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夏日暖风吹过》榆钱叶儿

10、10

　　这一晚夏暖睡得很浅，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

　　原来她的心是满的，即使妈妈去世，也有卫林来填补。卫林的离开，无疑把他曾经填补上的豁口扯得更大。

　　在浓重的孤独感中，数到不知道第几百只羊的夏暖恍恍惚惚地就要睡去时又蓦地想起一早要去映山红当助理的事，朝九晚五，只是照顾龙大，其实挺好的。但以冷凝在顶呱呱的人气和站宠地位，其他人又看不见龙大，他们会不会盯住她是冷凝的生活助理这个点，人肉她或者DISS她啊？

　　带着对未来的担忧以及各种纷杂的念头，夏暖几乎没怎么睡，天就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卧室的时候，夏暖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

　　映山红公司总部在安城的城郊，和夏暖现在住的五桥新村，差不多是一个对角线，交通其实是方便的，只是需要她穿城而过。

　　这一晚基本没怎么睡的还有梁冰，当朝阳升起时，她正站在窗前发呆。

　　昨晚他们抵达安城时，已是万家灯火时分。夜色笼罩，这座城在迷离的灯光之下，让人看得不是那么分明。但倒映在车窗上的高楼影子，还是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了安城的变化之大。

　　当今早的晨光亮起，窗外的人造湖波光粼粼，远处的湖边升腾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朦朦胧胧的似一层薄纱轻覆在湖面上；周围浓绿的树叶枝条间偶有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声传出。

　　眼前的景色，勾起了梁冰心底莫名的熟悉感。

　　那时，她和冷凝寄宿的学校也有一个人工湖，他们每天晨跑后会去湖边晨读。有时在去湖边的路上，她会给冷凝讲讲晚上做的梦。她叽叽喳喳地讲，他默默无言地听。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就是十年，朝阳如故，人却已不再当年。

　　“滴滴滴”，床头的手机闹钟响起，打断了梁冰的思绪。

　　她回神走到床边关掉手机闹铃，轻叹了口气，又去浴室仔细地洗漱了一番，精心化好妆容，换好半夜起来挑了许久才决定下来的衣服。拿起事先准备齐全的材料，梁冰走出房间，去自助餐厅和马克碰面。

　　“WOW，冰，你今天可真漂亮！”马克一见梁冰，眼睛亮了亮，起身给梁冰拉椅子。

　　“谢谢，怎么样，早餐还吃得惯吗？”梁冰一边道谢，一边顺势坐下来。

　　虽然她和马克这次各自带着任务而来，但站在本土长大的立场上，梁冰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马克。

　　“这里很好，我的早餐一般都很简单。你呢，要吃点什么？”马克说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补充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不用了。我喝一杯咖啡就好。”

　　正说着，侍应端上了梁冰要的咖啡。

　　“谢谢。”梁冰谢过侍应生，端起咖啡浅啜一口。

　　另一边，夏暖在地铁站出站后的地下小吃街闻着K家的咖啡香，用会员卡点了一份帕尼尼。

　　吃饱喝足，夏暖看看时间，她来得太早了。算上路上的通勤时间一个半小时，距离冷凝告诉她的上班时间还是早了些。

　　她放缓脚步，思绪开始飘忽起来。

　　一来一回，路上花费的时间太久了，她要不要在映山红附近租房呢？也不知道这一片的租房价格怎样？她才跟青姐熟悉起来，如果真要搬家，她是真心舍不得，所以，她有必要搬家吗？

　　夏暖一边考虑着搬家的种种必要性，一边往映山红公司所在的方向走。

　　映山红总部坐落于安城城西，这里原是一大片农田，后经城市化大发展的浪潮席卷，现在这里高楼耸立，聚集着各种科技、游戏制作公司。

　　夏暖磨磨蹭蹭地走进映山红大楼，瞧见的却是来来往往的员工上班打卡的热闹景象，这让她在原地呆愣住。

　　她不可置信地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没错啊，远远还不到上班时间啊。

　　夏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跳出来“996”三个数字，不是吧，难道冷凝是骗她的，可冷凝一个公司的大老板，干吗要骗她一个一名不文的小虾米，这不合常理啊。

　　带着满心疑惑，夏暖走到前台。前台的漂亮妹子看向她，露出职业式地微笑，问道：“您好！有什么事吗？”

　　“额，你好。我叫夏暖。”夏暖答得有些忐忑，她忽然意识到昨天冷凝没给她入职证明或者联系方式什么的，只是笼统地说让她去前台，可眼前的这个漂亮妹子依旧保持着职业式微笑，一副等着她说下文的样子，明显就是不清楚她入职的事。

