巨大的向日葵。
正是下葬的时辰。她撑了一把巨大的黑伞,空空落落。乐器在雨帘中闪着金光,但是它们也沉没了,消散了,停止了。一切全退缩在雨伞之下,雨衣之下了。雨始终不断地下着。鞋子陷在泥泞之中,雨水汇成小河流入空的墓穴。
她的雨伞被风掀翻了,匆忙去追。她在雨中挣扎,好像在融入黑色的幕影。启程之前或是落幕之后,蜜糖或是砒霜,造就永恒的沉寂。变化是世界唯一恒定的。永恒是世界唯一变化的。
她慢慢的躺入了属于自己的棺材。
——你看那个人。她好奇怪。
——嘘,你不知道吗?她在举办葬礼。
——真奇怪,不是吗?
——是疯了吗?人死都死了……
远处的黑影在窃窃私语,在这样的天气说着什么。安逸的欲望在葬礼上咧嘴大笑。
她迟钝的低了头,望向自己的双手。是黑白的。和泥浆搅合在了一起。唯一的鲜色是血肉翻溅的红艳扭曲,如同朋友颈上的点点痕迹。是了,今天是特别的节日。忌日呀。
突然想起,今天的出殡应该是向日葵的颜色。
我们该庆祝。她想。
至少这是死后的世界。原来世间从来没有永远。只是消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