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夏天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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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样走在路上是不是看起来像个傻子？”
“诶？”奏突然的问题让司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棕色的长发被精心打理过后盘起，额前的刘海有几根因为傍晚潮热的天气而显得有些凌乱；精致的面容，纤细的身姿，天蓝色的浴衣巧妙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材。
——对现在的司瑛士而言，他充其量也就只能在内心说一百遍“你比这条街上任何人都可爱”而已。
与司的内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强自镇定后说出口的话。
——“我倒是觉得一点都不傻……”
勇敢一点啊司瑛士！这算什么平庸到家的回答！
话一出口，司就后悔了。
明明可以多斟酌一会儿的。哪怕内心真实的想法现在还无法完全表达出来，但他本可以假装不经意地夸一句“这样挺不错的”！
显然，奏也对司的答案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真的吗？我怎么感觉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左右手都是苹果糖……两只手都举着的感觉好蠢啊……”她并没有在意司接下来的反应，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擦着竹签，把苹果糖转来转去。
既然这样，干脆抓紧先把一个吃掉，就不会显得那么傻了。这么想着，奏低下头，对着已经咬过的那份苹果糖，又咬了一口。
表面圆滑的苹果糖其实并没有那么好下口，奏一口下去，顿时觉得嘴边沾满了糖浆，下意识地抿起嘴，顺着嘴唇舔了一圈。
啊。
“嘴边沾上了……”
当奏抬起头来，司一眼便注意到了她下巴附近一点红红的碎屑。
奏心下一惊：“咦？哪里？还沾到其他地方了吗……”她刚要抬手去摸，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两手此刻都拿着东西。
没办法，只能用手背去蹭了——正当奏要这么做的时候，司凑上前，拇指轻轻掠过她的下巴。
“这样就好了！”司收回手，看了一眼手指沾上的红色糖浆，“……”
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他做了什么？？
司瞳孔地震了。
注意到奏的手不方便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而是自己凑上去帮她擦嘴！
偷偷瞄向同样呆立在原地有些愣怔的奏，司的心中升起一丝绝望。
——自己这么自说自话，会不会被她讨厌了……
——不对，照这个状况来看，绝对会被讨厌的吧……
司想象中的小鹿奏已经彻底变成了举着苹果糖猛敲他脑袋的魔鬼。
“那个，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司手忙脚乱地想要道歉，开口的时候声音都紧张得拔高了几度，“总之，小鹿同学你别……”“我包里有纸巾。”奏突然出声，打断了司的话，“……司前辈要不要擦一擦手？”
“啊……？”被截胡的司满头雾水。却见奏撇了撇嘴，伸出无名指和小指往她身上挎包的方向戳了戳：“……请你自己拿一下，前辈。”
看起来完全没有在生气的样子。
司如蒙大赦般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奏的表情别说是被冒犯了，反而好像有些……害羞？
被自己得出的结论吓了一跳，司忙低下头，不再看她。
奏似乎叹了口气。
“司前辈真是麻烦，这种东西还要我亲自帮你拿吗？”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奏的声音带着一丝埋怨，“那就拜托前辈当一下傻子了。”说完，司拿着自己那份苹果糖的手里便又被塞进一份完整的苹果糖。
一只手得了空，奏将手伸进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抽出一张，示意司伸手。
司乖乖摊开掌心，将沾有糖浆的拇指伸了过去。
展开的纸巾包裹住指腹，司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压力。待他回过神来，纸巾已经拂过手掌，刚才隔着纸巾转瞬即逝的相触仿佛是错觉。
奏对此的感觉也很奇怪。
平时在料理台前做帮手，她和司肢体接触的次数也不少，递个食材传个锅碗瓢盆什么的，手自然而然就会碰到一起。
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让她心率加快的。
——只不过是帮他擦了手而已，甚至隔着一层纸巾，都没有直接碰到。但是那明明微弱到可以忽视的温度，为什么却感受得那么清晰，让她如此在意呢？
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正在悄悄改变。
最终，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任由这件小事发展下去。奏扔掉了纸巾，完美地解决掉了两份苹果糖，拉着司早早在集市尽头的草坪找了块视野不错的地方，摊上餐布坐了下来。
