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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沙漠恩 ...

  •   我日日留于荒野沙漠,最长情的渴望就是见见海。

      一
      沙漠,北风,烈日

      我最常见的便是这满眼的黄色,我也不知在这待了几千年。我将栖身的枯木砍了,做了间房子,自己过日子,也要像个样子。

      我很喜欢做饭,最近来的客人常说我炒的菜很香,说我的青衣很好看,在黄色的沙漠里就像碧绿的草地,沁人的湖水。

      我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大成客人总说:“你呀,笑起来像牡丹花儿……可这牡丹花儿,难得开一次。”

      大成的客人爱用比喻句,其实不难理解的,我知道这是在夸我,我还小的时候,很少有人夸我,我本该欢喜,可笑的是我连花是什么样子都快忘了。

      店里没有伙计,食材我也种不活,我在的地方干的要死。总是客人带些什么就炒些什么,绿色的菜叶,红色的肉,黄色的馕。还有其他不能吃的,像金灿灿的黄金,白晃晃的银子,花里胡哨的布,他们叫那丝绸,这些那些,都是我的好奇。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总会坐在门口吹着风,围巾裹好我的头,只将干涩的脸漏出来。我喜欢被风吹着,黄沙乱了视线,打在我的脸上,这让我清醒。

      我回想我战斗的日子,想着我穿着青衣单枪匹马杀入重围,取地方将军项上人头,想起人人向我供奉朝拜。

      可却总想不起父亲母亲,想起我小时候的事,那些很多应该记得的快乐的事。

      我知道我有使命,又不知道我的使命什么时候结束,但其实好像早就结束了,从我被赶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就像一颗棋子,没有再用的价值,也再没有回头的路。

      只是,我自己在骗我自己。

      二
      十日不见人了,西域大成的人为了躲避沙漠的风期,最近不太往来。

      我是不怕冷清的,我倒喜欢这一个人的日子,不必太去在意别人的话,不用对他们的夸奖开心,也不必为他们的坏脾气买单。

      太阳不会怪我,风也不会怨我,我躺在我的窝里,尽情享受孤独。

      那天,我记得风是最大的,沙漠上的沙尘暴可不是玩笑话,如果不是我在震着这个屋子,怕是一个晚上就没了,我早早的关了门,吹了灯,不会有人再来了。

      就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吧。

      日落的时候,风果真来了,像魔鬼撕扯着贪婪的灵魂,滚烫的烙铁在木头的胸膛上扭扯,他绝望的叫喊,我却无动于衷,风吹得凶了,沙子像刚开刃的的刀子一样,割在凡人的□□上,凡人哭嚎,求饶,他却愈发猖狂,享受这份所谓的美好的残酷。

      我就直直的躺在床上,眼睛不眨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这一切,我不觉得如何害怕,也不觉得如何可怜,我也不心痛。

      这样的场面,几千年的我也是做过的,他们在我的脚下求我,哭着抓着,祈求我的救赎。我看着她们的扭曲无望,被泪水弄脏的脸,却很是快乐……我是神!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他们本该如此,我也有足够的理由高高在上。

      突然,嘶吼的狂风夹杂着大量的沙子推开了门,我正准备在我发火之前起身去关门,却发现在门口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救我,救……救我”是个人,西域的服饰,说话的嘴已经干裂的不成样子,嘶哑的祈求从这里传出。

      不是风,风永远推不开我的门,是他推开了我的门。

      他倒是想活下去,想活下去的人,是死不了的。

      三
      是个男人!他穿着西域的衣服,已经破的不成样子,原本鲜艳的丝绸黑的结了块儿。

      因他的穿着,我的花眼还以为是个高挺鼻梁,眼眸深邃的西域男儿。

      西域男儿普遍强壮,有个叫阿路的西域商人常在我这里落脚,他总会为我多留些肉食,怕我一个人孤单,又留了鼓给我,我虽然不会什么节奏,但是青色的装饰我很喜欢,鼓侧还有还有会响的银铃,风一吹就会响。

