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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丝 拉链上了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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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新气象。一大早,薛语蒙就已经起床了,六点半出宿舍的时候把周筱喊醒了:“周筱,七点上早自习,你别睡过了啊。”
周筱连连点头,等听到宿舍门关了的声音,又倒头见周公去了。
她没有带智能手机,买了一个小猪佩奇老人机。便宜,一百块不到,这也是周雄安和赵莲极力支持的。
六点五十分的时候,老人机准时响起。
“你好,我是佩奇,这是我的弟弟乔治,噔噔噔噔噔噔噔……你好,我是佩奇……”
周筱生无可恋地关掉闹钟,这老人机声量太大了,炸得她耳朵疼。
她迅速洗脸刷牙,把及腰的长发扎起。临走还不忘臭美地抹了水乳,揽镜自照了一会。
她冲进食堂,买了个包子。和四面八方迟到的同学们在操场上夺命狂奔,终于在最后一分钟、王何进来的前一秒到达了座位。
气还没喘匀,周筱迅速拿出一张纸巾铺在桌上,放下馒头。翻看语文书第一课,和大家一起朗读。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这包子味道不小,周筱鼻子周围萦绕着葱花肉味。她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栩之。果然,他皱着眉,看起来连嘴都不愿意张开了,在默默背诵。
下次还是起早点吧。周筱这人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既然是自己引起的,那自然要自己解决掉。
恐怕不止林栩之闻得到,前后桌应该都深受其害。
这时,周筱左后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周筱,你那包子放着不吃,一会就冷了,不如给我吃吧。”
“……”
差点忘了,彭理除外。
周筱没理他,趁王何出去打电话,三下五除二地把那包子解决了,嚼半天才咽下去。喝了口桌上的营养快线。
早自习结束后,王何特地强调了不能带早餐进教室吃,无论是走读生还是住宿的,都要在外面走廊上解决。
周筱心虚地抠了抠手。
第一二节是数学课,老师是一个个子不高,有点胖的中年男人,讲话慢吞吞的,叫肖器。
都说高中学习难度会增大,但因为之前暑假作业预习过了,周筱听的还算顺畅。
两节课过了之后,就是开学典礼。大家陆陆续续地往跑道中间的草坪上去集合,校长站在拉着红色长幅的高台上,话筒也已经准备好了。
周筱站在薛语蒙后面,百无聊赖地盯着台上横幅上的字看了好几遍。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挤进了队伍中间,站在薛语蒙前面,挤得她两都后退了两步。
周筱莫名其妙:“唉?”
那人听到声音转头,看了周筱一眼,然后低头看到了薛语蒙,恍然大悟般道歉到:“不好意思,我以为这里只有一个人。不小心挤到你们了。”
说完挠了挠头。
周筱明白了,这人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叫高赫,是个体育生。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由于他很贫嘴,周筱有印象。
每个班体育委员要把班旗放到高台前面去,所以回来得晚。周筱拉着薛语蒙站在了后面,其实以她的身高应该是站前面的。
不过老师也没管这么多。估计高赫没看到薛语蒙,以为这里只有周筱一个人了。
高赫又低头看着薛语蒙,眼睛弯弯的,笑着说:“同学,没事吧?”
薛语蒙抬头,不自觉地又悄悄退了一点,摇头道:“没关系。”
这边可苦了周筱了。她岿然不动,薛语蒙都退在她怀里了,她感觉自己后面嗖嗖冒着冷气——林栩之站在她后面。
不过空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高赫又往前站了站,周筱松了口气。
于是开心典礼就在校长慷慨激昂又充满口音的普通话中开始了。高台后面种了好几棵大树,枝丫茂密,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地从缝隙中透射下来,麻雀在其中跳跃。
解散的时候,在跑道草坪上,学校领导的注视下,大家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退场。
等脱离了视线,来到教学楼这边的平地,大家都一窝蜂地乱了起来,到处跑。
高赫一个箭步上前,搂住彭理的肩膀:“唉,兄弟。你帮我把班旗拿回教室怎么样?我去打两场篮球。”
“你打个鬼的篮球啊!一会就上课了,我不拿,你是体育委员,走这两步都累死我了。”彭理气喘吁吁。
“中午请你吃饭,就这样了,谢谢啊。”高赫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把班旗塞到彭理手里了。
听到请他吃饭,彭理闭了嘴。走了几步,发现了周筱她们,当即停下脚步。
他唉声叹气地过来,瘪着个脸,奄奄一息地说:“周筱,语蒙。你们能不能帮我把班旗扛上楼啊。我有哮喘,不能……咳咳咳……呼呼。”
周筱大惊失色,接过他手里的班旗:“你不早说,我帮你。”
她们班在三楼,周筱和薛语蒙走在后面,没看到彭理那贼兮兮的笑容。
到了班级后面,周筱放下班旗。一转头,就看到彭理和班里另一个男生在打闹,上蹿下跳的,在过道里跑来跑去。
哪里还有气喘犯了的样子?气喘犯了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吧?吃了仙丹妙药了?
