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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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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桥新村位于安城城郊的城乡结合部,前些年房地产大开发,周边高楼如雨后春笋般一座座拔地而起,而这个老旧小区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被保留了下来。
和周围的一众新楼盘相比,五桥新村显得有那么些些城中村的感觉。不过,尽管这个小区的配套设施上了年纪,但它比周边便宜一两成的房租还是让这个老旧小区在租房客的心目中占据了首选地位。
夏暖是和房东钱青青一起住的,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按市价可以租到5千,夏暖租住小卧,每月给钱青青2千,公共区域共用,另外水电两人均分。
夏暖走在小区的人行道上,偶尔鼻尖传来桂花的香气。时间过得好快啊,再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小区里又要到处都是甜腻腻的桂花香味了。
去年,卫林陪她来这边看房子,还和她开玩笑说,这个小区外面看着不咋样,没想到里面的环境还挺好的,你要是看中了,我再有时间过来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摘桂花,回头你做桂花糖藕给我吃。
后来,卫林不是加班就是出差,自然是没有时间再过来。而她,倒是吃过几次青姐做的桂花糖藕。
夏暖无意识地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愣了会儿神,怎么又想到卫林了,她心里一阵发酸,猛地甩了甩头,抬脚快步往家走去。
与此同时,五桥新村上空,一条小银蛇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阿嚏!哎哟,真讨厌,这个地方怎么种了这么多桂花树,我都闻不着味儿了。阿嚏!”
小银蛇用小爪子揉了揉鼻子,想就此打道回府,可才转身的功夫,它想起自个儿今天是离家出走来着,迟疑着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小银蛇决定,它要挨家挨户地找,它可不是一条随随便便就放弃的龙。
这边,夏暖已经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和客厅相连的饭厅桌子上,一只小猪形状的立式小夹子举着一张便签,夏暖换好鞋走近弯腰细看,上面是钱青青的留言:小暖,冰箱里是我们面包房的新品,你尝尝看,多提宝贵意见哈~
夏暖拿起小猪夹子又看了一遍字条,不自觉地笑了。昨晚,她大概是把青姐吓到了。
想起一年前和卫林一起来看房子时,青姐当着卫林的面很不客气地说:“只租给女生,不允许带男友过来和留宿。”
那时候,她心里对房子是满意的,但是看青姐的脾气,似乎不太好相处的样子,还有,不能带卫林过来这条,夏暖也有些犹豫。
反倒是卫林,他不但不觉得尴尬,反而极力劝她,他说房东是女的,又只招租给女生,不允许带男友,变相说明住这边安全系数高,他放心。
当时,听了卫林的话,她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那会儿她怎么就想着要搬家了呢?
想起来了,她原来租在卫林他们公司附近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城中村,那段时间连续发生了好几起入室盗窃。她害怕去找卫林,卫林跟她说,他们最近业务越来越忙,他又要频繁出差,实在顾不上她。所以,他让她不要再节省了,安全最重要,这样,他心里少了牵挂,才能努力干出业绩,早日升职加薪。
她乖乖听话,开始认真找合适的房子准备搬家。
后来,公司里负责保洁的大姐无意中听到她要找房子,热心地给她介绍了五桥新村。
事实证明,这里确实不错,别看在城乡结合部,地铁公交都有,到公司也就四十来分钟。
仔细想来,卫林除了那次陪她一起来看房子,敲定后帮她搬家,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虽然每周也会有一次电话联系,但多数时候,卫林都一直在说他工作忙,要加班,要出差,他住的公司宿舍不方便让她过去等等。
所以,其实,早就有迹象了不是吗?
夏暖在心里问自己。眼泪涌上来。
夏暖放下手里的小猪夹子,转身走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接着用湿毛巾敷住自己的眼睛。
好一会儿之后,她取下毛巾,凑近卫生间的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好像比早上好些了。
夏暖从卫生间出来,转进厨房,打开冰箱,看见青姐留给她的是巧克力慕斯蛋糕。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甜食,她的最爱。
夏暖小心地把慕斯蛋糕端出来,放在餐桌上,转身去找手机。
她和卫林都喜欢吃甜食,之前她遇见什么好吃的甜点都会拍下来,然后发给卫林分享。
从包里掏出手机,惯性地拍好照片,选择分享时,夏暖的手僵住了。
是了,她和卫林,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男女朋友,以后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是了。
人已经离开,剩下的习惯却还在……
夏暖忍住鼻尖翻涌上来的心酸,删掉慕斯蛋糕的照片,去翻自己的通讯录,这一瞬间,她突然好想找个人说说话。
然而,通讯录被她来回划拉了两遍,她也不知道要联系谁才好。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任朵的号码上。
正在犹豫之时,电话突然响起,夏暖先是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待拿稳后仔细一看,竟然是任朵打过来的。
夏暖才点开视频通话,任朵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暖暖,你的眼睛怎么啦?”