      可眼下这个人细细瞧,明明是个大成人,眼睛狭长,嘴角周围有一圈青色的胡茬。鼻子算是高挺,但和西域的男人比,更加温和些,皮肤很白,仔细瞧,像是营养不良的女人。

      大成国力强盛,人也各种各样,有的人要比任何地域的人都要向着我,常常叫我“小姑娘”,

      有的人却很凶,常常叫我唱歌跳舞给他们,可我不会搔首弄姿,不会巧言讨好,就骂骂咧咧的说我憨,说我的头巾丑,说我嫁不出去。

      我不在意嫁人的事,我有中意的人。

      他们喜欢水和酒,我这里都没有。他们就急得砸桌子,他们这个样子,我几千年前早就见识过了,任由他们去闹,我给不了他们雨露,我也不配拥有他们的敬仰。

      这些炎黄后人啊,过河拆桥是最擅长的事,嘴上挂着重情重义,却总是背后插刀忘恩负义。

      可我是神!

      如今敲开我的门,这也便是天意。我将最后一些水喂给他,他虚弱没有意识,生命的源泉在嘴边却如饥似渴,闭着眼睛喝没了半壶。

      我看他身上有些伤,刀枪有伤,但不严重,严重的是他的腿——

      两只腿明显不同,是个瘸子,但却不是天生缺,是受伤以后,没有修养好导致的结果。

      看他的样子,怕是在沙漠里挣扎了少说有七日,七日,骆驼都会渴死的程度,苍天让他命不该绝,我又有何理由不让他活下来呢?

      四
      我不会悉心照料别人,没人教过我,我也不想学。但我能让将死之人活下来,这是神的本事,我就算是再落难,神的血液也流淌在我的身体上,这是改不了的根。

      我将手指咬破,真疼,救人还挺难的。

      我拿出了刀子割破了手直接将血给他送到嘴边,喝过水的他,仍然虚弱的连将血舔到嘴里的力气都没有,

      我心里暗暗苦笑:炎黄子孙何时如此不堪,他们当初对我喊打喊杀,驱逐我,杀我的时候,不见他们半分示弱。

      不出十日,会好的,我就算是最落魄的神,也是高高在人之上。

      可是他要喝水,可是我没有水。不要说风暴很大,没有多余的,就算没有风暴,我在这里,水也会少之又少。

      别笑我是神居然害怕小小砂石,我不怕,只是懒,我不需要喝水,从未在风暴中为谁做过什么,我怕我的青衣脏了,为了一个要死的男人,不值得。

      就让他死了吧,死了多好,死了就不用喝水了,变成鬼还能吓唬人,要是变成魃,那可了不得了,鬼怪都要让三分。

      我回头看了看他,我从没有如此认真的看过一个人,父亲母亲高高在上,我是又敬又畏的,总是仰着头看他们,小时候的脖子就开始疼。现在过了三千年了,我早就不记得他们的脸了,最后,我只记得他们身上的香味和玉鞋的颜色,到现在都忘不了。

      父母都忘了,我多可笑。可是,他们是否还记得我呢?

      他长得比三千年前的人好看许多,白色的皮肤下透着些紫色的血管,就算在风暴中七日,也是能在脏兮兮的脸上看到高贵。睫毛稀疏但很长,眉毛却浓密得很,嘴唇干裂,不时动一动。我的血,真的很有用。我看着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挺拔的鼻子。

      我心一颤,好像他……

      “就帮你到这里吧,”我收回我的手,就像碰到了带刺的花儿,“积德行善,普度众生,我不习惯。”

      我把他拉起来,很轻,那么高的个子,好像都没有半根木头重,饿了很久吧……

      那就饿死吧,痛快点。

      我将他一推,他就栽倒进风暴里,沙子打在我的脸上,有点疼,风钻进我的耳朵,弄脏了我的裙子,我突然开始有些烦躁,站起身来,一脚把他踹出门五步的距离,“咣”地关上门。

      管他的!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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