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另一边 ...
-
听说惠和创真的中华小吃摊业绩渐渐追上了久我，奏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是城一郎大叔的儿子和潜力非凡又能吃苦的女孩子，找对方法的话，在“经营”这一方面超过久我，只是时间问题。
她突然就有些羡慕无所事事在外闲逛的龙胆了。要知道，龙胆在月飨祭开始前可是立下了目标，要把所有店都吃个遍的。
“所以啦，最后一天结束前记得给我留个空位哦！”仗着关系，龙胆在月飨祭前两天毫不客气地提起了要求。
就算龙胆不是十杰，她和司的关系也足以第一席毫无条件地满足她各种无理的小要求——奏不得不承认，换作是她，也一定会对龙胆表现出无限的纵容。
谁叫她是人见人爱的小林龙胆呢！当然，如果这样的人站在她的情敌这个立场上，那就有些糟糕了。
奏在最后一天的预约单上补上龙胆的名字，又在预约时间处写上了“闭店前”。
“哦哦对了，我还想带两个人来。”龙胆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狡猾的笑容，“预约人数就改成三个人吧，拜托啦小奏~”
奏面无表情地眨眨眼：“我倒是不要紧，反正忙的是主厨司前辈。”
“诶——小奏不好奇我想带谁来吗？”龙胆故作神秘地挤了挤眼睛，“是小奏认识的人哦。”
奏托腮想了想，又望向似乎已经知道一切的司，犹豫着猜测：“……不会是创真吧？”
“BINGO！”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奏沉默了。她姑且当龙胆是好心要带创真和惠来吃顿好的，但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要给二人一个下马威啊？想到龙胆也在支持薙切蓟担任总帅的表决书上签了字，奏只想叹气。
当初龙胆大概是听司瑛士说了她和薙切蓟认识的事，害得她回国后被龙胆抓着又揉又捏，还要配上“小奏真是深藏不露！”的感叹，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当奏问到为什么支持薙切蓟成为总帅的时候，龙胆没多想就答道：“因为很有趣啊！”
起初，奏并不懂龙胆所谓的“有趣”到底体现在哪里，想了几天，她大概明白了，“有趣”是龙胆用来形容“刺激”的代名词。
的确，薙切蓟如果取代了仙左卫门总帅的位置，在建立中枢机关的过程中势必要扫清障碍。这对龙胆来说，确实是十分“有趣”的事。
——只是，龙胆也好，司瑛士也好，真的能在薙切蓟的中枢机关里找到自己作为厨师缺失的东西吗？
很快，月飨祭的最后一天也接近了尾声。
早上照惯例给惠发完加油的消息，奏便投入了一天的工作。
高台区一如前四天一般聚满了身着正装的上流人士，除却进店用餐的人们，还有不少人利用广场上开阔的空间互相欢谈。
这种弥漫着金钱气味的氛围，奏并不是很感兴趣。
对于厨师来说，任何一个走进店里来的人都是食客，而厨师本人所要在意的，是如何倾尽全力让他们享受料理的乐趣。
在奏眼里，厨师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职业——她也很清楚，现在的司瑛士并不是这么想的。
薙切蓟需要改变，司瑛士也需要改变。
奏从来不认为这样的改变仅仅靠她自己的力量就能促成，为此，她必须借助其他人的力量。
——比如，城一郎大叔。
——比如，没有在决议上签字的十杰们。
——又比如，幸平创真。
走廊处有几个人影由远及近，奏一眼便望见了创真的一头红毛，紧接着是惠和龙胆。
创真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在看到奏穿着侍者西服的时候，嘴张得更大了。
奏眨眨眼睛，远远朝三人笑了笑，目送他们在引路侍应生的引导下就座。
“龙胆前辈来了。”奏偏过头，看向灯光下忙碌着的司，“今天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呢。”
“……是啊。”司将第一道菜的汤汁盛进碗里，做好了最后的摆盘，轻轻向前推了推。
奏了然地举起托盘，将面前的料理放了上去。临走前，司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
“放心，司前辈。我会非——常小心的。”奏当然知道司想说什么，耐心地安慰了一句。在收到司安下心来的目光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以“秋季食材的交响曲”为主题，九道菜就像跃动的音符，在司瑛士手下组成和谐美妙的音乐，带给食客无与伦比的味觉享受。
创真和惠一边品尝，一边露出惊讶和赞叹的神情。司瑛士的料理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力量，作为他的助手，奏再清楚不过了。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震撼，对于现在的创真来说，要超越司还不太现实——想必他自己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