“我,卫林他,他和我分手了。”夏暖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唉,你别哭别哭,我跟你说,卫林真不行,除了年轻长得还行,其他的要啥啥没有,你以后跟着他喝西北风啊。你们分了也好。”任朵自顾自地说着。
“别哭啦,暖暖,你要不要回来换个环境呆一段时间啊?”任朵问夏暖。
夏暖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
“唉,也是,反正你妈妈也不在了,你回来了也是要一个人,和你在安城呆着也没什么区别。夏暖,我和你说哦,我婆婆她非要……”
夏暖看着视频通话里任朵打扮精致的漂亮脸庞,她的眯缝儿眼都快要不认识任朵了。
她们从小学到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任朵从小就漂亮,她在哪儿几乎就是哪儿的视觉中心,家里父母对她更是宠爱有加。
小时候,夏暖很羡慕任朵,因为她只有妈妈,家里条件也一般。那时候,她心里也有一个小小的公主梦,只是,懂事的她知道,家里条件不允许。
最早她跟任朵走近,应该是源于同班同学的战友情,毕竟小升初后,在新的环境里,以前认识的同学自然而然的关系就会更近一层。
后来任朵和她越来越要好,任朵常常跟她说,她就像姐姐一样。
那时,她以为,任朵是她这一生中最好最好的朋友,即使大学她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乡,但她的根还在不是。
大学毕业那一年,任朵经父母介绍,和知根知底的殷实人家的儿子闪婚。夏暖因妈妈突然病重入院,辞掉了做任朵伴娘的活,后面更没有出席任朵的婚礼。
之后,妈妈去世,夏暖远走安城,她和任朵也渐行渐远。
已经很久没再听见过有人提起妈妈了,那是她放在心底想着念着但始终不敢提起,不敢谈论的伤。
看着屏幕里,任朵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她老公沉迷游戏,家里婆婆如何如何。
蓦地,夏暖感觉有一张散发着浓浓孤独感的网,重重地向她袭来,密密匝匝地将她团团包住。
那年毕业,妈妈突然病重,卫林请了长假,把攒了一年的工资都拿给她,帮着她在医院跑上跑下。
她理解当时任朵在喜事中,不好跑到医院触霉头,可之后的两三年间,任朵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问候过一句。直到最近两年,她的生活出现了不如意。她又想起了她。
这两年,但凡任朵联系她,无非就是倾诉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有时夏暖才温言细语地劝过,她转头再打过来电话时,还是那些零零碎碎。
对此,卫林很不喜欢任朵,某次卫林听到任朵跟夏暖的诉苦电话,他很不客气地问任朵:我们家小暖是你的垃圾桶吗?你不开心知道找小暖倾诉,你开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找小暖分享一下。我们对你和你老公,你和你家公婆的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那一次,卫林把任朵气得跺脚。
也因此,任朵也很不喜欢卫林,只是,她也找到了窍门,只在工作日休息时间联系夏暖,依旧是讲她鸡毛蒜皮的琐碎日常。
“喂,喂,暖暖,你有在听我讲话吗?”手机屏幕上,任朵冲着夏暖挥手。
夏暖回过神,看着手机屏幕上陌生的任朵,说道:“朵朵,我今天太累了,就先这样吧。”
“哦,那好吧。”任朵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暖暖,你如果回来了,一定要来找我啊。”
“好,再见。”夏暖挂了电话,视线落在桌上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上。
所以,其实,她早就已经失去了以为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刚才,任朵提起妈妈,她想,她是彻底失去这个一起长大的朋友了。
昨天,她还彻底失去了以为会相守到白头的男朋友。
卫林常常说,小暖,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可以忍受任朵的骄傲和自以为是。
可她若是脾气不好,又怎么可以在金莱坐上老板助理的位置,而且一干就是三年,据说在她之前,没有人能做满三个月。
对,现在,她连工作也失去了。
失恋,失业,失友,夏暖心中生出一种无力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