周筱冷笑了一声,举起班旗,盯准彭理那胖胖的背影,眼疾手快地一戳。
谁知彭理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游鱼一般地闪过了,露出他前面一个清瘦的人影。
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周筱就这样一下戳到了林栩之的心口上,害得刚接完水的林栩之猝不及防地晃了晃,水洒出来弄到手上。
“……”
周筱和他对视了两秒。
赶紧放下班旗,走过去,嗫嚅道:“不好意思啊,林同学。我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要戳彭理的,不是针对你,哈哈。”
林栩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周筱,一字一句地道:“不是就好。”
然后像神仙一样地飘回了自己的座位,悄无声息。
周筱讪讪的,抓住彭理的耳朵:“都怪你,你竟然骗我,居心何在、良心何在啊同学!!”
彭理赔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在后面偷袭我啊,嘶,轻点,姐,疼啊……”
还没教训完,上课铃已经催命一样地响了起来,周筱愤愤地回到座位。
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孙禾款款进入教室,面容清丽,身形苗条,打扮时髦。
一开口,一股威压铺面而来。她打开录音机,放了一遍单词,让大家跟着读。
周筱趁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研究录音机,把手伸进书包了掏了掏,掏了半天,才掏出一条奶酪棒。
她转过头瞧了林栩之一眼。
林同学正在看着英语书上的单词,不过已经看到第五单元了。他的侧脸线条锋利,鼻梁高挺,可能是刘海的缘故,总感觉他的眼睛半瞌着。
侧脸比正脸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痞气。
她把奶酪棒放在林栩之的英语书旁边,附加了一张字条——林同学,对不住,给你赔礼道歉。
这时英语老师开始讲单词释义了,眼神好像瞟向了这一边,周筱赶紧拿起圆珠笔做笔记。
林栩之拿起那张字条,上面的字是清秀小楷,规规矩矩的,不染杂尘。
倒是和这人咋咋呼呼的性格不一样。
他把字条和奶酪棒都还了回去,迎着周筱疑惑的眼神,高贵冷艳地说了两个字:“不用。”
“……”周筱看着他那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脸色,无语了一瞬,收回奶酪棒。
后面彭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偏偏他那椅子年久失修,快散架似的嘎吱嘎吱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周筱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时,英语老师发话了。
“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是有什么事要说吗?”她看着彭理。
彭理站起身:“老师,我叫彭理。我没有什么事,老师继续上课就好。”
“哦,没什么事。那你来回答一下刚刚讲的短语是什么意思吧。”
“……”
彭理抓耳挠腮的,他哪儿知道什么意思。刚刚净给屁股挪位置了。
旁边薛语蒙默默把书移了过去,但彭理不看啊,他大大咧咧地说道:“老师,对不起。我刚刚没认真听课。”
孙禾点了点头:“没认真听课是吧,知道错误是好的。下次上课前先检查好椅子上是不是有刺吧,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是,老师。”
下课后,周筱转头,“你刚刚干嘛呀?”
“唉,我这不是,琢磨着怎么道歉吗?”彭理苦着脸。
周筱疑惑:“?”
就见彭理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林栩之的背。
“……”
周筱:“你唱戏呢?”
彭理豁出去了,用力一点。林栩之转过头来,淡淡道:“有事?”