“没想到小鹿同学连餐布都带来了。”司有些惊奇，“我还以为要站着看烟花了……”
奏瞥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司一眼，那副佩服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是装的。“司前辈确实是那种会让女孩子罚站的类型呢。”她轻笑。
“……诶？”司下意识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殊不知奏调侃他的时候完全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正因为司前辈是这样一个在料理之外做什么都不太利索的人，所以才显得他可爱。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带上滤镜看司瑛士的奏如此想到。
“啊，开始了！”第一束烟花绽放在天空，奏抬起头，睁大了双眼。
司赶紧也往夜空望去，明亮的礼花消失在空中，隐隐约约拖下一条长长的灰烟尾巴。
“下一个马上要来了吧。”
“……是啊。”司附和的话音刚落，第二束礼花飞上夜空。
盛大的烟花秀拉开了帷幕。
司偶尔会用余光瞄向身边的奏，却见她一直专注地盯着天空。
——见到苹果糖摊位时的兴奋也好，观赏烟花时目不转睛的样子也好，就像是第一次来夏日祭一样。
司不禁想，难道小鹿真的从来没参加过夏日祭吗？或许她从小一直跟在游历国外的蓟先生身边？心中的好奇止也止不住，直到奏也转过头来和他对视，他才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奏没想到司会问这种问题。在这种事上也没什么说谎的必要，她眨了眨眼，点头道：“嗯，我以前从没来过……因为没什么机会。”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奏看起来只是普通地解答了司的疑问，便又将视线移回了正到精彩之处的烟花秀上。
“……”又问了个傻问题。司只想抱头大叫，要是龙胆在他一定不会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一样！
眼前绚丽的烟花再也提不起司的兴致，司现在只求这场表演可以快些结束，他已经没脸和奏坐在一起了。
“虽然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司前辈。”奏突然开口，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司吓了一跳，“……不过难得的烟花大会，我希望前辈能开心起来。”
——虽然日本夏季的烟花大会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啦！
司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见司不说话，奏沉思了一会儿：“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快乐分给司前辈一点。”她骗过头去，白净的手搁在下巴上，手掌盖住了脸颊，“我现在超级开心，所以就算分给司前辈一点，也还是特别开心的……”
司明白了。
他在被以“奏自己的方式”鼓励着，哪怕奏并不知晓自己正是因为怕被她讨厌而苦恼。
——幸好她不知道。
司有些庆幸，再怎么说，这种丢人至极的事他也不会轻易说漏嘴。
“谢谢你，奏。”司笑起来，“多亏了你分给我的快乐，我现在状态超好哦。”
“真的吗？那就好。”奏没有转过头，脸颊上的手也没有放下来，因此司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里却明显染上了安心的色彩。
那是司第一次叫奏的名字。不是“小鹿同学”，不是“小鹿”，也不是“小奏”，只是单纯的“奏”。就这样无比顺口地带过，奏没有意识到不对，就连脱口而出的司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们都像是各怀心事般，良久没有再说话。
烟花大会结束，集市陆陆续续收摊，草坪上也响起了引导游客离场的广播。
奏率先站起身，拍了拍坐下时浴衣上的褶皱。
“马上要开学了。”没来由地，奏冒出了一句。
司帮着把餐布叠好，不明就里地回道：“……是啊。”
“嗯，司前辈又该忙起来了，我会好好监督的。”
看着奏脸上得逞般的笑容，司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暑假还没结束呢小鹿同学……能不能晚点再提这些事啊！”
下半学期又是秋季选拔赛又是一年级的在外研修，之后还有月飨祭和期末的北上考核——哦对，蓟先生差不多也该在月飨祭的时候接管远月了，中枢美食机关成立以后自己好像还要干别的事情……司一想到这些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抱歉抱歉。”奏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歉意，完全是一副替前辈着想的表情，“我想要是司前辈能早点进入工作状态的话，或许开学以后会没有那么痛苦呢？”
“用那么认真的表情阐述歪理我可能真的会信诶小鹿同学……”司哭丧着脸吐槽。
夏日的最后，没能说出口的一句“你很好看”，被司瑛士牢牢藏在了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夏天的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