但是，以超越城一郎大叔为目标而努力着的创真，总有一天会先跨过十杰这道高墙。
最后一道菜也上完，奏刚想回去，便被龙胆叫住了。
“反正也没有其他还在等上菜的客人了，和我们聊聊嘛！”
奏回过头去，见司刚好洗完手要往这里走，便点头应允：“好呀，你们慢慢吃。”
不多时，司已经来到了创真等人桌前。
眼见司一打完招呼就开始操心这操心那，奏和龙胆同时叹了口气。
“你这样反而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啊，司！”龙胆吐槽道，“对吧，小田所？”
“嗯，是、是有一些……”惠拘谨地笑了笑。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深呼吸，司前辈。”奏同情地抬手拍拍司的肩膀，“或者你也学小惠，在手心画人字试试。”
“司前辈的料理，还真是厉害啊。”创真突然出声道，“这就是第一席啊——果然很强！”
谈到料理，司的神情瞬间认真起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奏，回道：“啊，开发新料理的时候，小鹿同学也帮了我不少忙。”
“诶，是这样吗？这么说，这些料理的创意里也有小鹿的功劳啊！哈哈，不愧是小鹿！”
“……其实也没有，我只是在司前辈遇到障碍的时候稍微出了些力而已。”猝不及防又被司提起，奏笑得有些咬牙切齿。
龙胆却无比自然地接过了创真的话：“小奏可厉害着呢，让我感觉久违地吃到了司注入‘热情’的料理。”她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我啊……还想多尝尝司饱含热情做出的料理呢～”
司微不可见地皱起眉。
龙胆的话让他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觉得龙胆的话没错，直觉告诉他，近来他的料理中多出了一些他不能操控的因子。
司不明白这些不可控的成分到底是什么，但他的料理却似乎因此取得了一些……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进展。既然对自己的料理没有负面影响，他暂时也不愿去一探究竟。
但是，司瑛士是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食材的人。
“……我的料理不需要‘热情’。”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否认，“烹饪的时候，我会舍弃‘自我’，通过与食材对话，挖掘最佳的烹饪方法。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食材所有的美味。”
“嗯——”龙胆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事一般眯起眼睛，发出长长的单音节。
奏感觉龙胆好像在看她，但她突然有些不敢向龙胆的方向投去视线。
……总觉得不光是司，连她也要被龙胆看穿了。奏不禁想，龙胆在跟着司一起签字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只是，现在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走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回头了。
“对了，之前还说要去薙切的店里来着！”创真一拍脑袋，“田所，趁现在赶快去薙切的店里看看吧！”
“哦！好的，创真君！”惠匆忙站起身，向另外三人鞠了一躬：“小林前辈，谢谢你今天请我们来这么厉害的地方用餐！”
“哈哈不用谢，小事一桩啦～”龙胆摆摆手，“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吃得有些饱，得走两步消化消化才行。”
送走龙胆和创真几人，奏和司开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善后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进行。司只要把自己带来的料理器具收好就够了。
奏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帮着司一起整理。
“……麻烦你了，小鹿同学。”接过奏手上干净的碗碟，司打开橱柜堆了进去。
“没关系，姑且也算是我分内的工作。”奏摇了摇头，把洗好的刀/具收进盒子里。忙完手头的工作，她直起身，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司前辈在给客人们提供料理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司瑛士愣了愣，却在反应过来后不假思索地反问：“我该有什么想法吗？”