　　“完蛋了，要出糗了。”是此刻夏暖心里的声音。

　　“所以？”前台妹子迷惑地笑看着夏暖，询问夏暖此行目的。

　　夏暖见前台小妹好看的眉眼皱了皱，却坚持继续保持微笑，心里不禁觉得有点滑稽好笑，但转念想到自己的处境，她又觉得自己现在才好笑。

　　没想到冷凝一个大公司的老板，居然和龙大一样，不怎么靠谱。果然主人什么样，宠物就什么样。

　　就在夏暖在心里吐槽冷凝，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是冷凝让她来前台的时候，身后一道男声传来，“嗨，各位，早啊。”

　　“何总监早。”前台小妹的视线瞬间从夏暖身上挪到夏暖身后，微笑不变，但作为旁观者，夏暖瞧着，前台小妹的笑里，怎么看，怎么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今天有个叫夏暖的过来办入职，一会儿她人过来了你直接带去徐医生那边，可以吗？小王。”夏暖身后的男人几步走至前台，笑着对前台小妹交代着。

　　“额？”前台小妹迷糊中正要问：“谁？”

　　夏暖已经侧转过身，对着来人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就是夏暖。”

　　男人明显错愕了一下，但很快他笑起来，一双桃花眼仿佛天生会放电一般，“你来得可真早，我是何岘，映山红的总监。正好，一会儿让小王带你去公司医务室，那边徐医生会帮你做入职体检。”

　　何岘交代完转身要走，似乎又想起什么，他停住脚，偏头，对夏暖招了招手，示意夏暖近一步说话。

　　夏暖不明所以，脑袋上的八卦触角却敏锐地立起来，眼前这人，不就是那传说中二三事的男主之一，她好奇地走过去一步，何岘使眼色示意她跟上。

　　夏暖莫名其妙，但还是按奈不住好奇心，跟着何岘走到了公司大厅的候客沙发处。

　　落座后，何岘特意看了看四周，头凑过来，低声问夏暖：“所以，你能看见是吗？”

　　夏暖盯着何岘，一头雾水，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心里八卦地想着，冷凝沉默寡言，何岘说话没头没尾，这两人有二三事，那他们俩要怎么交流啊。

　　何岘眼见着夏暖听不明白，还有走神的趋势，他索性挑明了问道：“你只是冷凝名义上的生活助理，实际上主要做什么，我是知道的，所以，你能看见，对吗？”

　　夏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何岘是问她能不能看见龙大。

　　她可还记得昨天龙大因为二三事骂何岘来着。

　　对于映山红，她是一个未入职的新人，但她本人已经不再是职场菜鸟了。职场生存的一条重要原则，就是不要乱站队，如果一定、必须、不得不选边，那就和直属领导站一起。

　　基于此，心念电转间，夏暖反问何岘：“能看见什么？”

　　何岘的一双桃花眼依旧笑着，但那笑意并不达眼底，他来回打量着夏暖，满脸写着我不信你听不懂。

　　“暖暖，你来啦！”

　　两人正在僵持间，一道雀跃地童声从映山红大门处传来。

　　夏暖偏头看去，瞧见龙大正挥动着小翅膀，飞在冷凝头顶，和冷凝一起进来。

　　夏暖下意识地把头扭回来，对上何岘还在打探的眼神，礼貌地道：“何总监，冷总来了。”

　　何岘没好气地扭头，对正走过来的冷凝笑着招呼道：“早啊，冷凝。”

　　接着，他不动声色地瞄了瞄冷凝周身。

　　“早。”冷凝几步走过来，瞥见夏暖也在，他冲夏暖略微点头后问何岘，“安排好了吗？”

　　“放心，妥了。”何岘笑着保证道。

　　两人正在说话间，一辆商务车停在了公司大门前。车门打开，梁冰和马克相继走下车。

　　何岘抬手看了看表，对冷凝挑了挑眉，“挺准时，他们到了，我们过去吧。”

　　“好。”冷凝转身，和何岘一起往公司大厅处走，此时梁冰和马克已经先后走了进来。

　　瞧见冷凝的第一眼，梁冰就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翻腾的情绪，袅袅婷婷地走近，眼睛一直盯着冷凝。

　　冷凝站定，看着走近的两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浑身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早，两位。我是何岘，之前我们在网络视频会议上见过，这是我们冷总。”何岘满面春风地笑着和两位客人打招呼。