“林栩之,我给你解释一下。刚刚周筱是要戳我,不是故意把你戳地晃来晃去,还洒了杯子里的水的。”彭理双手合十。
“……”
“……”
没想到他是要帮我解释,周筱刚刚感动,听到后面那句又觉得你还不如不说。
看出来林栩之也是有点无语的,眼皮掀开,看了彭理一眼,答道:“没事。”
转过头去了。
彭理朝周筱张开大嘴,无声地笑,双手比耶。
周筱看着他,笑了笑。把奶酪棒丢给他,双手比心。
旁边薛语蒙看着他们的哑剧,提起嘴角。这时,旁边有个声音道:“哎,学习委员,刚刚英语老师讲的单词,笔记给我看看呗。”
是高赫。他额角的头发被汗打湿了,双目明亮地看着薛语蒙,神采奕奕。
薛语蒙楞了一下,随即翻开书,递给高赫,再把双手揣进兜里。
“谢了。”高赫和她就隔了一条过道的距离。那天自我介绍完,王何就选了班干。
中午,艳阳高照,走廊这边的窗帘全都拉上了,离下课还有五分钟,英语老师在上面语句清晰、流畅地朗读着课文。
周筱肚子已经咕咕叫了,打起精神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文上,听到后面彭理给薛语蒙商量到:“语蒙,你把椅子往前移一点,一会下课我要飞奔去食堂。”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周筱的注意,她也默默打算一会冲去食堂。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下课铃响了,彭理一跃而起,跨到过道里,周筱也已经一条腿伸出桌子了。
谁知其他同学纹丝不动,听到动静的都转头看着彭理。
“彭理同学这么急着吃饭吗?我还没下课呢。”孙禾调笑道。
大家纷纷笑起来,彭理又默默坐了回去。待他坐好,孙禾声音嘹亮地宣布:“同学们,下课!”
前排的同学蜂拥而出,教室里一片潮杂,鸡飞狗跳。
彭理“啊”了一声,落后于其他同学实在不是他所想,哀嚎着挤在人群里。
周筱也起身准备拉着薛语蒙干饭,薛语蒙推辞说:“筱筱,你先去吧。我看会书,一会食堂人少了再去。”
周筱不勉强:“好吧。”
她走到走廊边,看到右边楼梯上黑压压的人群和下面奔跑的无数身影,果断决定出校门。
她转身跑进教室,想着告诉语蒙一声。脚刚踩上门槛,就撞上了一堵肉墙,下意识地抬头,却感觉头发被用力扯紧,动弹不得。
认出了这堵墙是林栩之,周筱咬牙切齿,捂着头发:“林同学,行行好,我头发被你拉链卡住了,嘶……”
林栩之被她拉得低下了头,冷淡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等着。”
接着周筱就感觉到林栩之微凉的手指放在她的头皮上,扒拉着缠在拉链上的发丝。
他的呼吸轻轻洒在周筱脖颈,周筱觉得怪得要命,催促:“好了吗……”
林栩之皱眉,弄了半天放弃了:“你这什么头发,剪了算了。”
“不要啊,那样多丑啊!”周筱抓住林栩之下衣摆,哀嚎着。
“你把头发散了吧,那样比较好弄。”
周筱立即把红色发圈拿下,长发披散,海藻一般,随着风吹荡了荡。
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弄下来后,周筱看见缠在林栩之拉链上的乌黑发丝,颇为心痛。
她脸颊粉白,额头冒了些汗,皮肤如出水芙蓉,抬头看着林栩之苍白的脸,小声说:“谢谢你啊,林同学。”
林栩之移开目光,嘲讽道:“不用谢我。下次记得抬头走路,不然双下巴都要堆到三层了。”
天,我哪儿来的双下巴?!
周筱哼了一声:“也麻烦您老人家抬抬腿,不要站着跟被定穴了一样……”
林栩之正要反击,忽然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摸出手机查看信息。周筱清楚地看到他不屑的脸色变了,眉头紧皱。
然后低着头回信息一声不吭地走了。
敢在学校里明目张胆地拿出手机,周筱也是很佩服了。三两下重新扎起头发,露出光洁的脖子,蹦蹦跳跳地进教室找薛语蒙去了。
这边林栩之下了楼,回完信息,走到阳光下。午时的阳光最热烈,毒辣得很,一丝不余、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
林栩之却没有什么感觉,只觉下巴莫名其妙发痒,他烦躁地抓了抓领口,看见拉链上缠绕的头发,摇摇摆摆地随风晃着。
把乌黑的发丝摊在苍白修长的手心里,林栩之下巴不痒了,鼻尖若有似无的花香随着掉落进垃圾桶的发丝而消失。
拉链上了无痕迹。