奏一早就料到司会是这样的回答。为料理抛弃“自我”的司，与在料理中注入情感的城一郎大叔背道而驰。奏第一次在薙切蓟身边见到司瑛士的时候，就从二人的对话中知道了，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对待料理的态度是一样的。
只不过，她最开始机缘巧合知道薙切蓟计划的初衷竟然是为了城一郎大叔的时候，忍不住恶寒了一把。
城一郎大叔，你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而司瑛士，在向更高的位置攀登的时候，渐渐不再在意食客的心情。
食客的评价根本不重要，因为抹去了“自我”的料理从来都是最好的——司坚信着这一点，才会这样回答奏的问题。
“……我明白了。”奏低下头，悄悄叹气，“我在做料理的时候，很期待品尝我料理的人吃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偷偷观察身旁的司，发现司露出了有些迷茫的表情。
“我希望他们开心地笑着说‘好吃’，也以此为目标而努力——曾经对蓟叔叔也是一样的。不过对司前辈来说，我的想法可能也并不重要。”奏点到即止，随即换了个话题，“蓟叔叔应该已经去找绘里奈了，我们也走吧。”
——薙切蓟需要改变，司瑛士也需要改变。
奏很早就明白了这件事，但再多的道理都没有用，除非有人能通过食戟，真正让他们认识到这一点。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感受努力传达给司了。
司跟着奏一路小跑来到绘里奈的店门口，便见不少人已经聚集在那里。
人群中央是背对着他们的薙切蓟，而站在蓟对面的，则是一脸震怒的仙左卫门总帅。
“哟，司还有小奏！你们来得正好。”即使逆着光，龙胆还是远远就望见了走来的二人，并高举起手臂挥了挥。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龙胆轻松的叫声而缓和了一瞬。奏和司走到近前，发现创真和惠也在，而绘里奈则被仙左卫门总帅死死护在身后。
“十杰拥有决定远月学园一切事务的能力，包括总帅人选的更替。”仙左卫门的怒火当头，薙切蓟却面不改色地将一纸文书展开在他面前，“有六位十杰在此签字，同意由我接替远月学园总帅一职。”
——超过半数的十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薙切蓟就任的事实已然无法逆转。
创真对上龙胆的目光，却见她捂着嘴，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
“这可是变革的新浪潮啊，幸平创真……我觉得加入这浪潮，会更刺激哦？”
就像暗夜中静静匍匐的野/兽，步步为营，靠近着待宰的猎物，在此刻终于露出了尖牙。
“岳父大人，您这么多年来的失误，终于能在我的手中得以纠正了。”蓟微笑着，向动弹不得的绘里奈伸出双手，“来吧，绘里奈，回到我身边来。”
在原地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绘里奈，仿佛听到什么魔咒一般，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迈出了腿。一步、一步，如同牵线木偶般来到了薙切蓟身边。
“喂，薙切……”创真上前想要叫住绘里奈，却被龙胆抬手拦了下来。
“欢迎回来，绘里奈。”蓟欣慰地笑了，转过身来，目光正与奏对上，“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绘里奈平安回到了我身边，你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之后跟着我吧。”
“……小奏？”惠有些懵，一时难以理解薙切蓟话里的意思。
而奏也笑起来，抬起脚，却不是向着薙切蓟，而是向创真的方向走去。
司是最早注意到奏不对劲的人。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不知会往哪里去的奏，却在伸到半空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说不清的情绪，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一下。手指只拂过奏的袖口，下一秒，无论他再怎么伸手，都已经抓不住奏。
“抱歉，蓟叔叔。”奏来到创真身边，眯起眼望向站在台阶上的薙切蓟，“既然你最想要的女儿已经回来了，那我也没有理由作为替代品留在你身边了。”
她没有去看司的表情，也看不清逆光背景下薙切蓟的神情。
“……那么，就让我站在与你们相背的另一边，一决胜负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另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