　　“早。”冷凝冲两人点头，和梁冰对视一眼后，眼神落在了马克身上。

　　“冷凝，那个黄毛带着黑气，他的眼睛不对劲儿，他好像能察觉到我，总往我这边看。”龙大落在冷凝肩膀处，悄悄和冷凝耳语。

　　“你好，我是梁冰。”

　　梁冰见冷凝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心下失望。她主动伸出手和何岘握了一下，接着她看向冷凝，伸出手，强自镇定地道：“好久不见。”

　　冷凝将视线从马克身上转回，面对梁冰的主动招呼，他伸出手轻触梁冰的指尖，随即抽回，语气疏离而冷漠，“好久不见。”

　　“嗨，我是马克。”马克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转头问梁冰：“冰，你和冷总认识？”

　　“以前是同学。”此时，梁冰一颗热切的心已经跌落至谷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什么，面对马克的提问，她心不在焉地随意解释道。

　　“咱们去会议室坐下来谈吧。来，这边请。”五感敏于常人的何岘察觉到空气中丝丝的尴尬气息，他笑着招呼大家往电梯方向走。

　　冷凝随即转身，路过候客区，见夏暖还站在那里，他停下脚步，示意何岘带着人先走。他走至夏暖跟前，交代道：“今天就算你正式上班了，龙大从现在开始跟着你，有事情你可以直接找我。”

　　接着，他对还赖在他肩头的龙大说道：“龙大，你还不下来，你不是不喜欢那个黄毛吗？你要跟我一起开一整个上午的会吗？”

　　“不要不要，我要跟暖暖在一起。”龙大说着，麻溜儿地忽闪着小翅膀，落在夏暖头顶。

　　今天夏暖梳的是包包头，像个窝一样，对它正合适，落在上面还可以和冷凝平视。见冷凝转身要走，它哼哼着嘱咐道：“冷凝，那个黄毛不对劲儿，那个凉冰冰更讨厌，你不要心软啊！”

　　冷凝没搭理龙大，眼见着电梯那边几人都在等他，他自顾自地走了。

　　夏暖见冷凝离开，瞟了眼电梯方向，不经意地，对上梁冰看过来的锐利眼神。夏暖心头突然冒出来一个不怎么美妙的猜测，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心里暗道，现在可不是八卦的时候。

　　强行按下八卦的触角，夏暖走向前台，她准备问问小王，现在能否去做入职体检了？

　　没想到漂亮的小王已经先她一步，一溜小跑地过来，热情地挽住夏暖的手，说道：“你好，我叫王佳佳。你和冷总还有何总监都认识啊？你们好像挺熟的样子呢？”

　　“小王，你现在能带我去做入职体检了吗？”夏暖没有回答小王的问题，反而接着问，“你们这里是不是实行996？”

　　王佳佳被夏暖的问话带偏，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回问道：“怎么可能？夏暖，你肯定不混顶呱呱吧？”

　　没等夏暖回答，王佳佳得意地瞟了眼夏暖，一面拉着她往另一部电梯走，一面低声道：“走，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徐医生那里。我们映山红可不对打工人那么狠，我们这里是弹性工作制，工作八小时，时间自己安排，加班和夜班都有补助。这些在顶呱呱上早就被扒烂了，你怎么不知道？”

　　“额，”夏暖面上带了一丝窘迫，她看着王佳佳骄傲的样子，不好意思地道：“可能我的关注点都在你们公司食堂的菜式上了。”

　　“恩，我们公司的厨师和餐厅也是顶呱呱上经常被讨论的。呵呵呵……”王佳佳笑得与有荣焉。

　　这时，电梯门打开，王佳佳拉夏暖进电梯，按好电梯楼层后，她带了些遗憾说道：“其实，我们冷总和何总监也能成为我们公司的宣传热点，可惜，他们在顶呱呱的讨论帖存活时间都不长。我们作为员工，员工守则第一条就是禁止我们八卦领导。不过，能天天看见大帅哥，我上班都有动力呢。呵呵呵……”

　　王佳佳说笑着，一副少女怀春的小模样。

　　发自内心的快乐总是能感染人，夏暖看着王佳佳，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哼！”窝在夏暖头顶的龙大看着王佳佳傻笑的样子，翻了个大白眼，接话道：“何岘讨厌死了，天天拿着桃花眼四处乱放电，简直就是个桃花妖。暖暖你可不要跟何岘走得太近，还有，你可千万别和公司里这些浅薄的女人一样，见到我家冷凝就犯花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